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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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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乐高还没有搬家,住在云川老城区的楼梯房里。她家住四楼,从楼梯跑下去的时候,太阳的余晖刚好撒到院里的空坪上。
乐高看着简生,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真的喜欢我啊?你确定?你喝酒了吧?”
简生笑呵呵地看着她,说:“开学典礼那天,我经过你们班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你啦。”
乐高胸口甜腻得有点发胀,毕竟开学典礼上看到隔壁班的简生时,第一眼就喜欢上他了。那个时候乐高还不知道简生叫什么,但是军训还不到一周,简生同学的名字就已经传到了高中部。况且身边有一个万事通陈可意和八卦小天后于骁,乐高想不听到简生的消息都难。
简生站在乐高家楼下,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说:“校草和你表白,是不是很爽?”
“滚!”乐高瞪了他一眼,一脸嫌弃地说:“勉强也算是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了。”
简生一脸吃了抹布的表情看着乐高,特别愤慨地说:“我靠,那你还和别人谈恋爱!”
乐高说:“我靠,那也没看到你有要追我的意思啊!”
简生不高兴了,“你喜欢我干嘛不来追我啊!”
乐高理直气壮,“因为我在等着你来追我啊!”
简生忍不住笑出声,他就喜欢乐高那副“老子就是牛逼就是天下第一谁不服谁来打一架”的盲目自信的蠢样。
“那你们谈恋爱都干了些什么吧?”简生一脸不情愿地问。
“就放学回家牵了下手啊,你还想干嘛?”乐高特别真诚地回答。
简生停顿了一会儿,歪起一边的嘴角笑了笑,低头轻轻碰了碰乐高嘴巴。夏日傍晚的凉风带着一股南方季风区的湿气,吸进鼻子里满满都是草木散发的清香。
“吶,初吻给你了,你负责。”简生嬉皮笑脸地说。
“嘁,初吻一点也不浪漫,不及格。”乐高说。
“哎哟,你又没有经验没有对比,你没资格评价。”简生说。
乐高冷冷哼地看着他,说:“但我会看电视。”
……
乐高以为自己都要忘记和简生谈恋爱的感觉了,毕竟两人是友谊的开始,分手以后两人又重新做回了朋友。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连于骁和陈可意都是一月后才知道的,更别说年级其他的同学。用陈可意的话说:“这两人谈恋爱除了会牵手会亲嘴感觉和之前并没有什么区别啊。”
乐高靠在简生的臂膀里,曾经青涩帅气的少年已经长大成了一个幽默英俊的男人,但是在乐高的脑海里,简生还是那个十六七岁的模样,那个走在路上依然会有中学小妹妹对他投去爱慕眼光的男生,那个站在舞台上弹琴唱歌时就像小说里描写的大众情人;不管他会变成什么样子,就算再过十年、二十年,就算简生未来长成了一个肥胖的胡渣邋遢的中年油腻男,简生也永远是乐高心中那个打篮球弹吉他有着一副好嗓音的阳光少年。
这是乐高在英国的第一个夜晚。
躺在简生的床上,靠在简生的肩膀,听着他的声音,感受着他的呼吸,回想着十年前初遇的夏天,一切显得都是那样的奇妙。
简生第二天带着乐高把入学手续都办完后,两人就跑到牛津街逛商场了。吃完晚餐出来时已天色渐晚,乐高和简生一路闲逛到了大本钟,突然问道:“简生啊,如果回到十年前的一中校园,要是你和十二岁的自己说,十年以后你会和我一起手牵手走在伦敦的街头,你觉得自己会相信吗?”
简生愣了一下,看着乐高:“卧槽这也太神奇了吧!”
“是啊,昨天看到你的时候,我发现我们两个竟然又在谈恋爱,我就已经觉得很神奇了。你说我们班主任会不会被吓到?”
