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烟牛奶巧克力》SashaGao

4、Chapter 2.2

　　初三中考前夕，乐高和陈可意因为上课聊“痛经”这个话题被老师罚抄《岳阳楼记》四遍。这本来也不算什大事情，但是老师只罚了乐高，陈可意同学却安然无恙，事后老师还要语重心长地对乐高说：“你自己不搞学习就算了，不要影响班上其他好同学，毕竟可意在我们班上还要起示范带头作用。”乐高因为这个事情整整两天没和陈可意说话。周末大扫除完，于骁硬拉着两人跑到奶茶店，苦口婆心地劝说：“哎呀，不就是上课说了句‘子宫内膜脱落’嘛，我敢保证，如果那天是生物课不是语文课，你们两个一定没事！”
　　乐高火瞬间上来了，在奶茶店里大声吼：“‘掉出来的那玩意应该是子宫内膜’那句话是她说出来的！”
　　“我知道我知道……”于骁诚恳地点了点头，“以你的知识水平说不出来那么富有学术感的专业用词。”
　　乐高差点把奶茶直接泼到于骁脑袋上，但是考虑到他的发型可能花了不少钱，这个价格估计自己也赔不起，贫穷让乐高瞬间恢复了理智。
　　简生是个搅屎棍，知道她俩闹矛盾后，篮球训练都没去，缠着乐高问了三个小时，用于骁的话来诠释：有时候，对于八卦的好奇心可以战胜一切。
　　在简生第798次问道“你说嘛你说嘛你说嘛……”乐高忍无可忍，吼道：“说什么啊！”
　　简生愣了一下，那几天乐高刚好感冒，扁导体发炎，声音有些粗犷，简生呆了两秒，特别认真地说：“天哪，乐乐你的声音好像个男人，好可怕哦……我现在好怕你，我觉得你像个古惑仔，好可怕，天呐乐乐这不会是你本来的声音吧……掩饰了这么久，终于装不下去了，天呐乐高你不会是个男人吧……”
　　乐高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决定还是和陈可意重归于好。
　　毕竟简生和于骁两个物种都太不靠谱，陈可意极有可能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朋友。

　　高一期末分班考试的时候，陈可意和大家告别的姿态，仿佛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已经寄到了她家。
　　“各位同学，我并没有看不起文科的意思，我只是想说……”
　　可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乐高拿着语文课本直接在脑袋上重重扇了一巴掌。。
　　高二下学期最后一次模拟考，陈可意在老师的强力劝说下，理转文。陈可意同学虽然心虚万分，但是气场依然攻起气十足，转班那天，她站在讲台上，一副指点江山的姿态：“咳咳，各位同学，想当年，周树人先生为了改变中华现状，弃医从文……”
　　乐高差点没冲到讲台直接给她两嘴巴子。
　　至于简生，中考没上重点高中录取分数线，家里让他去念了个国际学校，偶尔回云川一中找大家玩，还搞得和贾皇妃回家探亲似的。高一大家还打得火热，慢慢地朋友圈也逐渐开始不一样，那个时候的通讯交流方式也不像现在这样发达，后来自然而然关系也就淡了。
　　至于于骁，说起来也算是个悲伤的故事。高二那年谈恋爱被教导主任发现了，喊家长到学校谈话，最后一句“如果可以，应该带你孩子去看看心理医生”刺激了于骁妈妈，第二天办理了休学手续，一个月不到就把他弄到美国去念私立高中了。
　　那个时候大家还特别伤感地安慰他：“骁骁，爱情不分性别不分年龄不分国界没有对错，不要太难过，做自己就好”……在这样的氛围里，于骁一反常态，突然煽情地来了句：“谈恋爱，就是让你给寂寞穿上一件衣裳，但是你不知道哪天这件衣服就被风吹破了。”
　　可意和乐高差点当场吐出来。
　　那个时候她们就明白了，担心谁都不用担心于骁，安慰他还不如去好好安慰他那个受伤的小男朋友。

