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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刺绣 传说有一种 ...

  •   沈家昊着了一身灰黑西装,旁边是笑意盈盈的楚翩翩,一袭红衣曳地,衣领绣着的牡丹精致华丽,是城里最好的苏绣馆的手艺。围着的宾客向两位新人敬着酒,一杯接着一杯。
      柳云衫觉得,今日沈家昊所喝的酒,大概都成了她的泪了。
      “怪不得这楚翩翩深受老爷喜欢,原来长得那么像……”
      听是二姨太卫萝,柳云衫缓缓回头。一如往日那般,卫萝又是精心的打扮,发饰、耳环、坠链、镯子一样不少,搭配得倒也好看。
      “是我忘了,那时妹妹还没入府,自然没见过当初的三姨太。”见柳云衫不接话,卫萝又道。
      柳云衫听说过三姨太,名叫薛青湘,是个没落的官家之女。若说大太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卫萝是年少的怦然心动,而薛青湘便是沈家昊真心喜欢并愿意厮守一身的人。可不知为何,两年前薛青湘突发怪病,就此离开人世。
      “真的有那么像吗?”柳云衫轻问,泪眼依旧婆娑。
      看着柳云衫那般模样,卫萝有些不屑,“七八分的相像还是有的。倒是老爷总说你的性格脾气和薛青湘最为相似,我怎么觉得不大是,薛青湘是从不会在外人面前落泪的。”
      “我不是薛青湘,自然不会像。”
      淡漠而决绝的话语,让卫萝一愣,她一直觉得柳云衫安静得接近柔弱。回过神来,柳云衫已往后院走去。
      风吹,柳云衫听到纸片掠过地面嘶嘶的响声。
      是一张照片。柳云衫呆住了,照片上的人,男的是沈家昊。依偎在他怀里的女子,眉眼清秀,与楚翩翩有几分相像,但柳云衫知道,她是薛青湘。
      “幸好这照片没有丢,被四姨太捡到了,否则沈家昊那家伙可饶不了我。”
      来人是颜千然,沈家昊的大学同学。三个月前刚从省警察局回来,可把县里的局长高兴了一番,先好吃好喝的奉着,然后把积久未破的大小案子一股脑的丢给他,最后剩左一句右一句的“辛苦了”飘荡在颜千然耳边。
      柳云衫微微行了个礼,也不多说,把照片交给颜千然。
      “四姨太可知道这照片上的女子?”
      刚走几步的柳云衫回头,神色有些黯然,“想必是三姨太吧。早就听说刚进门的六姨太和三姨太有七八分相像,如今看了这照片,倒也不是虚言。”
      颜千然笑道:“今日多谢四姨太了”。
      柳云衫暗想,难道沈家昊对薛青湘的死心有疑虑,让颜千然暗中调查?今日颜千然是怀疑我吗?
      不愿多想,柳云衫摇了摇头。
      自沈家昊的婚宴后,柳云衫病了半个多月,面容一天比一天憔悴。一天有大部分时光躺在床上,醒来的时候要么练字,要么刺绣。
      沈家昊来的时候,柳云衫午睡还没醒。桌前是几幅未完成的刺绣,鸢尾、孩童嬉戏、蝴蝶、折扇,看来柳云衫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绣什么,都只是勾勒出了大致模样。书案上,零乱丢着些纸团。沈家昊拾起掉落桌脚的一个,缓缓打开。
      “休相问,怕相问,相问还添恨。”
      这字是沈家昊教柳云衫写的。
      这话最初是薛青湘对沈家昊说的。
      那时薛青湘还是待嫁闺中的少女。薛父不忍女儿做他人小妾,沈父不允扶她做正妻。原以为离别是注定的,薛青湘便托人寄了封信给沈家昊。
      信中就一句,“休相问,怕相问,相问还添恨。”
      那时的柳云衫刚进门,沈家昊已是沈府的当家。看着正在练字的沈家昊,柳云衫笑道:“我也要学。”她本是苏绣馆里最好的绣娘,只是识得几个字,并不会写。
      “好啊,你要学什么?”沈家昊一脸宠溺。
      柳云衫想了想,又环视四周,最后指着书案前翻开的那本书,“这一句。”那本书,那一页,那一行,正是那一句。
      看着柳云衫侧躺着的背影,沈家昊不经喃喃道:“湘儿。”在沈家昊看不见的地方,眼泪划过柳云衫的脸颊。
      沈家昊转身离去。他对不起太多人,他再也没有办法付出真心。
      柳云衫再一次见到沈家昊,是在沈老爷子的寿宴上。那时,她的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麻姑拜寿过后,楚翩翩亲自登台献唱。台下的宾客,有许多是沈家昊的生意伙伴,还有一些富家公子,十分给楚翩翩面子,赞扬之声不绝口。
      柳云衫正喝茶,突然一个丫鬟跑来,手中托着披风,“四姨太,这是老爷吩咐的,说是你身子刚好,不能受凉。”
      柳云衫向沈家昊看去,正对上他的眼。突然,台上发出一声惊叫,楚翩翩倒在地上,双手轻触着脸,“疼,脸好疼,疼……”。
      沈家昊目光一冷,连忙冲上台去,抱住楚翩翩,喊道:“快去叫医生。”颜千然跟在沈家昊身后,看着楚翩翩越发苍白的脸陷入沉思。
      一向冷静沉着的大太太也吓得打翻了茶杯,倒是卫萝,连忙叫人把老太爷扶到房中。
      “疼,针刺,好疼……”楚翩翩最后还是没有撑住。她的脸上没有一丝伤痕,脸上的油彩加之扭曲的脸,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柳云衫看着台下慌乱的宾客,有些眩晕。颜千然的手下将庭院围住,受不住惊吓的妇女小孩哭了出来。
      近夜,沈家昊将所有人召集至大堂,大堂中间是楚翩翩冰冷的尸体。颜千然将今日与楚翩翩有过接触的人一一询问过后,也没查出什么异样,所有人都说楚翩翩登台之前还好好的。最后,沈家昊只能勒令众人对外宣称,六姨太是突发旧疾不幸去世。
      卫萝在柳云衫耳后轻声说:“当初薛青湘也是这样死的。”
      柳云衫微微一颤。“你不怕吗?”
