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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谁是谁的俘虏 午夜的 ...

  •   午夜的战场喧嚣耗半,任烟雾熏染得再怎浓烈,也不曾失去寂静的控制。袁朗轻咳,扳过吴哲的肩,询问战况。

      吴哲无奈抬眼,神情复杂:我们与侦察营打,战损比已达到1:3,还要继续吗?

      打!他斩钉截铁地说。

      吴哲耸肩,心想这烂人居然也较上真了,于是配合着抓起九五,做战斗前准备。

      他们隐藏得很好,以至于敌军浩浩荡荡地折腾了一整,也未能发现半点的踪迹。

      敌方阵地中,许三多咬着牙快步穿过丛林,他的手臂被挡在前方的枯树枝划得鲜血淋漓,接近两个晚上的狂奔,他疲劳到极点,甚至连枪都有些拿不稳了。(小天:MS木木还可以跑得更久啊!众:你个没良心的!!PIA飞!!!)

      后方传来噼里啪啦的枪击声,许三多不敢回头,只凭借着所剩不多的意识狠命向前冲,他要找到队长,找到吴哲,找到成才。

      然后,顺利归队。

      手里割到发烫刀子顿了一下,许三多仰头注视着前方,终于不得不停下前行的脚步,直到现在,他才发觉自己所面临的处境到底有多危险。

      高城的2号4号战斗小组,前后夹击,等待着敌方士兵的归降。尽管大家都到了精疲力竭的地步,但在某些时刻,寡不敌众所体现的含义还是显而易见的。

      以1敌8,至少以现在的三多来说是完全没有胜算的,但他还是顽强地举起了枪,预备做最后的了结。

      聆听到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林间清脆美妙的鸟鸣,许三多身形不稳地扣动了机板,在深度眩晕中完成了使命。白雾缭绕里露出那张傻傻笑着的睡颜,生平第一次,他开始觉得自己象个英雄。

      脚底重心逐渐后倾,没有想象中与土地的亲密接触所带来的疼痛,许三多在昏迷前如愿以偿地见到了他所熟悉的身影。

      “成才!”下一秒,他成功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同样潜伏在丛林里的高城,此时正气急败坏地拿着对讲机大声吵嚷着:你们TMD没长脑子啊!那蓝方的指挥部都已经迁移到阵地以外的地方去了…………别扯那些没用的,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几个兵给我找出来!!!!

      瞥见高城火烧眉毛似的样子,袁朗扬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舌尖环绕着牙齿,既庸懒又散漫。

      成才让三多躺在他腿上,吴哲则饶有兴趣地做电灯炮帮忙上药,任成才百般请求,就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我来吧!”他再次请求道。

      吴哲私底下偷笑,故意拿药棉在成才眼前左晃右晃,并在他出手抢夺的时候,快速丢向远方。

      “你总得让我为三多做点什么吧,再这样下去,我会有负罪感的。”成才想破了头,终于找到了一个相对来说比较说得过去的理由。

      袁朗倚在树下擦枪,时不时揶揄几句:“那就让你的负罪感更多一些吧,吴哲,别听他的,继续上药!”

      成才泄气地垂头,又把三多搂紧了些:我知道错了。

      繁茂的枝叶挡不住阳光汹涌倾泄的气势,错落地缀下几点光晕,三人俯身碾了把温热的土,极有默契地相视而笑。

      目标,摧毁敌军指挥中枢。

      然而在袁朗心里,还存在着另外的目标——俘虏敌军指挥官。

      吴哲:谁去?

      成才望了眼睡梦中的三多,有些犹豫。

      袁朗挑眉:我去!你们俩掩护,成才,照顾好三多。

      敌军的进攻已经发动,重炮火力略有偏差地砸在三人附近,所带起的尘土不偏不倚地入了成才的眼,他使劲揉着,再睁开时,却看不清前方的路了。

      吴哲喘着粗气问:怎么办?我们被发现了!