　　至于乐高和简生是怎么分开的，大家都不太清楚。
　　于骁曾经说：“简生那种花花公子大少爷性格，也就适合乐高，平时两个人一起疯疯癫癫，一起笑一起闹，单独出去玩也不会和你吵和你闹，如果给他配个每天会打电话查短信的女生，长得再漂亮估计都忍不了一个月。”
　　乐高心里清楚，和简生分开其实都是她的错。但是简生说过，就算有一天分开还是要做朋友，所以他们就这样平淡地、友好地、没有任何告白仪式地分开了。
　　那是乐高青春时期最美好的感情，在漫长岁月里永远散发着香甜的气息，就这样被乐高亲手埋藏在燥热潮湿的夏季泥土里。
　　没有分手时的尴尬，也没有说再见的伤感，就这样祭奠在了一场温柔又窒息的梦里。

　　乐高有点不敢去见简生。
　　她刚从一段极其痛苦的感情里挣脱出来，用于骁的话来说就是“好不容易重获新生，最好这辈子都别谈恋爱了”。
　　简生永远都会是她学生时代最好的记忆，乐高不想去破坏那段回忆。
　　乐高还记得高中第一次去简生家里的时候，那个时候两人已经分开有几年，寒冬腊月，简生穿着睡衣跑出来接她，为了避免尴尬，简生不停地找话聊：
　　“我新编了个曲子你等下要不要听？”
　　“我外婆说我穿这套睡衣超帅的……”
　　“你说我们这样走在街上会不会像老夫老妻的感觉？”
　　……
　　乐高终于回了一句话：“你要是敢穿成这样和我走在街上，我会和你离婚的。”
　　简生瞬间没皮没脸地笑了起来。
　　他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好看，阳光自信帅气，仿佛可以点亮整个世界。

　　就这样一直拖到了大三。
　　于骁依然在美国过着挥金如土的浪荡日子，可意已经争取到了去电视台实习的机会，乐高也没有再瞎闹着要去考艺术类院校，她接到简生打来的电话时，正核对着论文的checklist向国际楼快速走去。
　　简生这回没有嬉皮笑脸，也没有逗她，就轻轻地说了声：“想你了。”
　　换了个陌生新号码，没说自己是谁，也没喊“乐乐”，就只说了这三个字
　　仿佛又回到了那种“一个句子可以省略掉主语宾语都知道彼此在说什么”的日子。
　　没有人比乐高更了解简生了，也没有人像简生这样懂乐高。

　　乐高回寝室休息了一会儿，把论文最后核对一番，提交邮箱。
　　乐高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已发送”邮件，犹豫了一会儿，起身洗了把脸，换了套衣服。
　　卢晓棠贼兮兮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正在化妆的乐高，一脸震惊地说：“我靠，化妆？盘古开天地了？这架势估计要去见初恋情人吧。”
　　乐高刷着睫毛膏，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卢晓棠瞬间从床上跳了下来，一脸兴奋地说：“真的假的啊！”
　　“真的。”乐高拿出两支唇釉，“哪个好点？”
　　卢晓棠完全没理她，特别八卦地问：“是简生吗？是不是简生？是那个简生对吧！”
　　乐高自己随便挑了一支往嘴唇上抹，自动屏蔽卢晓堂接下来的灵魂拷问。自从上学期陈可意带卢晓棠去参加了迎新晚会后，卢晓堂已经无数次给乐高安利“简生”这号人物，在她的描述里，简生就应该去韩国当练习生做个idol，卢晓棠甚至连他的人设和发展路线都给设计好了。可意带着卢晓棠一起和简生吃晚饭的时候，随口提到简生的初恋女友乐高同学，由此激发了棠妹的八卦姨母心，抓着乐高问了大半个月才消停。
　　“乐乐，说真的，你们会不会旧情复燃？”
　　“怎么可能啊……”乐高从衣柜里拿出一条围巾，“我们只是两个老朋友的聚会，又不是约会，我和谁搞在一起都不会和他好不好。”
　　卢晓棠沉默了一会儿，赶紧给陈可意发消息，两个人对乐高那个“搞”字进行了长达半小时的讨论。
　　乐高出门前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觉得我们会旧情复燃啊？”
　　卢晓棠认真地说：“因为你就是那种对于感情肤浅得可以因为一个男生长得很帅就爱上他的人啊。”
　　“我哪有！！”乐高说完底气十足地说完不到三秒，马上心虚起来，“我……真的……有……吗？……”
　　卢晓棠思考了一会儿，说：“难道是因为他很有艺术家的气质或者因为他歌唱得很好听？”
　　乐高简单回忆了一下中学生活，因为裤腰带没系紧在篮球比赛时候裤子突然掉了下来的“国民偶像”简生同学，乐高忍不住笑出声，一脸嫌弃地说，“请不要把我想得那么没有深度，放心吧，我要真喜欢上他，那肯定也是因为他长得好。”

