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三种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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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精力有限。小玉米兴劲过了，很快就困得头一点一点，磕在朴宝剑放在他胸前搂住他的手臂上，慢慢地不动了。
他睡熟了。
时不时响起一阵尖叫声的人潮显然不是小孩子睡觉的好地方，小玉米睡得不太安稳，紧紧抱着他的手臂，手里还拽着帽子不松。
有点可爱。他想笑，知道了他的身份以后变得复杂的心情好不容易松快了一些。
“把他给我吧。我带他回家。”那个婆婆弓着身体走了过来，想要拨开小玉米抱着他的手臂，然而一用力，他就发出带着哭腔的梦呓。
不能让孩子惊扰了别人。婆婆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歉意地看着他。
“我抱着他吧，等到了合适的地方，我再把他交给您。”他本性善良，见不得人为难，何况对方和她有关系，于是顺势说，“我和伯贤哥说一声好了。”
坐在这地方的人多少都沾亲带故。他目光真诚，婆婆不再犹豫，答应了：“那谢谢你了。”
“这孩子平时不是这样的，他从不在外边睡觉。只是昨天他听说要见姐姐，激动得没睡好觉。” 婆婆坐在副驾驶，非常感激，“我怕叫醒他，见不着抱枕他就睡不着了。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他垂下眼睑看一眼怀里孩子睡熟的小脸，拨开他被汗水黏在额头的头发，“不用客气。我和小玉米挺有缘分的，他很可爱，我很喜欢他。”
对方显然是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养的，听到他夸奖他，带着皱纹的脸温柔地舒展开。
“伯...”他装作不经意地问，“我是说，他姐姐不经常回去看他吗？”
“她也忙。她很疼他的，只是工作太忙了，身体也不太好，不能经常回去。”婆婆叹气，“小玉米平时很寂寞的。所以很喜欢有人来陪他玩。你要是有空，也可以来看他。我看得出来，他也很喜欢你的。”
1 朴宝剑颔首：“我以后会经常来打扰您的。您可不能嫌我烦。”
婆婆笑得合不拢嘴，“怎么会，怎么会。”
车子开了很久。朴宝剑坐在后座，被车子的颠簸晃得有些疲倦，还记得抱紧怀里的小孩子，不让他磕到哪里。
坐在前座的婆婆时不时从后视镜看他一眼，见他这样温柔，便放下了心。
他们住在首尔的郊外。车子开进庄园里，朴宝剑被大型犬的叫声惊醒了。
婆婆安慰他，声音很宽和：“别怕，那是我们养的几只看门狗。叫着凶，不咬人的。马上就到了。”
于是他摇了摇头，使自己清醒一些，坐直了身体，调整手臂将小孩子抱得更紧一些，便于发力。
车子停下了。司机叔叔为他打开后座的车门，他弓着身，抱着小玉米出了车子，跟着婆婆穿过长长的走廊。细细打量周围的装饰。
是她的风格。
“到了。把他放下吧。”婆婆推开一间房子的门，里面有一张小小的床。床上放着一个大大的熊，身上套着一件女士裙子。“他闻见小熊的味道，就不会闹了。”
是伯琦的裙子。他一瞬间心里有些酸。
他跪在床上，轻轻将他小小的身体放下来，将他圆圆的脑袋放在小小的枕头上。
小孩子翻了个身，自然地抱住小熊嗅了嗅，睡梦里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他几乎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抿着唇，将被子拿过来。
“叔叔....”
他低着头给他掖被角，竟没有注意到他已经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朴宝剑俯下身子，将身体凑近他，轻声问：“怎么了？”
小孩子面条一样的手臂搂住他的脖子，凑过来轻轻亲了他的脸颊：“我爱你。”说完才放开他，睡回自己的枕头，闭上了眼睛。
相爱时渴求已久的告白没有从她那里得到，反而是先从她骨肉至亲的弟弟那里得到了。
世事弄人。
他的心一瞬间百感交集，喉咙哽得说不出话，低下头，轻轻亲了他还在滚动的眼皮：“我也爱你。”
夜深了。婆婆引着他出门，交代司机送他回去。
他回过神，连声阻止：“这怎么好，太麻烦你们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婆婆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你今天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连演出都没能看完。再不送你回去，实在说不过去。”
来时一直沉默寡言的司机也说：“这地方不好打车的。你回去都要夜里了。”
盛情难却。朴宝剑推辞不过，怀着抱歉的心情上了车。
司机叔叔仍然不怎么说话。只是他思绪万千，脑子里各种各样的猜测交织到一起，实在没有心力再去搭话，两个人沉默了一路。
他把那张合照打印了出来。
睡不着。便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
薄薄一张照片，被他摩挲得边角起了毛。他是极爱惜物品的人，只是今夜他思绪纷扰，动作失了轻重。
照片上的小孩子笑得露出一口糯米牙齿，大大的眼睛弯成月牙，他几乎忍不住要跟着一起笑。
和她一点也不像。她多数时候冷淡矜持，笑的时候也略微克制，不会这样肆无忌惮地露出满口牙齿--也是为了掩饰她下排那颗比寻常牙齿退进去又高出一截的牙齿。
她的亲生母亲在她的身上留下的难以抹去的印记。
他的视线不由落到小孩子细细的下排牙齿，反应过来暗笑自己痴傻--他这样小，还没有换牙，哪里看得出来什么呢。
他和她在一起好几年了。她的事情自然知道一些。例如十几岁时她为什么义无反顾要跟着他回韩国--不是为了私奔，那时他们只是许久没有见面的儿时的伙伴，还没有情愫暗生，她是为了躲避一些东西，去寻找一个人。
十几岁的，从小无忧无虑的小姑娘，世界突然崩塌在眼前。待她如珠如宝紧张得过了分的父亲并不是那样深爱自己的母亲，她的亲生母亲另有其人。她虽然不相信，却忍不住想知道那个人是谁，然而看在她母亲眼里，就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的母亲对她说了不合时宜的话。她哭着喊“除了没有亲自怀胎十月把你生出来，我到底有什么亏待你的地方？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他还记得那个雨夜，她浑身湿透，脸色毫无血色，一遍一遍央求他，“带我走。”
他被她吓了一跳，连声问她，她开始什么都不说，问得多了，就抱着他哭，她克制得浑身发抖，也没有发出声音。
他心疼极了。恐怕那时就开始喜欢她了吧--当一个男人开始心疼一个女人的时候。
于是他带着她，做了一生里最大胆的事情。
她的母亲不能生育。她曾经被自己的亲生母亲要挟，对方几乎搅散她平静的幸福生活，她恨她入骨，又怎么会接受她生的弟弟呢？
他们分开的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想得头都开始痛。两个声音在他的脑子里交织。像两个意见不同的人在吵架。
一个人说，去找她吧，忘记过去的一切，去找她....