“哈哈哈哈……”简生没忍住大笑起来,说:“如果现在的我回到十年前对十二岁的自己说,未来会和乐乐一起走在伦敦的街头,我一定会觉得这是一个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疯子。哈哈哈,说不定还会把你一起喊过去看神经病哈哈哈……”
乐高也笑了好久,两个人在风中一边流鼻涕一边嘲笑对方现在的模样很丑,又一边把冰冷的手指塞到对方的脖子里。
乐高让简生陪自己玩了几天就开始投入到学习和工作中了。
简生家庭条件好,又有点少爷性格,对出去勤工俭学是丝毫没有一丁点儿兴趣。乐高在一家香港人开的中餐馆找了个兼职,5.5磅一小时,一周工作三天,能赚到些零钱也不会影响学习。餐厅有个越南搓毛巾妈妈,乐高总觉得她对自己有意见,但是哪儿不对劲又不说上来,乐高是个不喜欢主动惹事的性格,也就没多想。大概过了两周,乐高在上铁板牛肉的时候,搓毛巾妈妈伸脚把她差点绊了一跤。乐高火气瞬间上来了,给简生打了个电话:“她真的是故意的。”简生正在和同学打游戏,笑着说:“会不会是你想多了啊,可能别人是不小心的。”乐高认认真真地说:“我上的是铁板牛肉,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铁板加上牛肉……”
乐高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的简生就扑哧一笑,“对不起乐乐,我不是故意的,但是铁板牛肉不是铁板加上牛肉,未必还是铜板加上猪肉啊?哈哈哈哈……”
“简生!!”乐高头大了几圈,“你知道这玩意很烫的吗,我要端着这个铁板出去,然后往上面淋上酒,然后冒着烟……”乐高说着说着觉着有些不对劲,感觉话题走向从吐槽转向了美食栏目……
“总之就是这样。”乐高把搓毛巾妈妈是怎么绊倒她,然后桌上又还摆着一块发烫的铁板,铁板是怎么差点烫到手的过程完整叙述完,简生沉默了一下,态度严肃了几分,说:“要不别在那工作了吧,总觉得之后你会被欺负。”
乐高说完火气消了大半,说:“不打工怎么存钱回国去念电影学院啊?你也是喜欢站着讲话不腰疼。”
“那这样,你暂时先在这工作,我看看学校附近还没有其他可以兼职的地方,晚上过来找你。”
简生是个惹人喜爱的性格,总是可以把糟糕的情绪弄得烟消云散,乐高和简生待在一起,烦心的事倒是没多久也忘了。
在这个香港餐厅打工了一个月后乐高才知道,那个越南搓毛巾妈妈的确是对她有意见,原因总结起来是因为乐高有点“臭脸”。乐高是个慢热的性格,不熟的人面前总是一副死鱼扑克脸,从初中开始,因为这张臭脸就莫名其妙背负了一些奇奇怪怪的骂名。但是中学总归也闹不出什么大事,再加上有个学生会主席陈可意帮她撑腰,有个富二代于骁帮她撕逼,有个校草哥哥简生帮她撑面子,总的来说,大家至少维持着表面上的和谐。
越南搓毛巾妈妈看她不惯这个事情,还是个十六岁的英国小迷弟和她说的。Ted想问乐高要Facebook账号,乐高认真地和他说自己有男朋友,Ted及其失望又郁闷地走了。
周末刚好轮到乐高值休,本来和简生约着一起去海德公园晨跑,但是临时被叫去替班,乐高万般不情愿,但是还是屈服在了拿工资的淫威下。乐高又不想让简生无聊,就让他和班上一起留学的中国学生先去玩了。
乐高把餐厅里的大布小布干洗完,接着把油盐酱醋装满,刚准备去趟洗手间,越南搓毛巾妈妈过来拦住她,态度高傲地对她说有个酱油瓶歪了。
乐高忍着脾气,终于找到了那瓶有一点点“歪”酱油瓶,把它瓶摆正,一脸不屑地看她说:“so what?”