      袁朗拍打一下他们的头盔:没多少时间了,我去执行最后任务,你们俩,掩护,能撑多久是多久。

      成才点头,表示同意。

      吴哲低头,沉默不语。

      方才还昏迷着的许三多,被这突如其来的炮击声给惊醒了,从他们的话语当中,他得知当前局势的危急,于是拽住袁朗的裤角,挣扎着起身:队长,我和你一起去!

      自战争伊始便保持着绝对的优势,眼看这优势马上就要沦为劣势,袁朗顾不了那么多的私心,搀起许三多,跃向丛林深处。

      但他们,好象忘记了什么。

      因为违规这个字眼对于现在的袁朗,吴哲,成才和许三多来说,太过渺小,也太过沉重。

      无论如何,他们很想赢。

      哪直,半路居然杀出个程咬金来。

      同音不同字,效果倒是一样。

      成才拦在他们身前,微微眯着眼:我去!!!

      袁朗抚着下颌,若有所思地勾起嘴角:可以啊,不过,得先把你眼里那碍事的沙子弄出去。

      许三多不解:队长,那我呢?

      成才显得有些焦虑,强忍着不适敢睁开眼说:报告队长,已经弄好了。

      “你确定你没在撒谎?!”见成才还在硬撑,袁朗的声音里充满了警告。

      “我…………”成才别过头,“真的没关系。”

      “我们的时间不多,要是真行,就把它给我打下来!”袁朗反手一指,隐约看见有鸟儿在林间扑腾翅膀。

      成才慌了,颤栗地举起枪支,却不知该瞄准哪里。

      僵持许久,袁朗不耐烦地推开他:好了好了,你要是真能打中,我们还怕被发现呢,回去吧,啊!

      敌方再次发动进攻,战车的轰鸣不断盘旋在丛林上空,许三多为成才擦去额头上的污泥,咧出满口白牙:不抛弃,不放弃!

      成才腼腆地附和着:对,不抛弃,不放弃。

      吴哲这边的情况似乎不大好,他在用仪器搜索地面动静的同时,高城已率领6—8号战斗小组逐渐接近他所在的隐藏点。

      马小帅的狙击瞄准镜套准了吴哲就不再动了,等待是枯燥的,可惜那人并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他不开枪,就只有被击毙的份。

      原来吴哲早有准备,他知道高城想抓活的,这中间还存在着主动与被动的问题,谁占了前者,便是胜者了。

      遗憾的是,马小帅是属于被动的那方的。

      见感应器有白烟喷出,吴哲戏谑地冲对手笑笑,如猫一样轻捷地逃开了。

      当然,他没忘记那些笨重的但很宝贵的器材。

      甘小宁彻底怒了,揪住马小帅的衣领便问:你怎么回事?!!

      剧烈地咳嗽使马小帅暂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手指着前方来回颤动。

      甘小宁一时不明白他什么意思,顺那方向看过去,所剩的,就不只是愤怒而是惊叹了!

      高城站在2号4号战斗小组的伏击范围内,无可奈何地打量着他的那些集体报销的部下们,终于忍无可忍地爆发了:让你们来追击!!!追到底,人呢??啊?????

      士兵:报告,救兵来了,把死的救走了!

      高城怒气冲冲地拉过呼叫器材,就差一脚踹飞那个可怜的炮灰兵了:鬼扯吧你们就在那儿!小宁,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抓到那个少校了吗?

      当听到“人跑了”这三个字的时候,高城的脸色已经不能用绿或者黑来形容了!!

      师侦营的炮灰兵们小声议论了起来,内容无非是“今后没指望了,回去等着挨削吧”这类的话。

      高城伏在桌上沉思,愁得连午饭都没有吃,帘外的报告声也未能顺利转移他的注意力。

      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袁朗的准确位置。

      “报告!”那不知死活的士兵再次扯着脖子喊道。

      奇怪的是高城并没有发火:进来!

      进来的是甘小宁,高城瞟了眼他手上的定位图:找到了吗?

