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鸿元二十四 ...

  •   鸿元二十四年惊蛰,醉樱楼新竞了一名花魁。
      “绍伯,听说醉樱楼来了位绝世美女啊。”黎安歪着嘴嘲讽似的说。
      “那又如何,你知我素来不喜这些莺莺燕燕。”郑绍伯挥着手中的书卷像赶苍蝇一样将没有丝毫规矩坐到书桌上的男孩子赶了下去,“虽说我不在乎你平日的言行,但毕竟你是我名下的人,能不能多少有点规矩。”
      “哈,别说我不懂规矩,不知道的还以为郑家二少爷有多懂得规矩这一说呢,”黎安很是不屑,“也不晓得是谁年前没大没小的对着皇家的公主甩脸色,让当今圣上不悦。”
      绍伯皱了皱眉。当日看见乔公主的那一刻心里没来由的一阵难受,像是有人想将他的心掏出来一股子恶心的感觉,或许是看着未来可能会成为自己妻子的人不是她而产生的厌烦吧。绍伯怎么都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竟然生生直接将皇上和公主晾在那里,自己甩手走了。是自己的失策,但他也没什么好去后悔的。
      “所以啊,我们的二少爷心上人是谁啊?我都在你身边呆了三年了,可没见过你身边有什么能看得上眼的女子。”黎安站没个站样,慵懒地望着坐得笔直的郑绍伯,“不妨走一趟这醉樱楼吧,说不定你就看上谁了呢?”
      绍伯心里一顿,这不像是黎安的性格,便默许了。

      醉樱楼外,绍伯感到很不安。
      出入醉樱楼的人穿着光鲜亮丽,一看也不是普通的嫖客,都是慕名醉樱楼而来的全国各地的富贾、政客甚至是江湖上的侠客。醉樱楼不是普通的青楼,没有人知道这里的老板是男是女是人是鬼,这里的女子也不似旁的那些庸脂俗粉见着男人就向上贴。有时候醉樱楼更像是人们喝茶谈事的地方,戏班子也不是外面游走的而是醉樱楼自己教出来的女孩子和小厮们。可外人没敢笑这老板小气的,毕竟这里可以找到在外面都很难寻到的好茶和好酒,便是名震全国也是低调着行事。
      “怎么?怕了?”黎安挑着眉,漂亮的脸上说不出来是什么表情。“你也不是第一次来,走吧。”说着不理绍伯自己大步一跨就先走了。
      “诶,郑少爷今儿真的是好运气,”小厮先行招呼了郑绍伯,“这会子演戏的姑娘们还在准备着,等会啊上演的正是著名的郑大将军开皇城一战呢,您几位啊?”这一连串话下来小厮都不带打顿的。
      “喂,竹子。我才常来啊,我们家少爷几百年才来一次你怎么招呼他比我还勤。”黎安撇了撇嘴。这边小厮脸上都不带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仍是挂着笑脸,嘴角都不带抽搐的,只看了看黎安,还是候着绍伯的命令。
      “我今天不谈事,听说你们这里新来了个姑娘成了花魁?”绍伯不自然的说。
      小厮依然是笑着,嘴角的弧度都不变,回道:“郑少爷真是会挑日子,姑娘今个早上才回的阁,现在应该在阁里梳妆呢。可您若是想见姑娘要等妈妈回来才行,还是先请少爷喝杯茶吃些点心等一等。”
      绍伯环视了一圈找了个楼上的角落坐了下来要了一壶热茶等着开戏。

      宫内,皇后寝宫里母女俩随意地谈着心。
      “梨儿啊,你当初不是哭着闹着说非郑家那混小子不嫁么?怎么听说昨日你父皇绍你去书房时你反而拒绝了?”乔公主的母妃——也是当今的皇后林氏——十分不解的问坐在一旁安心绣着百花图的乔公主。林氏一身素色的袍子,脸上不施粉黛但依然是一副甜甜的样貌,时间好像对这个女子格外的宽容。
      “我算什么,郑将军若是真不想娶我也没有办法。又不能说梨儿嫁过去了不幸福才叫母妃开心吗?”李棠梨一脸娇俏的回着话,堵得林氏很是生气却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又说道,“是是是,梨儿是当今的公主,这世上没有哪一个男子是梨儿配不上的。可是母妃,得民心者得天下。这天子脚下什么最重要。万一因为这种事情让郑家对父皇有不忠之心,那你叫梨儿怎么办?”
      “诶这孩子,这前朝的是哪里是你需要担心的,你且管好自己的婚事便好。话可不能乱说,小心着嘴。”林氏皱着眉十分不满。自己仗着皇帝的喜爱和母家的地位是做了皇后性子是泼辣惯了,这单单的一个女儿却是太过于懂事儿委屈自己的脾气。乔公主自小就是格外的漂亮受尽各方的喜爱,本以为她会养成一个跋扈的性格,可终日里的乖巧听话也让人觉着担心。好不容易等她耍了会小脾气要嫁给郑家二少爷,可人家说一句不要她就不争了。林氏这心里翻来覆去总不是个滋味。

