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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之所向(二) 冬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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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
临沂山的雪下得更大了。出山的路早已经被封上,山中白茫茫的一片,成了雪的世界,一眼望去,不见一点绿意。山上早已没了鸟兽的踪影,积雪无痕,唯药炉四周留下些许足迹。
方圆几里唯有这药炉还有点儿人烟气息,丝丝缕缕炊烟佛若天宫的云气,轻轻的向着宸宫飘去。厨房挂满了食材,大都是山下百姓送的年礼,一家一点儿,积少成多,不大的厨房挤的满满当当的。
厨房里云初正忙里忙外的准备着膳食,云实只偷懒跟着云初后面晃晃悠悠的走着,嘴里念念叨叨些什么。
隔得近了,才听的明白,原来是在耍嘴把式,瞎指挥着。云初却也不管他,独自做着该做的事。约莫过来两刻中,便收拾好了,整理下衣裳,就要出去。云实见云初向外面走去,忙问道:去哪儿?
云初:公子该用膳了。
云实:“唉!唉唉!我去,我去!我去找公子,你先去再备些茶酒。”说完不等云初回答便袍远了。
云初看了看跑远的云实,不大明白他今日为何如此殷勤,摇摇头不做声的转身返回厨房收拾残局。
云实这边与云初一番热火喧闹,而褚秋的那边又是另一番景象。
房间外面深沉的暮色笼罩着,黑云低低的压抑,远处的烟雾渐渐弥漫整个世界,干涩的寒风呼呼的吹过窗棂,凌凌作响。屋里早早的便备上了几个火炉,四周静谧无人声,唯有棋子敲击棋盘的声响,一下又一下,绵延无终。
褚秋正懒散躺在榻上,墨玉般透亮的棋子衬得修长的手指洁白如玉,棋子被扔了一颗又一颗,不快不慢,倒像是在把玩一般。
“嗒嗒~~啪嗒———”敲击的声音一阵又一阵,吵得睡梦中人一阵心烦意乱,然而“啪嗒!——啪嗒!嗒~~”的声音一直萦绕在耳边,床上之人紧锁眉头,似是怒极了,猛然的一下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带着几分被吵醒的愠怒,瞪向褚秋。
于是,原本正躺的像个大爷似的褚秋,冷不丁的感到一股寒流,抬起头,目光相遇那一刹那,褚秋有些晃神。
这双眼睛就连生气了也是如此好看啊!还真是……神君啊!
待回过神来看清眼前之人眼中的怒色,褚秋这才有点后知后觉,尴尬的笑着打了声招呼“哟!醒了?”
榻上之人并没有回应,瞧见自己只着中衣,便要起身穿戴,褚秋挠挠头,不太在意,想了想,自己此时应该要出去才是,于是转身退了出去,边走边道“换洗的衣物我已放置在榻前”走之前顺便还把房门给关上了。
出了房门,转身看见云实正姿态怪异的趴着窗户,猛然间被褚秋瞧见了,不免有些尴尬。
褚秋瞧出了云实的小心思,瞪了一眼仍趴在门前的云实,示意他跟自己离开。云实讨好的笑笑,摸了摸鼻头,轻悄悄的跟了上去。
云实:公子,那人怎的不说话?好不知礼,好歹公子您也救了他呀?
褚秋听了沉思了一会儿:嗯………这到也是。不过,云实啊~~~
云实:啊?……公子?……
褚秋挑了挑眉,面目含笑,带着几分了然。
云初:嘿……嘿嘿,云初让我过来叫您用膳来着,我就是一凑巧。
褚秋拿出别在腰间的纸扇,刷的一下打开,遮住半张脸,斜眼看着云实:哦?!
云实见褚秋不为所动,知道混不过去只得认错道:我就是好奇好奇,公子不是说那人今日便醒吗?便和云初换了活计,谁知,就那么巧的听见公子你在说话,还没听清公子就出来了!
褚秋:日后都要见着的,急这一时?
云实呶呶道:这怎的一样?
褚秋:如何不一样?