      “目前还不能确定!”

      高城接过那张定位图,出人意料地将其揉作一团:那也给我搜!

      这……还怎么搜?到口的话被硬生生给咽了下去,甘小宁看向高城燃烧着怒火的双眼,冲动中有些莫名的震慑。

      “听好了!这个阵地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要给我仔仔细细地搜!我就不信他还能藏到天上去!!”

      “是!!!!!!”甘小宁行了个军礼,悻悻离去。

      事实证明,袁朗他的确快要藏到天上去了。

      许三多叉腿坐在最高的那根树干上,颤颤巍巍地单手把闪光弹抛给对面的袁朗。

      “队,队长,不会掉下去吧。”许三多紧靠主干,尽量减轻身体的重量,却还是有些不放心。

      袁朗目测了了一下高度,摆摆手说:没事!你那次从14米的高处跌落不也啥事没有吗?

      许三多顿时泄了气,心想他这条命是咋着都得豁出去了,谁叫他忘了队长的小算盘呢。

      演习前吴哲就警告过他和成才,说什么队长要求单独行动的时候,千万不要跟上去,否则就会死的很惨很惨。

      具体原因他倒是忘了,貌似和连长有关吧。

      袁朗疑惑地望着许三多那张阴惨至极的脸,不紧犯了寻思,这孩子到底是咋了???

      “许三多!!!!”他故意压低声音,却也足以让对面听见。

      “啊!!!队长,我,我错了。”许三多回过神,不好意思地垂下头。

      袁朗有些好笑地舔舔嘴唇:错哪了?

      自幼就以诚实著称的许三多不敢撒谎,一股脑儿全给诌了出来。

      “我不该跟着你来。”

      袁朗惊讶地看向许三多,整个人身上散发着一种被看透了的浓重的挫败感:啥玩意?

      “吴哲说,心爱的猎物要独自享受才美味,我和成才思考了半天,断定那猎物,就是连长。”此番话过后,许三多的头垂得更低了。

      袁朗初始有些微愣,待理解这其中的深意之后,笑意立马泛上嘴角:你们几个啊~哈,呵呵~~~还真是得好好削一削了呢。

      许三多面色难堪:队长,要不,我回去吧。

      似是有意地叹口气,袁朗四下张望着,目光最后锁定在许三多身上:来都来了,哪能如此容易地让你回去?我也很困扰呢。

      许三多未能领会:队长,那,那你想怎么样?

      袁朗歪脑袋想了一会儿,当下终于有了主意。

      “你就留在这儿吧,我会随时和你保持联络的,吴哲那边暂且没什么问题,摧毁指挥中枢的我会光荣地转交给他的,我对他那是十分有信心的,当然如果失败惩罚还是大大的有的,还有就是,我不能单单器重他一个人啊对不对,你们三个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都算计到我头上来了,你说我想怎么样啊?识相的,就乖乖留在这儿给我探察敌方状况,出了差错我拿你是问,别成天有事没事老跟着吴哲鬼扯,本来挺纯洁一孩子愣是被他教坏了,这不给我填堵呢吗?”

      许三多扶着头盔听完他伟大的队长这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的话后,深刻地认识到,他离死神已经很近了。

      远处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许三多警戒地侧身躲入粗壮的树干后面,瞄准镜里,他似乎看到许多身影正往袁朗所在的方向走去。

      “完毕请求通话,有2组敌军正向你那边搜索,完毕。”

      “好,知道了,完毕。”

      放下话筒,袁朗敏捷地穿梭于丛林间,在距离出口100米的地界停下了脚步,他左右巡视一番,判定有人正隐藏于他脚底的这片枯草下。

      居然选择了这片鬼地方,看来这个人不怎么走运哪。袁朗偷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度过这片枯草。

      高城心虚地喘着气,冒险探出头,确认没有危险后,他开始紧锣密鼓地进行指挥。

      “小宁!你带领5—7号战斗小组继续向东北方向组织追击,我刚看那死老A往那边去了,一定要快,他这次肯定逃不掉了……对,要活的……好了好了,就这样,晚上我请你们大家吃饭。”

      袁朗猫在不远处的树枝后,当他发觉那倒霉的人居然是高城后,调侃之意早就变成了喜悦。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此乃天意!

