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彦方

52、第 52 章

　　万梅连忙放下手上的纸箱，蹲下身去捡。她有些心疼，捡的就有些急，没注意装画的相框面上的玻璃已经摔碎了，边上的木框也有破损，手指便被不知道是玻璃还是木框边上的木刺给弄伤了，流出了鲜血。
　　万梅顾不得看手指，她用另外一只完好的手小心的拿起相框，发现手上的血已经沾到了上面。她怕血渗进玻璃污了画像，连忙七手八脚的举着流血的手指，从相框后面把画像取了出来。
　　这些画像万梅从拿在手里之后，就珍惜异常，从来不曾开相框取出来看过，就怕纸张取进取出，会被磨损。之前看到画像上面有些微发黄，她曾想过是不是去过塑一下，但因为街上没有过塑店，她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有过塑机的，又不敢问肖瑾，这件事便这样拖了下来。只一直买干燥剂放在纸箱里保护着。
　　所以当拿出画像看到画像背面纸上那有些淡化的字迹时，万梅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她仔细的辨认着，终于认清了那一行字，一行属于她所熟悉的肖瑾的字。
　　纸上的字不多，淡淡的写在纸的背面上：愿穷毕生之力，换你一世欢颜。
　　画的正面是独自抬头看着上方的七岁的万梅，画的背面是十九岁的肖瑾在他读大学的第一年里，在这所他们先后来到的大学里，在心里不为人知的对万梅许下的诺言。
　　愿穷毕生之力，换你一世欢颜。
　　万梅怔怔的看着，她恍然明白了肖瑾的转变。因了她的要求，肖瑾参加高考；为了她所向往的生活，肖瑾开始从商；如今还是为了她，肖瑾结识那些他以前不屑于相交的人，走上了一条有可能再也不能回头的道路。这就是他所说的“我自己得有自己的人脉圈子，这样再有什么事，也不会一筹莫展了”的真正意思。万梅从不知道，原来那天她去找李俊豪，带给肖瑾的惊吓是如此之大，大的他不惜挺而走险也要劈一方寸之地，只为万梅安全。
　　万梅怔怔的坐着，从来没有哪一刻象这样的厌弃自己。她究竟在做什么？她自私的眷恋不去，会给肖瑾带来怎样的伤害，她从来都没有仔细的想过。
　　万梅把画像重新装回纸箱，一件一件的封存了进去。当把最后一张已经没有相框的画像放进去时，万梅的眼泪终于没有忍住，而大滴大滴的流了下来。
　　暑假的时候，万梅再一次跟肖瑾借了钱。这次她借了五万，比去年暑假借的五千整整多了十倍，肖瑾仍然二话不说就给了她。万梅没让肖瑾跟着，带着钱买了票一个人从北京出发，去了义乌、深圳、广州好几个地方。万梅没有经商天赋，但当她下定决心时，她不怕吃苦。她几乎马不停蹄的来往于三地之间，为了省钱背着大袋大袋的货物艰难的在火车里挤上挤下，双眼都不敢合的盯着行李架上的货物。再背着那些货物在广州和深圳的商业街来来去去。如此几趟下来，她的辛苦终于没有白费，等八月底处理完最后一批货，万梅回到北京。她在宿舍仔细算了一下，发现扣掉她一路来往的路费车资住宿吃食，她跟肖瑾借的五万元净赚了差不多三万，比她去年用五千赚五千的利润率低，但却跟她预想的差不多。
　　万梅赚的钱，她全部留了下来，仅把她去年到今年积攒下来的钱，当做利润一起交给了肖瑾。肖瑾没有追问她这趟赚了多少，看到万梅又瘦又黑，他心疼不已，一味自责自己太纵容万梅，没有跟着一起去。
　　开学后，万梅通过学校相关部门开始向美国好几所高校递交留学申请。万梅深知英语在将来工作中的重要性，所以这些年从来没有放弃过英语的学习和口语的锻炼。流利的口语和万梅精心准备的自荐信极大的帮助了她，在近学期末的时候，她接到了两所学校的邀请。万梅比较了一下后，选择了差一点的那所学校，只因为那所学校能够给她提供全额奖学金。
　　万梅的十五岁生日仍是跟肖瑾一起过的。这次她没有再试图引诱肖瑾，她知道自己心里有放不下的东西，更知道即便她给了肖瑾，也不过是让她自己心里好过点，于肖瑾却可能是此后他一生都难以忘记的回忆。因此，万梅只是跟去年一样织了一条新的围巾送给他。肖瑾仍然是画了一幅画，万梅连细看都不敢，连着之前的七幅一起换了个纸箱封存了起来，合着一些书籍一起放到了肖瑾在四合院给她准备的那间房间里。