额!忽然发觉说漏了嘴,云实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见褚秋一副仍你如何狡辩,我自巍然不动如山的样子,云实没忍住反嘴道:公子!我与云初伺候您也十年了,云实虽算不得什么聪明过人,可眼不瞎耳不聋。
云实瞧见褚秋神色有异,深知自己今儿个犯了个难,迈开脚步刚想开溜,却被褚秋抓住了衣带,硬是拽了回去,只得硬着头皮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我的公子哎!平日里……说与公子的那些玩笑话终归是笑闹,当不得真得。今儿个也是如此呀!”
瞧着褚秋一脸冷淡,看不出深浅的样子,明显就是不好糊弄过去。云实这人吧,没别的毛病,就是管不住嘴,眼下为了蒙混过关,一吐噜好话就不停。
“公子您乃是天人之姿,菩萨般的好心肠,又学富五车,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公子您大人有大量便放了小的呗!”奈何褚秋不吃他这一套,仍是冷静的问道:如何不一样?
褚秋这人,平日里和云实一般没个正行,一旦认定什么,确是极难改变的。
云实没办法,只得吐露实情:公子您的人品如何,我与云初是再了解不过了。那好色之徒什么的,也就是玩笑一场。
偷瞄几次褚秋,见他仍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云实深知,今儿个这事了不了。
“公子心善,当年是可怜我等,后来,观公子言行,约莫猜到些。公子——————在找一个……………(停顿些许时间,似在思索如何措辞一般。)嗯………故人?可对?
褚秋收拢了纸扇,眉眼低垂。带着云实来到了前屋,坐在了主坐。云实便随意的在褚秋身旁坐了下来,见褚秋右手里的纸扇不停的敲打着掌心,便知他如今心里不太宁静。
褚秋:你———何时知晓的?
云实叹气,端起一杯茶水尝了几口才慢慢道:公子您虽不曾说出来过,可我与云初已跟您了这些年,有些缘由也能猜着几分,况且,您———在我们跟前也不曾掩饰过。
褚秋:如何确定是他?
云实定定的说:不一样的。
褚秋似是不解。
云初:这么些年,何曾像如今这般,连眼睛里都在散发着光。以前见着的那些人,平和有于亲近不足。
这么聪明,这么仔细?
褚秋惊讶云实的敏感细微,感叹的想着,云实这名字起得完全不对嘛!这机灵劲和这名字是一点儿也不搭。
再想想云实所说————发光?又有点怀疑,又不是夜明珠,还能发光?褚秋一脸不信之色。
云实只得从掏出几张纸来。褚秋瞧着似是写了什么东西。
云实指着纸张道:旁人应是瞧不出来,公子自个儿可瞧的出?
往前倾了倾身体,这才看明白,原来是画像。
看完,褚秋闭上了眼睛,心里乱腾腾的。怎会瞧不出!?那双眼中的目光,那张脸上的神情。明显是———明显是………
云实看着褚秋沉默不语的样子,放下茶杯,慢慢说着:公子,如今既找着了,为何不待之以诚?
见褚秋仍是沉默不语又道:若您既是想着要装,便得像样才是,这样,才不会让人瞧出来。
褚秋不满:说得你很懂一样?
云实:我当然不懂,这不是在学来着嘛?只站在旁人的地方,看的清明罢了。不过,说真的,来来回回也就那些书里面的东西,估摸着,看完公子您这一遭,我也就能悟道了。
褚秋:…………(以为是捡大白菜呢?这么容易就悟道,天下间估计就没凡人了!)
话说当初褚秋也只当让他俩学些个护体的功夫,毕竟他的功法有些特殊。没成想,这云实虽是副惫懒样,悟性却是奇高,修行一日千里,进步神速,若真算起来,较之宸华当年也是不惶其让。
而宸华,在当年可是正派几百年不出世的天才,可见云实,若能飞升,不出意外他日定能在神界有一番作为。
然而,虽道途与其他人不一样,但,想在如此短时间内便悟道,便是宸华亦是万万不可能的。更遑论在这个灵气不如当初那个正派仙门的小世界里?