另一个人冷冷地说：该放弃了....
他一时间头痛欲裂，几乎不能呼吸。
“遇到不能决定的事情，”是少女轻快的声音，她的手掌里躺着一枚小小的古币，“就让它来帮你决定吧。它会指引你的。不过不能太依赖它哦。”
他颤抖着手，从钱包里翻出那枚古币，将它握在手心里。
“最后一次了。”他低垂着眼睑，终于下定决心。
如果是正面，那么就去找她。过去发生了什么，都不再重要。只要，她还爱着他...
如果是反面....
他将手里的钱币高高抛起，盯着钱币划过的弧线怔怔出神。
那么就忘记她。
“重要的不是钱币显示的结果，而是它被抛起的那一瞬间，你会知道你心里真正想要的那个答案。”
“就比如现在，”她将落下的钱币握在手心里，没有去看，“我的心告诉我，我想和你在一起。”
钱币落了下来，他没有伸手去接。它落在地上，发出悠长的响声。
他捂着脸，发出急促的喘息。一时间倒在床上，不能言语。
他想。他知道了那个答案。
不想忘记她。
不能忘记她。
“宝剑啊，”是爸爸有规律的敲门声，“你怎么还没睡？”
他擦干了脸上的眼泪，清了清喉咙：“请进。”
“去看过她了吧。”朴爸爸的眼神宽和，“那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他是知道他们的事情的。年少时认定了那个人，对方又是知根知底的，他从没想过隐瞒。他一向喜欢和家人分享自己的生活，父亲知道他是去看她的FM。
时隔三年，他终于有了关于她的活动。像是要走出那段情伤，因此父亲很关心。他不希望这两个人因为年少那一段情事分道扬镳，他觉得他以后会后悔。
“她...”他低下头，不想让父亲看见自己红彤彤的眼眶，“生活得很好。以前的朋友还在身边，又结交了新的朋友，也有很多人喜欢她....”只是他不在了而已。
父亲于是很欣慰，她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无论如何他都希望她能有不错的结局：“那就好。”
他视线一转看见放在旁边桌子上的照片，拿了过来：“这是谁家的孩子？”
他仔细打量，没注意儿子有些奇怪的神色：“长得真可爱。这个嘴巴...还有点像你呢。”他是真的喜欢孩子。宝剑就是他人到中年才生下的。
朴宝剑如遭雷击。一瞬间脸色苍白，说不出话。
他的父亲很快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凝眉：“怎么了？”
他张了张嘴唇，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他的耳朵轰轰作响，几乎听不见自己哽咽的声音。
父亲的脸色于是庄重起来。他直视着他，目光平静温和：“怎么了？宝剑？你说出来。”
“父亲....”他怔怔的，“我怀疑我做错了一件事情....”
他情绪激动，颇有些语无伦次，父亲只是沉默地听，在他说不下去的时候，按住他的肩膀，给与他力量。
“那你...”听罢，他问，“你还喜欢她吗？”
他的眼泪落了下来，喃喃地：“...我不知道。”
父亲已经指明了路：“如果你还喜欢她，那就去把她追回来。”
“如果是你的责任，那就去勇敢地承担。”
他抬起头，眼睛里还含着泪，颇有点不敢相信：“您这是...同意了吗？”
“现在你已经有和她在一起的力量了。”他说，“我不阻止你了。她也是个好孩子，我等着你把她带回家来。”
父亲离开了。
他回头看见灿烂笑着的小玉米，只觉得自己的内心受着刀绞。
如果当年....
他控制不住流下眼泪。我对你这样抱歉，该如何是好。
去找她吧。
“宝剑啊...”是家里打扫的阿姨，“这是你的吗？我打扫你房间的时候发现的。”
她的手里躺着一个小小的钱币，朴宝剑接过来，笑：“是我的。谢谢阿姨。”
“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能乱扔呢。”他不是会乱扔乱放的孩子，她只是顺口说了一句。
“是昨天遇到了无法决定的事情想要通过抛硬币来决定。”他摩挲着钱币上凹凸不平的花纹，笑着说。
阿姨来了兴趣:“那需要我告诉你答案吗？”
他却微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了。”忍不住又加了一句，“我已经有答案了。”
阿姨于是有些唏嘘地说出来：“不过说来也奇怪，我看见的时候它是竖着的...没有答案。我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奇怪。”
他于是低头笑起来，眼尾上扬。笑着笑着，眼睛又有些发酸。
“阿姨....”
“怎么了？”
“有空的时候，帮我拿去穿个孔吧....我想送人。”
“好的。”
你看，第三种选择出现了。
它的名字叫做：去找她。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三种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