      袁朗快步移动至高城身侧,一脸的讪笑。

      “我,也要活的。”他揽上高城的肩膀,“不仅如此,我还要请你吃饭!”

      高城心想,阴沟里又一次翻船了。

      夜色,降临非常得适时。

      苍茫大地看不到尽头,落日将余辉洒向他们叠合着的影子,那些美好的剪影也随之被拖得又绵又长。

      袁朗的嘴角淡淡戏谑,他说,这次演戏,收获最大了。

      高城痛心疾首地摇头,通讯器材自他耳边滑落,砸在脚背上,有点痛。我现在是俘虏了吗?

      “是……吧。”他的话语很暧昧,意思却足够坚定了。

      “事先声明,我可没承认啊!”高城单手撑地,敏捷地纵出隐藏点,顺势闪过袁朗搭在他肩膀的手。

      说实话,和袁朗的近距离接触让他感觉很不舒服,甚至,心虚。

      那个人呈现给他的气场有种陌生的感觉,就是这种感觉,让他心虚。

      那不是战友与战友间,或是敌人与敌人间该有的感觉。

      袁朗与他对目许久,终于恍然大悟地击掌。

      “对,还有决斗。”他故意把后两个字的音节咬得很重,以至于高城听的时候,被硬生生吓出了一身冷汗。

      我什么时候说要决斗了?他迷惘。

      那你为什么不承认是我的俘虏,这很矛盾啊,高副营长!袁朗一副“你问我我问谁去的”的无赖表情,牙齿习惯性地咬咬嘴唇。

      完全没有留意到对方的话,一门心思只在对方嘴唇上的高城目前十分想让他保留那个动作,因为,因为他觉得很可爱。

      他居然觉得可爱!!!!!他居然觉得那死老A可爱!!!!!!!

      时隔半秒,高城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观点,却发现那观点依然是正确的。

      于是,他开始在心里重重地自我鄙视着。

      高副营长!袁朗唤他。

      啊,啊啊?他回过神,不知所云。你继续说,你继续说。

      袁朗嘴角抽搐着笑他,我,都说完了。

      高城愕然,脸红红的,简直和某个生物的那个什么有一拼了。“是,是吗?说完了啊。”

      “那……打吗?”袁朗卷起袖子,二级战备状态。

      终于弄清楚事态的高城突然间生性大变,干脆把手里的枪械丢到草垛上,就差激动过头脱光光秀身材了。“干嘛不?老子我就等这天呢,信不信我打得你满地找牙,哭爹喊娘?”(OMG我在写什么)

      “信。”袁朗用“完全不信”的表情,给了对方一个“完全相信”的回答。

      这使得高城的火气越发旺盛了,装甲老虎瞬间露出尖牙,近乎疯狂地向猎物扑去。

      但事实证明,这关键时刻啊,人哪,还是冷静点好。

      要不就只能像可怜又常败的高副营一样,半回合没到就让人给轻而易举地放倒了。

      冲动果然是魔鬼,是魔鬼。

      袁朗用胳膊肘架着高城的脖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回是俘虏了吧。”

      “切!。”高城狠狠瞪他,身体虽然已经被那死A紧紧扣住,但仍有死角,比如他的左手手臂。

      这是战争,不是演戏,演戏就是战争,没什么区别的。

      高城抬起手臂用力地挥出去,起落间嗅到血的味道。

      袁朗因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压制对方的力道大大减小,这就给了高城足够的反败为胜的余地。