      “我为什么要怕?我死了也不会留恋什么东西,现在活着的我也不知道要追求什么,是活是死,有什么区别”,卫萝顿了顿,“你猜,下一个受宠的人是谁,死的又会是谁。”
      先是薛青湘,后是楚翩翩,都是沈家昊喜欢的人。
      夜已深了,平日里在院子里闲话的丫鬟小厮今日也都早早的回房了。柳云衫往沈家昊的书房里走,酒味越来越浓重。门一开,一股冷风迎面向沈家昊扑去,他的酒意也醒了大半。
      “你不害怕?”
      柳云衫拾起地上的酒瓶,“我担心自己,可我更担心你。”
      第二天颜千然来时,沈家昊和柳云衫都醉倒在地,没有一点要醒的迹象。流言也总是挡不住的,一个晚上的时间,楚翩翩被传出了多种死法,流传最广的是三姨太阴魂不散,不愿离去,当看到沈家昊极其宠爱楚翩翩时,心生怨念,因此索命。
      随着时间的过去,流言非但不减,反而俞演俞烈。巡夜的小厮更说是看到了白衣女鬼,每夜在院里飘荡。
      府里的家丁与日俱减,颜千然却让人把自己的行李送到沈府,说是要把鬼给抓住。这一住就是五天,府里的下人们可不信颜千然有捉鬼的能力,沈家昊迫于无奈则派人去请附近县城有名的捉妖道士。
      柳云衫做了一碗羹汤打算给沈家昊送去,走到门口就听到颜千然的声音。
      “家昊,有线索了。在西洋有一种药物,人服用了它会产生幻觉,严重的话会致人死亡。我托朋友去打听了最近购买这些药物的人,不久就会有消息。幸亏这种药价格高昂,买得起的人不多,查起来也方便些。”
      听到有人敲门,沈家昊淡淡说了声“进来”,却头也不抬。
      柳云衫把汤放在桌上,道:“家昊,你请的道士已经来了,管家想问问什么时候开始法事。还有这汤,趁热喝吧。”
      沈家昊抬头,看向柳云衫,半响,说道:“你也辛苦了,早点歇着吧。”柳云衫对他的好,令他感动,可如今,他不能给予她什么,哪怕是多一些关怀。他担心楚翩翩的事情再一次上演,伤害到本来无辜的人。
      颜千然打破尴尬的气氛,笑道:“这汤好香,给我喝罢。”也不等柳云衫开口阻止,这碗汤便一滴不落的进了颜千然的肚子。一旁的沈家昊只是笑了笑,也没说什么。柳云衫心下也明了,沈家昊并没有喝汤的打算。
      法事要持续三天,法师能不能捉住这个鬼是个问题,但安定人心的本事还是有的,府里的下人们做事也比以前走心了些。
      柳云衫寻了个僻静幽凉的地方坐下,开始一针一线绣了起来。来回穿梭间,当年在苏绣馆里的记忆也越发鲜明。
      人头攒动的街上,柳云衫一把抓住沈家昊的手,“把我的钱包还我。”
      沈家昊一脸雾水,柳云衫则指了指他的手。确实,沈家昊手中拿着一个荷包,和他西装革履的模样很是不搭。
      “姑娘,我这荷包是前面苏绣馆买的,你若不信,可跟我去问问。”
      “苏绣馆?!”柳云衫一惊,连忙将自己的包打开,和沈家昊手中一模一样的荷包还在自己包里,柳云衫无地自容,顾不上道歉,急忙跑开。
      沈家昊是苏绣馆的常客,一眼他就认出了那日误会他的柳云衫。

      “四姨太,你在绣什么?”
