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老虎》一兀

41、041

　　逛过景点时间已经不早，陈周炀开车送他们回下榻的酒店。门口堵了一辆旅行社的大巴，游客慢慢悠悠地往下走，忽然几人在车门口停住，扯着导游理论起来。

　　看着一时半会儿争论不完，那车也没有往前挪的意思。陈周炀不耐烦地摁了下喇叭催促。

　　刘睿也把头探出窗外，“且得等着，我看咱们就在这下车，趁后头没车来，赶紧倒出去。”

　　说着一拍陈周炀肩膀，又是感谢招待，又是道别。陈周炀自然歉意地说招待不周，下回有机会一定好好聚一聚，最好叫上其他的师弟师妹一起。

　　两人客套一番，仿佛他俩才是同门师兄弟。

　　昭冉看着陈周炀绷紧的嘴角，他耐着性子为她在她师兄面前做足了面子，心里熨帖，笑了笑，跳下车说：“我送一送你们。”

　　刘睿后头看了一眼到酒店门口，再远的距离早晚也是要到的，何况不是一条道的人，一起走不到终点。

　　他摆了摆手：“不用了，回去吧。”

　　昭冉扶着车门，目送他们走出几步，正要上车，忽然想起老师年底整寿那天不是假期，若要是大家凑份子买份大礼，不要忘了她那一份。

　　转身要叫住刘睿，恰在这时，刘睿也回过头来。

　　“昭冉！”

　　刘睿回身站住，望着她眼中犹有几分不甘，内心一股渴望驱动着他往前迈了一步，被可可紧紧地拽住手臂晃了晃，整个人如大梦初醒般惊醒过来。同时，在她身后车窗里，一道冷厉的目光朝他直射而来，让人如坠冰窟。

　　原来他知道，刘睿心想。

　　“师兄？”

　　“没事，回去路上当心。”

　　昭冉再上车后感觉气氛不对了，车倒出去后猛地加速，也没再纠缠是回哪边，沉默着往老纺织厂开去。

　　“你回家还是去哪儿？”她觑着他脸色，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回家。”他剪短地道。

　　“那猫怎么办？”

　　他看过来一眼，眼神中带着指责，气闷地说：“管它呢，饿着。”

　　“我估计要在家住两天。我给了宝珠一把备用钥匙，你要是回家的话，就让她帮忙喂两天。”

　　他哼了一声，减缓车速，车身擦着大门口过于茂盛的桂花树的枝叶开进去，在被各家的车子塞得水泄不通的通往她家楼下的路上停下。

　　发动机的声音停歇，院子里的野猫从车前窜过去，一双发绿的眼珠子在黑暗里瘆人。旁边楼上的人听见车声从窗户看出来，许久没见有人下车，被十月里略带凉意的小风一吹，缩着脖子关上窗。

　　车里没开灯，黑暗里即使是面对面，在对方眼里也都是面目模糊，何况两人都是视力不好。一个近视，一个视力受损，不戴眼镜看谁都跟隔了一层毛玻璃。

　　昭冉是个颜控，她意识到自己这么肤浅是在研究生的时候，组里来了个师弟，她眯着眼一见之下惊为天人，颇觉得赏心悦目，隔天戴上眼镜一瞧，就跟从美颜滤镜站到了高清摄像头下一样，顿觉失望不已。

　　昭冉坐在副驾驶上，车锁打开了也没急着下车。她如今也有些摸不着他那脾气，一会儿好好的，一会儿就变天。

　　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般，她受不了着气氛，吸了吸气，瞥见他手随意的搭在中间，想去握住。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故意，同一时间他抬起手，开了灯。一时间她脸上一丝来不及收起的难堪无所遁形，陈周炀却静静看着窗外，没有发觉。

　　“你没什么要说的？”她侧过身，拧眉看向他。

　　“我说什么？”