      说什么决斗,你个死老A最好还是本分点,我的生死方才可是掌握在你手中的,是你给了我机会,所以,就算是错,也是你错。

      因为你失去了战场意识。

      高城用尽全身力气摆脱掉袁郎的控制,迅速抓起地上的枪支。

      回头正准备宣布胜利的时候,他迎上袁朗若有所思的目光。

      顺着那目光瞧去,枪口,正对准他的胸膛。

      黑夜这才完全占领这片地方。

      “行啊,死老A,速度不错。”高城斜睨他。

      袁朗用食指轻点额头“没什么,老A,总得给自己留一手。”

      “什么意思。”高城疑惑不解。

      袁朗掂量一下手中的枪支,笑了“不过是你丢掉了武器,而我没有。”

      乌鸦赖在树枝上观战,天空的颜色罩着那些纷纷飘落的羽毛,颓废中还透着点致命的诱惑力。

      高城别过脸去不再看他,声音里尽是无奈。“大意了啊,大意了!!!。”

      始作俑者无辜状耸肩。

      作为唯一的拉拉队,这些怪异的鸟儿也同时充当着像历史的见证人这样如此重要的角色,尽管那叫声的的确确挺另人心寒。

      袁朗只要再完成一个步骤,便可以收工了。

      瞄准镜里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肆意宣泄着张扬,他的指尖已经触到机板,对方再没有机会了。

      只是,他不明白,他的眼里为什么没有揉进一丝一毫的犹豫。

      “不后悔吗?”他问。

      高城漠然摇头。“就这样结束,也挺好,你又让我明白了什么叫战场意识。谢谢了,死老A。”

      谁说他没有机会?阴沟里翻了两次船,这还让不让人活了?他的潜伏要领还没有差劲到如此程度吧。心甘情愿是假,誓死抵抗,才是真。

      袁朗放松警惕,递了支烟过去。“不客气。”

      高城假装伸手去接,却在半空中猛地勾过夹在袁朗掖下的那把枪。

      形势逆转得太快,快得让人一时间难以接受。

      袁朗向旁推了推那瞄准他的枪口,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你也太狠了吧。”

      高城打了个响指,似是嘲讽地说,“真正的战场上,如果又你这样的敌人,那我可真是走运。”

      “C1请求通话。”

      袁朗一惊,是吴哲。

      “我已到达指定位置,只是,这里戒备过于森严,我需要支援。”

      那边居然也遇到麻烦了,看来是不逃不行呢。

      袁朗瞟了眼高城,然后一歪嘴角,不知向远处投了个什么东西。

      等到高城反映过来,就只剩暗叫糟糕的份了。

      “我靠,可恶的闪光弹,MD坏老子大事!”他扯着嗓子大骂。

      趁那死老A的身影还在可视范围内,他迅速扣动机板。

      弹夹竟是空的!!!!

      高城气得跳脚,这究竟是他第几次被A了?

      “听我命令,所有战斗火力集中于指挥中枢…………对!你没听错…………抓不了活的就给老子击毙!!!!!”

      短短三句话过后,通讯器材彻底报废。

      没错,又摔在地上了。

      冲动是魔鬼啊。

      他,高城,在XX年XX月XX日,经历了一场最最倒霉的山地演习。

      谁会想到老天会在气象总部的错误领导下抽风放水,谁又会想到锤子都砸不坏的通讯器材会在轻轻一摔后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是名副其实的旷野,高成想离开的话,就只有一个办法——放弃。

      而放弃便等于全盘皆输,他不能为了个人安危而摧毁掉整个团队的辛勤努力,那不像是他的作风。

      况且,他也没有机会了。

      高城瘫坐在地上,苦苦思量着,那该死的信号弹到底跑哪里去了?

      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淌下来,粘在脸上,很凉。

      脑海里浮现出那人坏坏的笑,于是他也跟着笑,看起来傻乎乎的。

      “死老A。”他情不自禁地念叨着,而后一个大大的喷嚏结束了所有的念想。

      他终于清醒过来。

      这是中邪了还是怎么着了?我老想他做什么?高城泄气地捂脸,抬腿踢飞一块石头。

      下肢传来的疼痛瞬间填满了他的各处神经。

      袁朗有点后悔。

      把高城一个人撇在那里,他很担心。

      除了担心之外,更多的还是负罪感。

      当时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他怎么就把高城的求救信号弹给偷了呢?

