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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时约 人人道,往 ...

  •   元德六年,一场百年不见的大雪,扬扬洒洒地下了整整三天三夜,整个凤栖谷都笼罩在一片纯白之下,倒是突显出了几分/身为医谷该有的圣洁之气。

      屋外的大雪簌簌地落下,竟是没有丝毫要停下的趋势。我蜷缩在书房的木椅上,不由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毛毯,抱紧了怀中的暖炉。

      “小姐可是又受寒了,每每冬季,挽春就着紧您这畏寒的身子骨儿,要是主子知晓了,定是要心.....”

      挽春缓缓从门外走来,自觉失了言,低眉止语,沏了杯热茶放在书桌文案旁,见我不语,就径自走到了炭炉边上,添了些新炭。

      我知道挽春口中的主子,是沈凤,凤栖谷的前谷主,亦是她的主子。即便我现在成了凤栖谷的谷主,挽春也是按照以前的习惯,唤我一声“小姐”。

      这声“小姐”,恍然间,总让我有种错觉,误以为如今种种,皆是一场黄粱之梦。

      梦醒之际,桃花树下一位翩翩公子,素白的手中握着的,不是寒冷的长剑,而是一把绘着墨竹的折扇,他会对我招手,浅笑道,“小舒儿,过来。”

      忽而风起,一瞬间,已是桃花漫天,宛如一场纷飞的大雪,渐渐迷了我的眼,也模糊了对面白衣公子的身影。

      人人道,往事如烟。但这往事,却也是如魇,午夜梦回之时,它总是能在你脑海中不断重复上演,永远地折磨着你。

      我尚不能完全忘怀,又怎么能强求挽春呢,况且她本就是沈凤的人,心里记挂着他,也是无可厚非。

      “小姐,可要在这房间里多添置几个炭炉,今年的冬天,似是比往年要冷了一些。”

      我看着柴炭在炉子里徐徐地燃着,将房间渐渐烘暖。又瞧了一眼桌子上的账本,问道,

      “慕离可回来了?”

      “未归。”挽春轻挑柴炭,炉子里的火烧得更旺了些。

      我裹着毯子慢慢起身,踱步到窗边,打开窗,一股冷风蓦地吹了进来,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慕离这一次离谷的时间比以往久了些,竟是连一封书信也不曾寄回。”

      我伸手接了一片雪花,顷刻间化为了一滩冷水,凉意从掌心传来,人也清醒了几分,突然想到了什么,而后细眉一挑,“挽春,你说....慕离他....可是卷款私逃了?”

      半年前——————

      正值初夏,我时常跑来后山的小果园里,巴巴地等着这嫩青的小葡萄转熟,这不,刚听挽春说,有几串葡萄已经熟了,正如紫水晶般地挂在藤架上呢。我便兴兴赶来了。

      是以,当慕离寻来时,只见我身着一件浅粉色纱裙,踩着木凳,正仰着首摘藤架上刚熟不久的葡萄。

      “阿舒,你这副馋样,可是凤栖谷饿着你了?”

      我转过头,看着慕离灿然地笑着。一时竟有些赧然。

      “走之前能瞧见这样一幕,也是有趣。阿舒,我就要离谷了。”

      半晌,我轻咳了几声,以掩尴尬,而后扶着挽春,从木凳上缓缓走下来,理了理衣裙,正色道,

      “何日出发?”

      “明日便走。”

      关于慕离离谷,倒不是什么稀奇之事。

      慕离十岁那年被沈凤带进凤栖谷,从此便开始勤学医术,年至十六,医术超群,名满天下。

      慕离虽是从小跟着沈凤长大,却半点没有往近墨而黑的道路上走去,硬是长成了个面善心更善的温润公子模样。

      十六岁开始慕离每年都会离开凤栖谷一段时间,做一个乡野大夫,悬壶济世,救死扶伤。当仍医界的楷模,百姓的医师。

      我一直很郁闷,分明我与慕离是同一年来到凤栖谷的,为何我这些年来竟是只学会了沈凤的安逸享乐呢。我思来想去,觉得是我比慕离年幼一岁的原因吧,定是如此。

      算日子,也是到了今年慕离该离谷的时候了。

      慕离离谷的那一日,偏偏天公不作美,下起了一场倾盆大雨,我瞧着墨青的天色和瓢泼的大雨,有些担忧,想劝慕离择日再出发。

      慕离撑着一把天青色的油纸伞,只道,“无妨。”

      而后定定地看着我,良久,微微叹息。

      “阿舒,你今年不过刚刚十七,怎地终日眉宇间攒着一抹化不开的愁,故作一副老成模样,总归是个小女儿家,该有些活泼肆意的性子。”

      说罢便转身离去了,我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有些怔然。

      就是这片刻的怔然,酿成了大错。

      直到今日,我才醒悟过来,原来那钱庄的掌印,并不是被我弄丢了。而是慕离从一开始就忘记了将它交予我。

      冷风夹着细雪,吹进了屋内,乱糟糟的思绪烦得我直头疼。

      慕离,你....安好吗?