搓毛巾妈妈被乐高趾高气扬的态度气到,一怒之下打翻了桌子上所有的酱油瓶。巨大的声响把餐厅经理惊动,搓毛巾妈妈在乐高开口说话前,向经理诬陷这一片狼藉都是乐高弄的。乐高翻了个白眼,压根就没想说话,也懒得辩解,一脸无所谓地看着他们。
餐厅经理是那种要每一分榨取最大利益的人,她极其生气因为这件事情所浪费的时间,对乐高破口大骂了一顿,最后质问到底是不是乐高打翻的。
乐高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憋着眼泪,也没有要回击的意思,也没有要道歉的意思。
经理看着乐高一言不发的态度,让她滚蛋了。
乐高拿着一个半月的工资往家里走,走到一半实在没忍住,直接蹲在路上哭了起来。乐高想给可意打电话,但是想着和香港的时差,实在不忍心去打扰她。如果这个时候有人愿意出现慰问一句,那个人估计是上天派顾来的天使。
“还好吗?”乐高听着熟悉的声音,抬起头,看着一路小跑过来还在喘气的简生,心里又暖又委屈,带着哭腔问道:“你不是和同学去玩了吗,怎么在这里啊?”
“本来要去的,但是想着没有你一起也没什么好玩的啊,就想去你打工的餐厅看看,然后他们说你走了,我觉得不对劲,想着你应该会回家,就一路跟着跑来了。”
乐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往简生身上抹,又气又委屈:“幸好这几年我脾气好多了,不然我真的好想把他们店给砸了啊!”
“哎哟,不就是砸店嘛,走,带你去!”
乐高没好气地推了简生一把,“神经病啊,生怕我们不会被驱逐出境是吧。”
“反正不能平白无故地让你受气。”简生拉着乐高就走。
乐高甩开简生的手,“店里那么多人看着都没人敢帮我说话,好不容易有个十六岁的小弟弟愿意帮我,还是因为他对我有点意思。”
“哇,我家乐乐就是受人喜欢。”
“你可不可以不要在我难过的时候贫嘴啊?”乐高看着简生,气早就消了不少,擦了把鼻涕说:“算了……”她挽着简生手向家走去,小声说:“都不在这干了,有什么好吵的,反正他们口音重,骂人的时候我也没怎么听懂,就当做了套高难度的雅思听力题了。”
于骁请了一周的假跑到英国找乐高玩。
于骁在纽约学的设计,总的来说,他基本上就是在花天酒地游戏人生。乐高想尽地主之谊请于骁吃饭,结果于骁非要请乐高吃大餐,选了个她完全消费不起的高级餐厅。
“可意都和我说了,虽然她说要是我敢出卖她,回云川她就把我直接丢菜市场给剁了。”于骁两杯酒下肚,兴致来了就特别八卦,“你真的准备利用所有的空闲时间去打工赚钱回去交电影学院的学费啊?你是不是傻啊,二十岁的姑娘,就应该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得出门喝酒high趴蹦迪好不好?就应该把所有的金钱投到你的脸蛋和你穿的衣服上,就应该背着名牌包游戏在各种小帅哥之间……”
“好了好了好了,我知道这是你们精致女孩们的生活了,你们西餐配红酒,我们贫民窟的cinderella比较喜欢撸串配枸杞。”
于骁叹了口气,说:“你怎么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倔啊,犟得和……和施瓦辛格的肌肉似的。”
乐高忍不住对于骁竖起了大拇指,“你如此精准的比喻总是让我幻觉未来你可能会成为一名优秀的脱口秀主持人。”
于骁冲她翻了个白眼说:“我的人生意义就是包养每一个我看中的小白脸,横跨五湖四海遍布各大洲洋。放心吧,我没有那么高尚的理想,不过我可以去试试写书,估计到时候全中国一半的小黄文作者都要失业了。”
乐高特别诚恳地看着他,说:“于骁,我非常真诚又友好地提醒你,总有一天你会被抓起来的。”
“多谢抬举,我要是被抓起来了,记得喊陈可意过来做采访,帮她提高知名度。”于骁又点了一瓶酒,“说实话,我有时候在想,到底是种怎样的神秘力量,让你可以这么坚持?不要和我谈梦想,我真的不相信这种狗屁东西。”
乐高看着他那副微醺的模样,认真地说:“可能是因为我喜欢的每一个人,都教我要坚持,所以也希望有一天,我也能成为那个教会别人去坚持的人。信念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如果我自己都放弃了,又有什么能力去感染去说服别人呢?