      自责地停下脚步,他攥紧衣服口袋里的信号弹,雨停在他的肌肤上,而他的心却始终停留在高城那里,所以感觉不到冷。

      那只装甲老虎应该不会有事的吧。他安慰自己,又加快奔跑的速度。

      吴哲边潜入敌方电子系统边抱怨,雨天是很浪漫的,可这个时候下雨,就有点惹人厌了啊。

      他叹气,太无聊了。说着,开始拿键盘出气。

      成才脱下外套遮在头顶,冲话筒那边的许三多嘘寒问暖。三多,小心点,别着凉。

      许三多憨憨地笑了,没事,不冷。

      原来,午夜的战场也并不都是寂静的。这是袁朗和高城同时望天外加深呼吸后所抒发出的感慨。

      对于感情,他们甚至比许三多要迟钝。

      然,想不透落后在什么地方。

      吴哲说,要善于聆听对方心底的声音,他爱你或不爱。

      袁朗却只听见风的声音,风中混着高城的声音。

      死老A……

      死老A……

      我在。他对着空气回答,笑意自嘴角蔓延开来。

      忽然间便觉得这称呼真是无比亲切。

      高城抿着嘴踱步,周围的环境也终于从旷野变为丛林。

      他选择了一颗大树避雨,虽然他不能确定会不会打雷。

      死就死吧。他熟练地为自己点上一支烟。

      待它熄灭,再点,直到打火机再迸不出火花。

      他以为自己失去了最后的温暖,牙齿冷得打颤。

      怎么有点像卖火柴的小女孩?高城蜷缩着靠向树干,有些介意地对自己此刻的狼狈程度打上十分孩子气的比喻。

      “不对。”他重新纠正自己的观点。应该是小男孩。

      转念一想,还是不对,应该是大男人。

      卖火柴的大男人?天。

      就这样自顾自胡思乱想了半天,以背后传来的莫名的温存为支撑。

      他知道,他要坚持,用这仅剩的暖意。

      他不知道,袁朗曾坐在这树下,留给他,可以依赖的体温。

      可不幸的是……

      恰好,某个人正隐藏在附近同某人打情骂俏进行时。

      恰好,某个人对烟的味道相当极其非常之敏感,尤其塔山。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多的恰好……

      许三多皱皱鼻子,对这突如其来的味道表示警戒。

      “成才!好像有人来了,我去看看!”他摘下话筒,将指甲嵌在树皮里,悄么叽地落地。

      因为周围有大量的树杈,于是他不得不弓着身子且快速向目标处移动。于是心跳也开始加速快,他有些紧张,也许不只有些。

      那边传来成才被压得很低的声音。“三呆子,小心点。”

      欣慰地敲敲话筒,他报以微笑。

      我会的。他在心里说。

      夜里的视线不是很好,更何况天还下着雨,许三多需要费好大的力气才能清楚地辨别哪里有水洼哪里没有。

      不小心踩进去的话,就不只是暴露目标的问题了。

      许三多擦去额头的汗,连呼吸也不敢放重。

      他唯一的线索只有味道,烟的味道。

      其实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能否成功找到目标,或许是太莽撞,或许是太固执,再或许是太急于求成。反正,他只想完成任务,很蠢,可他不会理会别人怎样说。

      至少,成才不再嘲笑他了,那也算是一种动力。

      鞋底与地面摩擦所溅出的泥点印在他脸上,形成一圈黑乎乎的痕迹,许三多向前冲的速度很快,所以,当发现横在面前的大坑时,他已经来不及稳住步伐了。

      甘小宁曾经教过他怎样“摔”。仰在泥堆里的许三多现在可算是完全学会了。值得庆幸的是,坑里的泥巴还不至于把他的头整个都埋给进去,他僵直身子静听,在并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动静之后,他开始寻找着力点。

      不幸的是,他恰好掉进了大坑的正中央,许三多哭丧着脸往外扑腾,发出的声响在这阴森的雨夜里被衬托得格外诡异。

      成才小声询问“三呆子,怎么了?”

