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往事如风·馈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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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陪着枫叶飘零的晚秋，才知道你不是我一生的所有。蓦然又回首，是牵强的笑容，那多少往事飘散在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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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秋。
傍晚。逢魔时刻。夕阳西下，日光焦黄温软，风有点凉。
高大的男人领着一个小小孩子走上阁楼。推开一扇木门。
房间很大，却没多少家具陈设。浅色的窗帘遮着阳光，把房间笼成一片静谧的黯淡朦胧。
房间中央，白色的轻纱雾一样罩着一张大床。里面还挂着很多五颜六色的气球和许多小玩意。一片童趣盎然。
男人脚步放轻，悄悄走过去。掀开帷帐，坐上床沿，然后伸手召唤身后跟着的男孩。
男孩子乖顺地走过去，站在床边。看着床上两边，安安静静地各睡着的两个小婴儿。一个就躺在男人身边，表情安详，身体也壮点，小脸红扑扑的，很好看；另一个躺在床的另一边，瘦弱，苍白，睡着了也苦着脸，紧蹙着眉，哪儿不舒服似的，时不时地还微微地抽噎一下，像是在哭。
男人选择性失明，对那边那个视而不见。只一边握着自己身边这个健壮婴儿的小手，一边微笑看着站在床边的那个男孩。
男孩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两个小生物。沉静表情遮不住眼睛里的好奇惊愕。只不说话。
男人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兴味，微笑问：“喜欢吗？”
男孩看了父亲一眼，又专注地凝视着婴儿。仿佛不好意思表达似的，沉默。良久，终于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抚摩那可爱婴孩儿。
指尖儿刚刚落到那嫩滑白皙如鸡蛋清儿一般的婴儿小脸上时，却突见那婴儿睁开眼睛，便受惊般缩了回来。
男人低低笑了。男孩表情微窘，却更靠近了些，仍然睁大眼睛，专心地关注那婴儿一切反应。一看便觉那婴儿的眼睛漂亮至极，形状有如花瓣，漆黑明亮，华丽的水光潋滟，看见身边有人，眼光惊奇地流转，带着新生婴儿固有的清澈恍然，似可映照人的灵魂。
男孩似一下子被那漂亮的眼睛迷住，移不开目光。
婴儿刚刚醒来还有些迷糊，不久便渐渐精神起来。看到旁边有人，高兴地奋力挥舞四肢，嘴里咿咿呀呀说着听不懂的话，表情兴奋殷切，似要人抱。
男人便抱他起来，拍抚一会儿，转手却交给身边男孩，也不管他是不是抱得住，一股脑推进他怀里。男孩吃了一惊，退后半步，不得不本能地伸出手紧紧揽住身前小小身躯。婴儿被人这一倒手折腾，难免不适。小眉头蹙起来，小嘴巴撅着，小脸蛋上立时风雨欲来。吓得抱着他的男孩一贯古井无波的表情与心情都禁不住地紧张起来。抱紧不是，松开更不行。一时间手足无措，左右为难。却始终无意把怀里的小生灵交还给父亲。脸上的表情是紧张好奇，眼神却渐渐柔软。
男人于是再问：“喜欢吗？”
男孩正手忙脚乱地协助婴儿在自己怀里找到舒服姿势，无暇回答，于是沉默。
“他是你弟弟。”男人温和地看着自己两个儿子一会儿，突然说。
男孩一怔。目光黯淡下来。沉默。
呵，他母亲因他而死。
他母亲林冰，是男人的初恋情人。两人感情基础很深，只是双方门户差距很大。那时还很年轻的男人曾经为了爱情抵抗家中势力，与林冰私奔。就在那一年男孩出世，取名离沛，入宗谱。可男人的叔父却因此将林冰全家杀死。林冰发誓报仇，便和男人一起回来，同与叔父争权。六年之后大功告成，男人却还是娶了别的女人。说是为了巩固权利不得已而为之，林冰为了大局只得让步，并与男人约定，禁止正室生养，用抑制嫡子的方式来确保自己儿子的长子地位。男人有求必应，以换得林冰甘心屈居外室身份。可谁知道三年以后，那正室本人倒确实是一直遵守约定，不曾生养，可她身边一个俏丽丫头却怀上了主人的孩子，生了一对双胞男胎并过继在正室名下。林冰如意算盘落空，一时想不开，就死了。