　　彼此太过熟悉，光是从语气就能猜到对方脸上此刻是什么表情。

　　昭冉敏感地发现他讥诮地笑了一下，仿佛不想多说，她像是给针扎了一下，立刻去拉车门，拉开一条缝，他整个人俯身过来又关上。

　　“干嘛去？”

　　昭冉被他压制在座位上，吸着气，怒瞪着他。他莫名其妙的生气，不明所以的冷淡起来，让她既摸不着头脑又觉得委屈，挣脱不开最后忍不住给了他肩头一下。

　　他往健身房里砸的钱不是白花的，一身肌肉硬邦邦，她那猫爪子似的挠了一下，他眉头也不皱一下的。

　　“你放开我，我回家。”

　　“不把事情给我说清楚，你哪儿都别想去。”陈周炀按着她的手在脑侧，反问道：“你那什么玩意儿的师兄，就没什么要跟我交代的？”

　　“我不是都跟你说过了。”

　　他冷笑一声，“上回跟我说合不来，这回就当着我的面难舍难分起来了，我要是不在，是不是还得眉目传情？”

　　“你胡说什么？”昭冉不可置信，气得抬起膝盖踹他，他怎么能这么质疑她的感情。

　　空间狭小闪躲不开，陈周炀索性松开了对她的钳制，昭冉趁机拉开车门跳下车。

　　陈周炀亦是气闷不已，一整晚都没有不对，差错就出在她最后那一回头，两人心有灵犀似的对视那一眼。他深知刘睿已经出局，不是对手，可那一刻他也止不住怀疑，昭冉对他是否也曾有过好感，只是被理智压抑了。

　　那一刻他想下去把她带回身边，可他感觉自己被困在了车里。

　　他抹了一把脸，看着前方模糊的人影，倔强地挺直背，高傲地昂着头，摸黑小心翼翼地穿行在一辆辆车子的夹缝中。

　　“包没拿。”他喊了一声。

　　昭冉理也不理，抱着手，在一堆停得乱七八糟的车子中间几乎绕迷了路。

　　身后脚步声传来，陈周炀伸手去拉她，昭冉甩开手往后一退，身后电瓶车不经碰，呜啦啦啦叫起来要碰瓷他们，接着附近几辆车子都叫了起来，寂静的夜里警报声响成一片，尤为刺耳。

　　陈周炀猝不及防，昭冉也懵了，两人隔着一个车头站着面面相觑。

　　旁边楼的窗户呲啦一声又拉开，她正不知所措，被一把捞了起来往肩上一扛，惊呼了一声，脚在半空踢蹬了几下。

　　“你，你放我下来。”她头朝下，害怕地抓着他。

　　陈周炀按着她的裙边，一巴掌拍在屁股上，“再动走光了。”

　　走回车边他放下她，抬头看见一个看热闹的脑袋，他冲那人吼了一句，见那人悻悻地把头缩回去了，锁上车拽着她顺着墙根走。

　　墙的近处是一栋废弃的办公楼，远处是一片厂房拆除后的废墟，春天野草疯长比人还高，前不久组织过除草，空气里还留有草汁的涩味儿。

　　昭冉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绕过挡住家属区的办公楼后他才停下来，推她站在一颗树下。

　　“你……”

　　她揉着手腕儿，质问的话还没出口便被他堵住，闭紧了嘴唇无声抗拒，大手捏住她脸颊，温柔缱绻的吻渐渐变得激烈起来，“唔”了一声被更深的吻住。她推他，反而被把住腰往后推去，重重地抵在树干上。

　　树枝枯掉只剩一个断桩，恰抵在她腰上，昭冉闷哼一声呼痛。

　　陈周炀喘着气停下，手掌顺着她后背滑到腰上，挡在断桩之间。

　　他有时候真是体贴温柔得叫人心都化成一捧水。

　　“还生气吗？”

　　“是你在生气。”她扭过头。

　　“我的错，对不起。”

　　他轻笑一声，笑自己当局者迷，即便是有过好感又如何，他跟那刘睿站一起一比，瞎子都看得出来该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