      许三多停止运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没,没事。”

      那边的叹气声越发浓重,成才隔了很久才开口:你以为我会相信?

      许三多知道自己拗不过他,只得坦白:我掉进泥坑里,出不来了。

      成才:嗨,还以为多大点事!

      听他这样说,许三多立马恢复了元气:成,成才,我就知道你有办法!

      成才:你可听好,我不说第二遍。

      许三多猛点头:恩!

      他原本失去希望精神,因为成才给予他的帮助,又迎来了曙光。

      高城拾起那把没有弹匣的枪,护在胸口,身后的细微声响令他强烈不安。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那根本算不上具有杀伤力的武器,他大可选择随身携带的八一杠或是烟雾弹,换成是谁,都不会在此等情况下死搂着那把打不出子弹的九五不放,但他还是宝贝似的圈在怀里,仿佛有了那把枪,便万夫莫开。

      他用手掌拍上那粗大的树干,连附在表面的雨水都有了两个温度。他起身,凝视前方。

      高城想拥有一刻钟的安静,可惜某个叫做许三多的家伙不可能会给他这个机会了。

      他被发现了!

      许三多猫在繁多的树杈丛中,那些坚硬的枝子挑破了他的衣服,每挪动一步都极为困难。

      “连长?”他扒开树叶,在看清那人的容貌后,发出一声似是疑问的感叹。

      当然,高城并没有听到他的话。

      他盘起手臂正欲离开,许三多突然跳出来拖住他的头使劲向后扳。

      “唔……”你TMD!高城被打了个措不及防,再加上口鼻被人堵了半边,那脸色甚是难看。

      “连长,对不起了。”许三多没有自觉地继续添油加醋。

      高城挣扎着用左手扣上许三多的肩,反向翻转,又用另一只手的指骨顶上对方的颈。

      脚趾勾起九五稳稳地落入手中,他的眼里冒火。

      “如果再加上你这次,那我就不只是翻了两次船了!”

      许三多是彻底被吓到了,他望着高副营长拧得跟什么似的眉头,嘴巴刚开了个小缝,又立马闭上。

      高城则一掌把许三多推到树下去乘凉,愤然道:你不是已经被击毙了吗?

      “我……我。”在A大队中一向以诚实著称的许木木同学,面对此等带有“你不回答就死定了,回答还是死定了”的威胁性的问题,全胜的勇气和决心瞬间就被扑灭了,支支吾吾也不晓得该说些什么。

      高城瞟了眼满脸委屈且神情极度无辜的许三多,明明占着理的他,怎么现在一观察倒像是在欺负小孩子?

      于是无奈摆手,“算算算算了,别给我整那出,谁都知道你流的眼泪顶一个加强排,不用再演示了,我也没心情看。”

      高城此时可真怕许三多把鼻涕擦自己身上,于是一个劲地向前踱步,想避免一切被粘稠物体袭击的可能。

      许三多脚步加快,踏过簌簌作响的枯草叶,突然紧紧抓住高城的衣服。

      “连长,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忘了我已经被击毙了,可我想战斗下去。”

      他仰起头,一脸的诚恳。

      高城突然就立在那不动了,许三多一时没反映过来,硬生生地贴了上去。

      “连长我又错了。”他委屈地躲了好远。

      雨似乎已经停了,高城挺喜欢雨后的味道,给人一种重生的力量。

      他大刺刺地拿下自己的头盔,定定看着许三多被划伤的脸,眼底有了瞬间的怜惜。

      “我原谅你了。”他用大拇指蹭了蹭许三多沾满污血的皮肤,笑得很欢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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