      这边眼见着太阳落了下去,醉樱楼里的人也开始多了起来。小厮和姑娘们穿梭在各个桌子前不急不慢妥当有序的招待着客人们。
      戏台子上正是小厮先前说的郑大将军开皇城一战。只见那老生气一沉,开始叙述着当年面对前朝最强悍的兵马郑老将军的雄姿,好不威风。
      郑绍伯嘴角勾了勾。爷爷的敌人哪里是那些兵马,而是被自己护在身后的兄弟。当年的举动造成了今日的结果,谁晓得那英勇的背后又能发生什么,无非就是战场,那些刀剑哪里比得过人心。
      正想着,那老生便是唱完了一段开始舞起枪来,不同于声音,这枪舞得却是文文弱弱的感觉,哪里有半分威震沙场将军的气势。“跳的什么烂玩意,下台吧!”不知是谁在底下大喊了一声,台下开始细语不断。那老生也停下了手中舞动的枪,定定地站在台上望着下面,却不是愣住了像是在寻找什么。
      “哎呀,牡丹。你今天怎么了,平日里你也不是这样的。对不住了大家伙啊,我们家牡丹今早才从教舞的先生那回来,你们瞧这晚上我事多就忙忘了还叫她出来给大伙唱戏。”妈妈从台子后头走了出来,“这样吧,算我的不是,今日酒水钱减半。也请各位喝的开心,别为了这个小事毁了心情。”
      这回四下里的议论声却是更大了。“黎安,这怎么回事?”郑绍伯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她说,她说这老生叫什么?”绍伯死死的握着拳头克制着情绪。
      “嗯,你没听错。她叫牡丹。”黎安直视着脸上长须遮盖看不出情绪的戏子。
      “花牡丹。”
      那戏子目光一转,停在了绍伯这边的角落,轻轻地眨了眼。
      陆明乔同样无意识地握紧了双拳。
      他突然想要逃离,可是不知为什么他完全没有办法动弹,恐慌像是海浪一阵一阵不停地涌上来堵在嗓子眼让人呼吸困难。是那个女人,是那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女子,一样的眸子,一样充满着戏谑的目光。他感受到了男人沉重而又快速的心跳,快要冲破胸膛。
      “这就是你一定要我来的理由?”深呼吸后绍伯松开了拳头,却也只是说出这句话。
      “送你的礼物,”黎安笑得无害,“想着你不接受皇家的婚礼也是因为她吧。”说完轻轻地低头俯在绍伯的耳边,“总是要为这三年来我在郑府白吃白喝给个理由罢了。还喜欢么,郑少爷?”
      “喜欢的紧。”郑二少面色恢复了常态,淡然的就像是收到了一匹好马,似乎连牙关都不曾紧咬,说罢就找妈妈问了住处一刻都没有停留直奔了花牡丹的阁。
      站在人群中似乎是隐身了一般的陆明乔没有像之前那样只能跟着郑绍伯走,感受绍伯的喜怒情感。现在的他只想离开,从醉樱楼离开,回郑府,再也不要来这个地方,再也不要见到花牡丹。胸口一顿的窒息感,他突然明白了自己会在这里的原因,便打算随着郑绍伯上去看看。
      如果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你还会做同样的选择吗?
      不问原因不论结果。
      佳人美矣,毒药穿肠。

      “怎么回来了?”绍伯站在门口望着屋内女子的背影,随意地像是见到了老友。
      “想你了啊,就回来看看。”花牡丹一边卸掉脸上剩下的妆容一边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想我了么?”男人走到女子旁轻抚着她的发,突然狠狠一扯,逼得女子昂起头看着他的眼。“怎么突然想我,又是如何知道我一定会来呢?”
      “就赌一把呗。”女人扬起明朗甜腻的笑容,似是被拉扯的头发丝毫没有疼痛,“况且不是有小黎安在你身边吗?有他在,你定会来呀!”
      绍伯皱了眉头,俯身咬住了女人的唇,渴求着贪婪的吮吸,像是内心的叹息也是灵魂的救赎。陆明乔内心没来由的一阵激动却又矛盾的安心,他知道,这是郑绍伯的感情,可大脑里的情绪是悲伤和抗拒,明乔轻轻地摇了摇头,他现在真的有点接受不了这样分裂一般的感情,但也无法抗拒。
      “哈哈哈哈够了够了,别像个小狗似的又啃又咬,我们冷漠淡然的郑公子去哪了?”花牡丹不着痕迹地推开了他且顺势抹了一下唇,“听说郑公子最近有喜事?也罢,郑公子的地位哪里是我们这些下人能配得上的,果真是只有公主那般高贵的人才能与公子长相厮守。”
      绍伯默然不语,眼睛里是朦胧的欲望,脚下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几步。
      是自己失态了。
      当初走的是她,现在回来的也是她。当初她说不爱他,但可以结束了他对她的心思,便设置了婚礼那一出的闹剧,嘴上说的是完成绍伯的愿望而实际上不过是花牡丹自己寻的乐子罢了。作为一只花妖,千年来的浪荡与放肆让她不可能再去真正的爱上一个人类,但她是怀念的,曾经和人类生活在一起的日子。她自认为给了绍伯一个婚礼的样子已经是最大的恩惠,却不想绍伯对她的念头仍是没有什么改变。
      “怎么,我回来了你不高兴吗?听闻郑公子拒绝了公主,不知是不是心里还有小女子的一席之地?”双眼粼粼的光,花牡丹故作可怜地望着郑绍伯。
      “你告诉我,当初为什么那样就走了?给我一个理由,花牡丹。”郑绍伯深呼吸,平静地问。
      “你是知道理由的,不是吗绍伯?不然,那天,你怎么会放我走?”
      “那你回来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什么!”
      一阵沉默,他问了出来可是有些难过,自己对一个女人竟迷恋到了这般田地。其实也不是真的希望有一个答案,她为什么回来有什么关系呢?她回来就好了啊。
      花牡丹叹了一口气。
      “我没有说吗?”女人轻轻拿开男人的手,“我后悔了啊。”
      我后悔了啊,郑绍伯。这场游戏,我是要成为赢家的人。就算我不要了也不代表别人可以拥有。花牡丹轻笑,人间也就这些乐趣了不是么?

