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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当时只道是寻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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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夜还是有些冷,青雅怀着孩子受不得冻,棉凝给她多加了一件衣服,平日里穿着还是很暖和,但青雅此刻却只感到细细密密的阴寒。
她当然不能告诉石之轩真话,痛感相连这种事太过邪异,如果可以她一辈子也不会对别人说出口。
但石之轩这含笑凝睇的模样给青雅的压力太大了,青雅毫不怀疑,若她有哪里说得不好眼前这貌似无害的男子绝不介意手底下多一条人命!
魔门之人,你跟他谈什么恩义情分都是空话,他们只依照自己的本心行事!
“邪王的伤极重哩,”沉默良久,青雅忽而笑道,半点蔻丹也不涂的指尖微微在他染血的衣襟上一触:“看来要修养许久了。”
石之轩微讶,俊朗面庞上露出一抹如沐春风的笑:“青雅这是要收留石某么?”
他凝神端详她一阵,神情专注,绕是青雅对他满心谨慎也被他看得有几分羞涩,他眼角一弯,满室华光大盛:“石某别的不敢说,这仇家结的可是不少。”
青雅无奈一笑:“青雅只是提供休憩之所,而且以邪王的本事,难道还会输给那些乘人之危的宵小?”
石之轩笑道:“青雅之言深得我心。”说完后笑意微微收敛,慢慢将双唇挨近她耳垂,姿态暧昧:“青雅如此待我,我对青雅的目的愈发感兴趣了,青雅可否为我解惑?”
“夜深了,邪王伤重,不如好生休息。”清雅侧身避过石之轩纠缠,紧张道。
石之轩眸光幽暗,缓缓应了声好。
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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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之轩走了,青雅却没能真正平静下来。
所谓的痛感共享,究竟是怎样的存在?石之轩痛她也痛,那石之轩死了她会不会死?
如果不会……
青雅的手渐渐捏紧,一条人命对她来说实在称不上太大重量,可如果那人换成一代邪王,那主动权就已经不在她的手里了。
她现在还不能轻举妄动,要是一不小心惹怒了石之轩,那代价不是她承受得起的。
青雅想着这些,不知什么时候就浑浑噩噩的睡了过去。
梦中,她似乎又回到了鲁妙子所住的那间阁楼,青竹林,小轩窗,她执着黑子半天也落不下,然后是白皙、宽厚、修长的男子的手把她整个手掌包住,黑子落在棋盘一角。
她感觉自己笑着回头,看见的却不是那曾与她肌肤相亲、耳鬓厮磨的夫君,而是似笑非笑的望着她,轻嗅她发上香味的石之轩。
“我知道你的秘密了,青雅。”他这样说着,然后突然挥刀从自己胸口上狠狠扎了进去,而自己惊呼一声,同样的地方,也出现了一个和他一般无二的伤口。
石之轩轻轻嗤笑:“我生你生,青雅……我死你死!”
我生你生,我死你死!
青雅……青雅……
她蓦然惊起,愣愣地望着前方的浅紫色绸帐,等到身上的汗液变冷,生生打了个寒颤,才恍然发觉刚才不过是一场噩梦。
可真的只是一场噩梦吗?
她耳边似乎又回响起石之轩最后所说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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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
一辆蓝顶马车被经验老道的熟手驾得四平八稳。
棉凝和驾车的中年大汉一同坐在车辕上,咬着薄荷糖,蹙眉想着自家心事儿。
她也不知自家场主是怎么与邪王扯在一起的,一向不爱管闲事的场主对邪王却似乎很是挂心,再想想上一次让场主另眼相看的姑爷鲁妙子,棉凝实在是纠结了。
鲁妙子聪明绝顶,邪王更是老谋深算,鲁妙子和祝玉妍走了固然不好,可邪王当年可是做过勾引祝玉妍后又杀了人家师尊将人抛弃的事的,相比之下好像还是鲁妙子更加无害一点?
车内,被棉凝断定为比鲁妙子更具威胁的邪王摆弄着茶具,绿黄的茶汤逸散出馥郁的香味,他小心的用干净帕子包住壶口,将茶汤都倒了出来。
阳光透过窗纸照在他半边认真闲适的侧颜上,素来邪肆多情的眉目中显出几许坚毅,素面白衣上一丝暗纹也没有,简单干净,腰间温润的麒麟玉垂在半空,玉下垂着的红色结子微微摆动,玉树芝兰,风雅绝代。
青雅坐在他对面,手捧一卷发黄的古书,浅碧色长裙上坠着零星的几点珍珠,上裳是天空一般的蓝色。
石之轩不经意朝那边一瞥,那丰润如樱的红唇和泼墨般得青丝相称,交杂出一片盛世靡丽,凤目微挑,眼睫浓密纤长。
他目光往下滑,落到那一处凸起上,轻声一叹。
青雅注意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莫名,莞尔道:“邪王是在为青雅可惜?”
石之轩不置可否,道:“以商小姐的才貌,实在不必如此执着于一个男子。”
就像祝玉妍,当初对他何等迷恋,还不是能怀抱着对他极大的爱与恨和别的男子在一起,还生下了一女。
石之轩对妖女的所谓爱情嗤之以鼻,但执著若此的商清雅,他也不能理解。
江湖儿女,缘来则聚,缘尽则散,分分合合本是常事,她堂堂飞马牧场场主,容貌才情都不缺,何苦追着一个抛弃了她的男子走,自取其辱呢?
商青雅并不意外石之轩的话,只笑着摇头道:“邪王果真不懂情爱。”
江湖皆知石之轩是魔门花间派传人,讲究入情而出情,石之轩身边美女如云,对他表达青睐者也数不胜数,但他终究过万花而片叶不沾身,看似多情,其实根本无情,也从不曾动情!
青雅打开车窗,看着远处连绵不断的山峦,苦笑道:“青雅难道不知鲁妙子离开并非完全因为祝玉妍?可他向往的自由,我又如何给得起!”
是的,青雅知道,鲁妙子真正离的原因并非是爱祝玉妍胜过爱她。而是他的心不甘于留在幽林小径的阁楼,他正值壮年,向往的是天下江山,无上的地位和最强的武功。
而这些,恰恰是商青雅给不起的!
她是飞马牧场的场主,可以离开一个月两个月,难道还能离开一年两年吗?她终究是要回去的,不可能陪着鲁妙子在江湖上行走!
石之轩默然,刹那间明白了她此行真正的目的。
不是挽回,只是不愿再拖拉下去,求一个结果。
哪怕那个结果,早已经在她预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