      我悠悠地望着窗外,一条在雪中若隐若现的小路,我的目光随着这条路一直延伸,直至茫然一片。那是一条进谷的必经之路。

      几日后,在那雪中,我远远地看见了一抹艳丽如火的红和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愈来愈近。直至慕离熟悉的面容出现在我的眼前,只见他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上,点点梅花宛如初开,孤傲地绽放在这洁白雪地中,身旁还伴着一位身着红衣,容貌秀丽的女子。

      “阿舒,我要成婚了,这是宁嫣,我的未婚妻。”

      慕离看着身旁的女子,低头浅笑,眼里的温柔,似乎是要将整个寒冬都给融化掉。

      慕离和宁嫣的婚事定在了后天,我不明白如此急迫的缘由,但宁嫣执意如此,慕离也兴然应允。我从未见过慕离如此喜上眉梢的模样,想必定是对这位宁嫣姑娘欢喜极了。

      第二日,谷中的人们便热热闹闹地张罗起慕离的婚事,整个凤栖谷处处都沾染着一份喜气。

      临近傍晚,宁嫣提道,“谢舒姑娘,宁嫣本是华山一派的弟子,我派女子婚嫁前,按礼是需与家属女眷同住的,但此处离华山甚远,不知可否与姑娘共宿一夜。”

      婚前不见君,这样的礼俗,别说是华山派了,就是寻常人家也是理应遵守的,不知宁嫣此番特意强调华山派,是有何意呢?

      我素来不喜华山一派。

      华山派,江湖五大门派之一。但我会知道华山派,起初并不是因为它在江湖中的盛名。

      我时年幼,常爱看些儿女情长,江湖异志的话本子,有一回,我在后院假山旁,看得正入迷,突然一只素白的手倏地抽走了我手中的书。

      “哟,《华山派掌门的小娇妻》,是岳姓掌门,还是江姓掌门啊,嗯?小舒儿。这专门出产伪君子的败类门派,你呀,还是离得越远越好。”说罢,沈凤便扬手一抛。

      我眼看着我那刚到手还没捂热的话本子在我面前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随后“扑通”一声落入湖中。

      我怔怔地看着湖面溅起一串水花,而后冒了几个水泡,最终归于平静。那....那可是我花了整整三两银子从墨黛那买来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当一个人无力撼动强大的主犯时,便容易将恨意加倍地转嫁给一些可能无什关系的从犯身上。

      我心下便怨恨上了华山派。特产什么不好,偏爱特产伪君子,呸,败类。

      便是因为这从小积怨的种子,令我一直有些不太待见华山一派。

      但其实沈凤不让我接触华山派的真正原因却并非是如此简单,也是后来我才知道我与华山中人竟有如此渊源。

      如今慕离能够这般青睐宁嫣,那么她定然是华山派里的一股清流了,当是出淤泥而不染,实乃豪杰女子。现下提及华山派,大约是缘于她现今只身一人嫁入凤栖谷,终归是想要借着华山派的名气抬高点身份的。

      这些小女儿家的心思,我是很能理解的,不然我也不会从十四岁就开始给自己攒嫁妆。想来定是我风兵草甲了些。

      是夜,我便领着宁嫣进了屋子,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我忍不住森森地笑出了声。

      “谢舒姑娘,你......”宁嫣诧异地看着我一脸诡异的笑,渐渐向她走近。

      “宁嫣姐姐,唤我阿舒便好,我与慕离从小一同长大,情如兄妹,就是你这肚中的宝宝,将来也是要唤我一声姑姑的。”

      “你.......”宁嫣看我期待地望着她的肚子,满脸喜气,不禁“噗嗤”一笑。

      “慕离常常与我说道,家中有一小妹,近来心思微沉,令他不禁担忧,如今看来,倒是他多虑了。阿舒,见你如此,我很欣慰。”说罢,便执起我的手搭上她的手腕,“我并未有孕。”

      “这样啊,”我讪讪道,而后又喜气洋洋地拉着那宁嫣走到梳妆台前,“宁嫣姐姐,这些可都是今年最流行的首饰,明日你定会是最美的新娘子,赶紧来试试吧!”因着我从小便十分憧憬婚礼,跟着丫鬟们学过几个新娘子的发式,是以,我让宁嫣坐在梳妆台前,便开始捣鼓起来。

      “宁嫣姐姐,你长得真好看,慕离能娶到你,真是好福气。”我给宁嫣挽了一个简单发髻,不由赞叹道。

      “阿舒也是十分可人,容貌温婉,不似江潋一带的女子,倒是像是苏南水乡处生长出来的。”宁嫣微微笑着,而后定定地望着镜子里正在欲给她戴发簪的我。

      “阿舒从小在凤栖谷长大,宁嫣姐姐定是看错了吧。”我微微握紧了手中的簪子,不动声色地应道。

      “是吗?说起苏南,我倒是想起了一个已经消亡的家族....”

      就在宁嫣说出“陆家”的那一瞬间,我手中握着的梅花簪子已经抵上了她的咽喉处,厉声喝道,“你是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旧时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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