“话说……”于骁估计是喝醉了,不然肯定不敢开口问:“和凌贺分开,你是怎样做到大学都不谈恋爱的啊?如果不是简生回来找你,估计你现在还在单身吧?”
乐高比起三年前似乎平淡了很多,内心看起来也仿佛没了那种刺痛,她轻声回应说:“其实也不一定吧。我没有刻意要去寻找谁,或者说对未来那个人我只剩下零期待,我只是单纯地觉着,感情这种事情是最勉强不来的东西,是我人生中唯一认为没有必要去争取的东西,它不像事业、不像理想,你可以为此努力去争取,去奋斗、去拼搏;它真的就是缘分。回到十年前,我肯定不会想象到我还会和简生重新在一起,我们中间分开那么久,他也认识了那么多其他喜欢的人,结果我们还是走在了一起。如果未来我们要分开,那也强求不得啊。但是我总相信他就是那个人。”
于骁翻了个白眼,一脸恶心地说:“你闭嘴,我要吐了。”
乐高又好气又好笑。于骁这种妖物,真的就应该直接滚回娘胎回炉重造;或者找个拿着水晶球的吉普赛女巫,把他从这个现实世界,送回到那个充满妖魔鬼怪属于他生存的地方;或者找个当季拳王,把他直接扔进云川河,这几个都是不错的选择。
这么多年来,凌贺永远是大家都不会触及的一个禁忌话题。他就像根刺,狠狠地扎在了乐高心窝里,听到这两个字的发音都像中毒一样会蔓延全身。
当年于骁说:“乐高,幸好你有我们,你有那么爱你的爸妈,不然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陈可意说,乐高碰到感情方面的事情脑子会间歇性出问题,智力情商以光速退化成个智障。只要一谈恋爱,只要碰见了喜欢的人,情商瞬间为负。
可意开玩笑说她命犯桃花劫。
于骁直接说她犯贱。
当年学校追求乐高的人其实并不少,外校慕名而来的也有那么几个,乐高偏偏一个也看不上。和简生分手后,乐高喜欢上了云川一中高一级草凌贺,结果惨遭拒绝。关于他们之间的故事,已经没有语言可以精准地去描述那是一段怎样的开始。简单来说,无非就是些乱七八糟的什么“不好意思我并不喜欢你”、“我对你没感觉”……然后就是什么“我答应了自己前女友高中不会不恋爱”等等。
于骁当时听了两句就烦了:好吧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顺便警告乐高不要去搭理那个男人,这种烂到透的言情小说剧情于骁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那个时候在于骁眼里,全校男生除了简生,也就只有他的小男朋友还算不错。
然后到了初三,有个男生开始疯狂追求乐高,于骁、简生、陈可意都不是很喜欢那个男生。大家一致认为乐高要是和他在一起,完全就是被糟蹋了,毕竟乐高的起点是人见人爱的简生。但是宋翊对乐高实在太好,所以慢慢地大家也就接受了,毕竟只要乐高开心就行。后来宋翊中考成绩没上高中部的录取线,乐高家里找了点关系,卡着分数线勉强飘进了云川一中。
接着,大家的高中生涯,准确来说,是乐高的高中生涯,慢慢就开始了往万劫不复的轨迹上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