她死在三天以前，而这时，男孩已经九岁，而这一对惹祸的双胞胎，也才刚刚出了满月。
他们见面，会怎么样呢？婴儿固然是天真不知世事的。可这九岁的小离沛会怎么对待这两个小弟弟呢？怨吗？还是恨呢？这两个孩子若不出世，林冰决不会死。就算孩子无辜，但至少也是仇人的孩子吧？离沛会否迁怒？
男人饶有兴趣地看着男孩的反应——虽是父子，他却不太了解离沛。据说他这位长子一向深沉，轻易没有情绪波动，冷漠似没有人性——或者也可以说是麻木？但母亲的死，多少会触动他一点吧？更何况他母亲虽是自杀，却是死在他手里的。亲手杀死母亲的罪恶，会转化成对始作俑者的怨恨吗？成人的世界如此复杂，一个九岁的小孩子，他能理解吗？能接受吗？如何面对呢？
真有趣，真叫人好奇。
可是男孩却并无反应，眼观鼻鼻观心，专注抱着看着终于在自己怀里渐渐安静下来的小婴儿，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眼神温和柔软，和之前一般无二，除了初时一怔之外，根本看不出有何异样的情绪波动。更别提排斥敌视之类。他父亲的话，仿佛是白说了，他入耳不入心，根本没当回事。
男人见他雷打不动的样子未免失望，心里叹一声木头，静了片刻突然开口：“喜欢弟弟吗？送给你如何？”
男孩仿佛听不明白这话，皱眉看向父亲——把弟弟送给他？这男人到底啥意思？他要这么个小婴儿做什么？
男人微笑，仿佛就喜欢别人脑子搞成糨糊，苍白英俊如吸血鬼的脸庞上宝石蓝的眼睛微微眯起，磁性低沉的声音似如魔魅：“喜欢的话，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你的——你第一个拥有的人，可以随意保护和伤害……明白吗？喜欢吗？”
男孩微微怔住，呵，第一个拥有的人。他思索一会儿，豹子般淡金色眼睛冷冷回视着父亲眼光，蹙眉追问：“为什么？”
男人微笑加深，不语。
男孩低头，望着婴儿埋在自己胸前安睡的脸，思索片刻，不自觉收紧手臂：“我要。”一个婴儿，连话都不会说，谈不上喜欢或厌恶什么，可是，第一个拥有的人……人对于自己的私有财产，总有抓住不放的占据欲望，强烈无比。
至于离遥，这时不过九岁，还不太会掩饰压抑自己的这种本能的欲望。
男人一笑伸手，轻手轻脚抱过婴儿安置在床上：“那么，成年之后，回来领他。”轻轻为婴儿盖上小被子，回头微笑亲切，“当然，你知道条件的。”
男孩点点头，表情郑重，可是：“那个呢？”他把目光投注在另一个一直没有获得关注的婴儿身上。
那个婴儿，看起来似乎很虚弱，不大健康呢。
“那个？”男人毫不在意，不屑一顾，“失败的作品，扔掉吧，也许。”
男孩皱眉，即使阴差阳错杀了自己母亲，也仍不喜欢父亲草菅人命的做派习惯：“给我吧！”
男人轻轻拍着手下刚刚被安置好的小婴儿，一边拍着一边深深看他一眼：“随赠品么？可以的。你现在就可以带他走。”微笑，“不过，这个不行。要等你成年，才能来拿——不，用你的结果来换。”
男孩紧紧皱眉，看着男人手下安稳沉睡的小婴儿，微微不舍：“在那之前，你会照顾他？”
男人点头，微笑允诺：“我会给他最好的童年。”
男孩沉默片刻，终于点头，转身走到大床的另一头，抱起那个不受重视的病孩子，退到门口：“那我走了，别忘记你的承诺。”
男人微笑点头，挥手，门拉开，男孩转个身，消失在门口。另一个高大的黑衣男人进来，走到床边，欠身，恭候吩咐。
男人收回轻轻在婴儿身上拍抚的手，帮他掖好薄被，温和慈爱地看着睡着的孩子感叹：“离彦，你知道吗？毁掉一个人的一生，有多难？”
——能有多难？
只要证明他拥有的幸福都是虚伪，就可以。
——就像他毁掉林冰。
离政突然沉默。双目微微眯起，向窗外望去。晚秋的黄昏。夕阳西下，天际辽远而苍茫，可是傍晚阳光的颜色是那样黯然温暖，树影萧瑟。
断肠人在天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往事如风·馈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