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寂无声》三十八月夜

33、远在心里

　　西北风袭百草衰，几番寒起一阳来。白天最是时光短，却见金梅竞艳开。——左河水《冬至》
　　沉寞的墓地沉寂很少来，算上这次也不过两次。第一次是爸爸让她出国，而这次是告别。
　　沉寞下葬时，沉寂理应出席，而那时她在昏迷，并没能参加沉寞的葬礼。
　　待她醒来后，妈妈歇斯底里的说她没资格，虽然总归会让别人看了笑话，但是沉寂还是被明令禁止过来。妈妈说沉寞不会愿意看到她。沉寂想着也是，便一直未曾来过。直到那天爸爸决定送她出国。
　　沉寂知道爸爸是无奈的，他并不想放弃她。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他爱她的妻子，而他的妻子却被自己的孩子逼疯了。而他的孩子一个早逝，一个不能台前弹琴。这让他无比绝望，所以他到现在才放弃她，沉寂觉得已经尽了他最大的力了。所以那次来，沉寂是抱着自己还是陪葬好了的念头来的。
　　这次，沉寂在墓前站了一天。想了很多，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只是这么站着，直到夜幕降临，沉寂才拖着冻僵的身体离开。
　　西北风袭，几番寒起。晓云舒瑞，寒影初回。长日至，无人继后尘。
　　沉寞不愿见她，吴生亦是不愿理她，沉寂想即便金梅开了又如何，自己总归是多余的。所以当沉寂看到马路对面的吴生，只是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吴生抱住她。
　　吴生远远看见沉寂，发现她在恍惚，周身环绕着那种挥之不去的天地间无处可去无人可依的寂寥感，便直冲过来抱住她。
　　吴生来的时候设想过第一句要跟她说什么，比如：撒娇说他很想她，告诉她他喜欢她，抱怨她为什么不来见他，耍赖让她不要走不要离开他。真见到了只有一句：“你瘦了。”
　　沉寂晃了下，而后用力推开吴生。
　　吴生心下一痛，却是硬生生抱住，不愿松手。为什么要推开我还未说出口，便重心不稳向下倒去。
　　吴生这才发现原来是沉寂脚麻了被自己冲击的没站稳，而自己则是被拖了下去。吴生瞬间回神，立刻换了位置，让沉寂倒在他的怀里。
　　“砰——”
　　湿滑的地面又硬又冷，而吴生的内心又软又暖。
　　沉寂看着一心护着她的吴生脱口而出：对不起。
　　吴生看懂了沉寂的口型，刚想说什么却突然变了眼神，惶急的扯掉沉寂的发带，在沉寂的头发重摸索着什么。沉寂下意识躲了下，却仍是被吴生摸到了藏在头发下面的那道疤。
　　感受到吴生的瞬间僵硬，沉寂黯然，沉寂知道那道疤，她从不敢散发原因就是因为那道疤太大，散发的时候完全遮不住。
　　吴生突然将头埋进沉寂肩颈，闷声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你为什么会推开我了。”说着哭了起来。
　　沉寂无奈，快跌倒当然要推开你，一个人摔倒总比两个人一起摔好。见吴生哭的委屈，只好轻轻揉着他磕在地上的手臂。
　　“那辆车是突然冲出来的对不对？它违规了对不对？”
　　沉寂一怔，没反应过来吴生在说什么。
　　“你推开我是因为当时上面掉了一个花盆，我惊惧是因为看到花盆砸到了你。”吴生心疼恨不得将沉寂揉进身体护着：“所以，你是救了我。所以，当时不是你不想出声提醒我，而是你根本发不出声音！”
　　沉寂仍在愣怔，一直以来，那段记忆只有两个画面，她推开了他，他一脸惊惧的看着她而身后有着一辆正冲过来的车。沉寂一直以为是她害了他的……
　　“你要不要再说说当时为什么突然讨厌我，我肯定绝对不是因为我天赋比你高，肯定是我的错。”
　　沉寂恍惚着摸出手机缓缓敲字：当时你跟妈妈说我没有弹琴的天赋，让妈妈放弃我，让我放弃钢琴。
　　吴生一噎，突然破涕为笑：“怪不得，原来你听到了。”说着用脸颊蹭了蹭沉寂才道：“那你还真憋的住，当时钢琴和我就是你的全部，你的钢琴就这么被我否定了，当时肯定恨死我了吧。”
　　沉寂闻言摇了摇头：当时并没有，只是想不通。后来确实是嫉妒你的天赋。
　　吴生闻言手下一紧，缓缓道：“你确实没有天赋，能弹得好全是靠你后天刻苦的努力。我当时是心疼你的手，想让妈妈不要那么逼你，给你那么大压力。我也知道你当然不会放弃，而我也相信我能带好你，只是后来你怎么都不听我说话了……果然，果然是我的错，是我自大了，对不起……”
　　沉寂无言，一个五岁孩子，想这么多真的合适么？
　　“这样也挺好。”
　　嗯？沉寂疑惑抬头，看着吴生不解。
　　吴生笑了笑，闭眼以唇轻触沉寂的唇，片刻才退后睁眼道：“这样，我就能光明正大的喜欢你啦。”
　　沉寂无言，要不要告诉吴生，他其实是她捡来的？所以当他天赋比她高，而妈妈那么偏他时才那么受不了。而妈妈也是以为是她嫉妒的害了他才对她失望的崩溃了。
　　吴生又说：“我一直以为我离你很远，原来我一直在你心里。”
　　嗯。沉寂点头：“我也是。”那就不说了吧，反正没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