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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庄生晓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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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ce we dreamt that we were strangers. 有一次,我梦见大家都是不相识的。】
昔者,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
“生生!生生!”
耳畔响起急切的呼唤。
生生?那是谁?……
很久之前的一天,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大约讲述了一个叫病小鬼的小半生。
病小鬼叫吴生,父不详,随母姓。生来体弱,缠绵病榻。其实,已记不大清梦境中具体都有些什么,只知道,视线中只有四方白墙,世界里永远阒然无声。
一片苍白中,唯一的色彩。是颜朔;无限寂静里,唯一的声音,还是颜朔。
“生生,今天太阳很好,我们出去捉迷藏吧?可以让你先躲哦。”“好。”
——我们捉迷藏好不好?——捉迷藏?不玩,你从来都太好找。
“生生,我今天带了你喜欢的拼图,是《罗纳河上的星夜》呢。”“好。”
——我们玩拼图好不好?——拼图有什么好玩的,模型更有趣。
“生生,你又难受了吗?”“生生,爸爸说找到治疗你的方法啦!”“生生,不要睡!快醒醒!”
——走开,哭哭啼啼的烦死了。——你为什么要存在?!你为什么不消失?!——……
颜朔对我总是有那么多耐心,反倒是自己的态度有些奇怪,也不清楚当时为什么对他那么敷衍。紧随其后的,想来应是我与一个女孩的对话。
颜朔的眉眼是清晰的,却会因我的身体好坏状况而忧喜变换。女孩的容貌是模糊的,不耐烦的语气,显然很不喜欢,甚至可以说嫌恶。可要究竟要怎样嫌恶一个人,才会嫌恶到希望他消失呢?
再记不起有关女孩的其他事情,只知道一片沉默之后的剧烈撞击声、尖锐刹车声、骨骼碎裂声以及血液流淌声,还有后来的无限黑暗……
我想我知道,我自己应该不是吴生,也应该不认识颜朔。女孩是熟悉的,然而并不能想起她的模样来。所以,我究竟是谁呢?
庄子说,他有一天做梦,梦见自己变成了蝴蝶,很真实的一只蝴蝶,甚至能感觉到身为蝴蝶的愉快与惬意。然梦醒之后,惊惶不定间,发现自己原来是庄子。于是他开始疑惑,自己究竟是梦到庄子的蝴蝶,还是梦到蝴蝶的庄子。
睁开眼,看到病床前守候颜朔。
“颜朔。”
“嗯?”眼眶通红的颜朔略带哽咽的应着。突然释然了,笑道:“我这次又做了一个梦,梦到我在梦中做了一个梦,而在梦中的那个梦里,我们是不相识的。”
“什么?不相识?说什么傻话。”颜朔瞬间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生生好歹算是我看大的,现在跟我说什么不相识?”
傻话?嗯,是傻话。因为,我们明明是相亲相爱相依相偎多年的好友。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成了吴生。梦醒,我确实是吴生。所以,那个女孩,我应该,是不认识的。所以,这个女孩,我应该,也是不认识的。
有一次,我们梦见大家是不相识的。我们醒了,却知道我们原是相亲相爱的。
有一天,我们梦见我们相亲相爱了。我们醒了,才知道我们早已然形同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