云实不管他家公子的心里如何吐槽,只一再叮嘱道:要装的再像样点,最好是云淡风轻,风过无痕。
褚秋:………我……已然————知晓。
云实见褚秋难得的低沉,便悄悄的不做声响。
褚秋坐在那里,不去想其他,右手撑着额头,陷入沉思。
回想当年,一副年少轻狂的模样,哪里懂什么遮掩。当年自己那叫一个意气风发、肆意洒脱、毫无束缚。
掌门是亲爹,本身自己资质也不错,倒是不曾有人点拨与面前。
费力的想要回想当年,当年可也是这副模样?被人瞧了去不曾?可被他知晓不曾?褚秋现如今是恨不得叫人忘到脑后,千万别想起来。
要是真叫知晓,褚秋能把自己给掐死。一连串太多太多的思绪,汹涌澎湃,一时间竟引得心气不宁,原就不太稳固的心血终是没忍住一口吐了出来。
往事回想起来也渐渐不再清晰,比起几万年的时光,短短十几年的光阴太过短暂,太过不值一提,不过沧海之一粟,哪还能记得什么呢?
云实见褚秋这副模样惊得站了起来:公子!!!
摆手,将手帕收了起来,示意不用太过担忧:无碍,不过一时气血翻涌,吐出来也好。
云实见褚秋面色逐渐好转,稍微放点心又坐了回去,劝慰道:如今既已知晓,便想好如何应对,你————多多保重!
褚秋:放心!————你家公子命硬,这么多年都闯荡过来了,这根本就是小事一桩,小事一桩!
云实不想理他,没回话。
褚秋伸手揉了揉云实有点自然卷的头发,无奈的叹气:真是的!还说自己不聪明,这不是挺聪明的嘛?
云实右手一下挥开褚秋的放在自己头上作乱的手,气急:我说了!!!不要碰我的头!!!
褚秋:好好好,不碰啊!不碰!
见褚秋一副哄小孩的模样,云初没忍住踢了一脚。
褚秋:唉!小孩长大了就不可爱了,想当年你是多么乖巧,如今竟是———竟是这般的不知尊长!
云实:别吊儿郎当的,好好说话。
褚秋正色道:你到底还是个小孩!岂不知这世上有许多的不如人意、意料之外?哪就是十拿九稳呢?
云实:你在回避。
褚秋有点头痛,最是怕这种抓住不放的人,压根没法解决。好在不一会儿,门外便响起了脚步声,原是云初将人引了过来。
云实便也不好继续纠缠下去,只得与云初退在褚秋身后。
吱呀的开门声,修长的身影带来一股子寒风,褚秋下意识的抽了口冷气,男子换上玄色衣衫,玉带高冠,眉目间的尊贵也越发的显眼。神色冷峻,面容似玉,修身挺立,抱拳行了一礼:还未谢过公子救命之恩。
褚秋急忙伸手扶上手腕,连道:不用,不用,碰巧见着,便搭把手罢了,当不得如此大礼。
头疼,公子!那只是个正常礼节,常人见面都是如此,怎的如此惊慌,何来大礼?还有你那手放哪儿!!!瞧瞧那人诧异的神色,褚秋这般傻子似的,要干什么?
褚秋仍是没看出惊疑的神色,神色如常,接着道“我在路上见你倒在雪地里,便将你带回来,公子可有什么仇家?身上所中之毒可不一般!”
话毕,原本面上的诧异色也稍稍收拢些。看起来倒是有些意外,利剑般视线的上下打量好些时间,似是看出什么,若有所思的问道“你能解?”
褚秋点点头“到是能解,只是不大容易,这解毒嘛,很是耗费心力的,需得……”
以为是要索取报酬,不等褚秋说完便打断道“若解,定当有重谢。”
褚秋尴尬的笑笑“这…这到是不必了,此毒非寻常之物,需得慢慢调解,寻常已是要耗费大概三年时光,公子此次想是死里逃生,剂量也远非寻常可见,自然也需多些时日。公子若是无事,可先在此地疗养。”
略微思索一下,便应允。
“如此,叨扰了!还未请教公子名讳?”
见轻易的达成目的,褚秋笑了,冷风吹着些许飞雪飘了进来,脸上似是被冻得发烧一样,略显红丝,衬得乌紫的唇色十分怪异。“他们都叫我褚秋,你也这样唤我吧!”
“褚公子,在下官清华。”
褚秋颔首示意:清华公子。
褚秋指了指清华身后的两人说:云初、云实随我长大,云实跳脱些许,平日里还望多多包涵。
轻笑一声:叨扰褚秋公子多日,我的不是,还望今后,褚公子多多包涵。
被那一笑迷住了眼,褚秋不大自然的咳嗽了几下:都……多多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