      冷不丁的一句话传入柳云衫的耳朵,她一惊,手指一不小心被针刺到,在绣布上留下一点血样。
      “抱歉。”颜千然的表情十足是做错了事认罚的孩子模样,柳云衫也没有责怪。
      柳云衫只绣了个棱角,隐约像女子头上带的发钗,颜千然叹了叹气,只觉得无聊。只不过这绣布,很普通的样式,却令人想多看两眼。
      柳云衫解释道:“一副好的绣品,手艺好固然重要,但也需要好布料和好针线的配合。这块布料是用香料染过的,香气在不知不觉中引导人们向香气的来源处看,这幅刺绣就比其他绣品更胜一筹了。”
      法事的第二天,沈府又出事了。从傍晚开始,整个府里就响彻着五姨太的叫声。和楚翩翩一样突如其来的痛苦,医生在一旁诊断也看不出什么只能站着干着急,道士在屋里神神叨叨的念着却也没能减轻五姨太的痛苦。
      “疼,像被针刺一样,啊……你们救救我呀……”手在脸上无措的挥舞着,五姨太的目光渐渐失去光彩,美丽的脸却因过度扭曲显得有些狰狞。
      整个沈府陷入了死寂,虽然知道那道士不可信,许多人还是求了平安符来。翌日大早,法事还是继续,沈家昊却不愿观看了。可偏偏那道士说是发现了鬼怪的行踪,在沈府的西北方向。
      西北方向,只有一个梓桐院,是大太太的住所。
      沈家昊终究还是让人去查了,大太太拉着沈家昊衣角的手渐渐垂下。无论她做还是没做过,这都不重要了,他们所要找的证据大概就好好的安放在那吧。果不其然,一套白衣,以及来自西洋的一瓶药粉,摆在了众人面前。
      “这不是我做的,我从没有害过人。”大太太看着沈家昊,目光不移。沈家昊有些犹豫,最终摆了摆手,颜千然派人把大太太押回警局。
      又是一个月的光景。
      为柳云衫梳头的丫鬟道:“四姨太知道吗,大太太很是嘴硬,至今还不承认呢。”
      柳云衫笑了笑,“多吃些苦,自然也就熬不住了。”
      午后,柳云衫无聊,在屋内端起了刺绣。突然,针线不受控制的来回穿梭起来。看着绣布上越来越清楚的模样,发髻、眉眼、鼻子、嘴巴,是她自己。
      “啊”,柳云衫满眼惊恐,扔掉刺绣。脸上针划过般的疼痛传来,她想用手触碰,却被疼痛感立马弹回。柳云衫爬到镜子前,看到自己的脸上布满绣针般大小的伤痕,不住滴着血,伤痕越来越多,密密麻麻,最后覆盖了整张脸,一张血淋淋的鲜红的看不出模样的脸。
      沈家昊与颜千然推门而入,冷冷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柳云衫。
      “你为什么伤害青湘,还有那么多无辜的人?”沈家昊眼中依旧有些不可置信。
      “你还记得我们的初见吗?”柳云衫强忍着疼痛。
      “是在苏绣馆不远处的街上……”
      柳云衫冷笑一声,将沈家昊的话打断,“那是你和薛青湘的初见,不是我。”
      沈家昊一愣,随即清楚柳云衫一开始就制造他和薛青湘的相似经历来接近他。
      “好多次,我在苏绣馆的门帘后偷偷看着你。你笑的时候,我很开心;你难过的时候,我的心也很痛。可你的开心和难过,全都是为了薛青湘,全都是为了她,我连进入沈家陪着你的机会都没有,这可笑的命运,为什么偏偏让我遇上你,只是一眼,从此万劫不复……”
      两年前,他经常陪薛青湘到绣馆里选绣品,没想到,祸福就此埋下。
      沈家昊最后看了一眼柳云衫,除了一张不知是哭是笑的表情外,没有其他什么异样,脸上没有一丝伤痕。
      颜千然找遍屋子,他看不到那块绣布。
      两个小时之前。
      颜千然急急忙忙找到沈家昊,说:“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沈家昊并不惊讶,他早知凶手不是大太太,颜千然说,大太太购买药物是因她父亲的药用,况且,药物致幻到死亡是渐变性的,而不会突发。他也曾经到牢里看过她,她依然说着一样的话,“我没有害过人”。目光毫不犹疑,沈家昊信她了。从五姨太的死到大太太被抓,一切都太过顺利,可越是顺利,越是让人怀疑。
      “今天我翻看本县县志时,发现五十年前有一桩疑案。凶手是用一种古老的禁术杀人。刺绣中有一种绣术,叫绣灵,意思是用针线在绣布上绣出他人的模样以锁住他人的灵魂。绣布是用年少女子如凝脂般的肌肤再加以特殊工艺制成,刺绣人心中要有足够的怨念才能开启这个禁术。不过,在刺绣的过程中不能使绣布沾染到鲜血,否则刺绣之人会遭到反噬,被制成绣布的那名少女随时可能夺取刺绣之人的命来祭奠自己。”
      颜千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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