      “花牡丹回来了,姐姐。”
      “恩,我知道了。”
      “你就容忍着花牡丹占有郑绍伯吗?你是不是傻子。要我说你当初就不该……”
      “够了,黎安啊,够了。我做的决定不需要你来判断对错。我知道了,就行了。你走吧,别再来找我了。他幸福安好就行。”
      黎安静静地望着夜空,眼里满是心疼。

      春日里的阳光暖得让人舒展着毛孔,乔公主安然地躺在乔苑花园的亭子里。乔苑的名字还是公主及笄后自己改的,原叫安棠阁。李棠自是喜欢这个名字,却是实在文雅了些,用不习惯不说,更是自添了一份没趣在里头。乔苑嘛,又气派又大方,不错不错。
      突然匆匆跑来一宫女,气都喘不匀急急地请个安就传报着:“公主你快去看看吧,听闻郑公子见圣说是找到了自己心仪之人要来退婚,圣上这会子怕是气得不轻……”不等宫女说完,李棠便提着裙子撒开两丫子就向大殿跑去。
      “郑绍伯!枉费朕的一片好心,你怎如此的不知廉耻!简直混账!”皇帝气得想骂人,自己的女儿疼都来不及,被这混小子三番五次地拒绝不说,他竟然最后要娶的是一个戏子,难道堂堂一国的公主比不上一个戏子?
      “回圣上,绍伯并非不知礼义廉耻,就是因为绍伯知理知情因而不能接受圣上的赐婚。吾之所爱是救命恩人,不论是从恩情亦或是廉耻,绍伯都应照顾她爱护她。”郑绍伯咬着牙回道。
      李棠一路跑到大殿门外,好巧不巧地听到了这段对话。啊,原来,郑绍伯是记得被救了啊,还以为,他会忘得干干净净。
      可是郑绍伯又怎么会只有这一个不接受赐婚的理由。李氏的天下啊,李氏的女儿啊,绍伯没有办法接受。就算是当初的那些痛不在自己身上,但身为郑氏子孙也免不了背负当初几乎被灭门的怨恨。再加上对花牡丹的感情他根本没有办法控制,即便是知道她非人。
      “革职归乡或者接受赐婚成为驸马荣华一生,选择吧。”皇帝一眼看到了门外的乔公主生生克制当下斩首的心,哪有什么生性宽厚,无非是利益至上罢了。一旦成为平民,当日掌握兵权的人又怎可能安然无恙活下来。
      “望圣上赎罪。”郑将军,此时的郑公子,轻轻一福,脱了外褂朝服,“吾皇万岁!草民告退!”说完就朝大殿外面走。
      “郑公子……郑绍伯!你站住!”李棠叫住了尚未离开大殿多远的男子,“你,当真认不出我?”话说出口李棠便后悔了,这句话问得确实可笑。
      “公主在说什么玩笑话,怎么说郑某也曾和公主结伴长大,我怎么会认不出公主的仪容。”绍伯想了想走向了李棠,“虽说从未对公主产生什么非分只想,此刻在下也不过是草民一介,但鄙人真的很想提醒公主一句,以后找一个爱你的人嫁了吧。绍伯粗人而已不值得公主用心。还有,女孩子家还是矜持一点的好。”
      “你一个女孩子都不知道矜持的吗?”
      李棠有一些恍惚,好像是另一个自己地记忆,一个男孩子恼羞成怒地声音,差点都要忘了呢。
      “公主殿下,绍伯告辞。”说完,男子潇洒地离开了。陆明乔在远处看着这一切只能叹气,原来记忆里的事是历史啊,记忆可能有偏差,但历史怎可能改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