　　这是乐高在高中二年级以后，第一次见到简生。
　　他站在大型购物商场的入口，安静地看着手机屏幕，黑色及膝的呢子大衣让他立体深邃的五官看起来更加迷人，轻易就吸引了年轻男女关注的目光。商场里美妆新款的广告牌发出浅色的灯光投射在夜晚的街道上，彩色的霓虹灯浅浅的洒上他侧脸，精致英俊的侧脸轮廓在橱窗倒映出透明的倒影。
　　简生很远就看见了乐高，他弯起嘴角露出帅气的笑脸，抬起手和乐高打了个招呼。
　　乐高抬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特别认真地说：“你是不是长高了？”她又瞄了简生几眼，挑着眉毛问：“穿了增高鞋垫？”
　　简生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说：“这么久没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怀疑我穿了增高鞋垫。”
　　乐高说：“那是我第二句话。”

　　乐高想象过无数次两人的重逢会发生怎样的事情。
　　在女生的想象中，总会有很多刺激又浪漫的故事发生。结果两人无非就是先逛了逛商场，临时又决定去看场电影，但是简生把近期上映的电影全部看过了，乐高又觉得没必要再重看一遍，于是两个人就离开电影院去了星巴克喝了点饮料聊了下天，接着又随便闲逛了一下，饿了就找了一家餐厅吃了点东西，吃完晚餐出来闲聊着走到江边去散了下步。
　　至于最后两个人是怎么就走到了酒店，还怎么就开了间很有情调的房……乐高脑子有点懵——毕竟当年做过最大尺度的事情就是碰了下嘴巴。

　　简生把外套脱下放到沙发上，有点尴尬地看着乐高，故作轻松地说：“你要不要去洗个澡啊？”
　　乐高二话不说进了浴室，隔了五分钟，小声说：“简生，你可以去下面24小时超市帮我买套……”
　　“买套？？咳咳……”简生被香烟呛了几口，脸都涨红了。
　　乐高翻了白眼，说：“买套便携的卸妆洁面产品。”
　　简生把香烟掐灭，故作镇静地问：“你要什么牌子的？”
　　“都可以，有什么就买什么吧。”

　　陈可意给乐高打了三个电话都无人接听。
　　“八成是和简生在聊人生。”可意喝了一口牛奶，从包里拿出一块巧克力，对卢晓棠说，“吃不吃？”
　　“晚上吃这么高热量的东西岂不是在慢性自杀？？”卢晓棠摇了摇头，“我觉得他们俩凌晨十二点，聊的肯定不是人生，是怎么生人。”
　　陈可意忍不住笑出声：“不太可能吧，简生我知道，花心大少爷，但是他对乐高绝对不会下手的，放心吧。”
　　“放什么心啊！简生长得那么帅，我就是想他们两个搞起来啊！”
　　陈可意：“……”

　　简生穿着一条短裤从浴室走了出来，安安静静地躺进被子里，看着睡在身边一声不吭的乐高，小声问了句：“那个……要不要关灯？”
　　“关了吧，有光我睡不着。”
　　“嗯……”
　　房间静谧得能听见手表秒针移动和两人均匀呼吸的细微声响，空调发出沉闷的节奏让狭小的空间显得有几分尴尬。
　　乐高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睡了啊……”
　　简生轻声应了句：“嗯。”

　　两秒后，柔软细腻的亲吻落到了她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