　　万梅在外两年多，现在都大三了，一直没有回过常鸣。如今过完了十五岁生日，她提出要回家过年，肖瑾没有多想就同意了，甚至提出陪她一起回去，万梅没有同意。她一直陪着肖瑾到年二十八，才在肖瑾的依依不舍中，登上了回省城的火车。
　　万梅没有在家里呆几天，她跟家里人说了自己要出国留学的事，万国平自然高兴不已，心中也没了万梅两年都不回家看一看的怨念，甚至还问万梅要不要钱用。万梅没有跟他要一分钱，她在一九九零年的大年初二这天一大早，就坐上了回北京的火车，走之前只叮嘱万松，如果肖瑾来找她，就说自己从来没有回来过。万梅不担心肖瑾找万国平，以他对万国平的厌恶，只会避之不及。但如果发现自己不见了，他一定会找万松。
　　万梅到了北京后就去了机场，她的时间算的很准，几乎没在北京停留，就直接上了飞往美国的飞机。万梅从常鸣给肖瑾寄了一封信，她知道春节这几天，常鸣的政府单位都不会上班，这样等他们上班后再将信寄到北京的肖瑾手里，大概过了元宵节了。她之前跟肖瑾说好的要等元宵节过后才会回北京，这样肖瑾应该在发现她不见之前就能接到她的信了。
　　万梅给肖瑾的信很短，薄薄的一张纸上，只简短的告诉肖瑾她走了，请肖瑾忘记她，不要找她。找到她她也不会回来了。在信末，她残忍的跟他说：“肖瑾，同学们经常笑话我找了一个比我大那么多的男朋友，我也觉得我没有自己想的那样爱你。请你找一个跟你年龄相当的女孩子，好好结婚生子过日子吧。”
　　没有人知道万梅在写这封信的时候，是怎样的痛苦。她想解释，想跟肖瑾说清一切，可是她要怎么跟肖瑾说她的前生，说她曾经的两个孩子，说她对孩子们的思念，说她一颗曾经的母亲的心现在已经因为肖瑾和孩子们而被撕裂成了两半呢？既然她一直的坚持就是孩子们，那就坚持到底。所有的解释都是错误，那就什么也不要解释，就让肖瑾以为她是一个见异思迁的人，从此将她彻底忘记。
　　到了美国，万梅因有了之前三万元兑换的美元在手，心里有了底。学校里也因她年龄的缘故，对她的照顾似乎也多一些，除了全额奖学金，还安排了单独的只住一人的宿舍给她，条件非常不错。万梅全身心投入到学习当中，她学的很认真，也很刻苦。进入大学后，她已经放松两年多了，现在重新刻苦起来，她也没觉得有什么难的。
　　有时候万梅会走出校园采购物品，走在街上的时候，她会想肖瑾会不会找来呢？看到男性华人面孔，她还会忍不住多看两眼，想看看是不是肖瑾。她当初申请留学，在学校都是有记录的，肖瑾如果想查，是一定能够查到的。可是想到如果肖瑾真找过来了，她又怎么办呢？于是在这种又是期盼又是失落又是庆幸的心理中，她一日一日的沉淀下来，慢慢的把肖瑾锁进了心底，只偶尔在某个痛经的日子里，会想起肖瑾的红糖水，想起他的殷殷叮嘱。
　　万梅用了两年半的时间完成了她的大学学业，在这两年半期间，她由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长成了一个十八岁的少女。有喜欢中国面孔的男孩子想追求她，万梅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有了肖瑾珠玉在前，再出色的男孩子都入不了她的眼。
　　美国的校园比中国开放得多，经常能看到一对对在校园里卿卿我我的情侣，万梅看见了便会想起肖瑾的亲吻，这时候她会不由自主的微笑，那样美好的滋味，只怕她以后都不能尝到了。
　　万梅毕业的时候，学校的一位导师找到她，希望万梅能跟着他读研。这时候万梅已经在华尔街一家投资银行找到了工作，所以她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导师的好意。万梅知道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如果再读下去，她的时间不够。她在二十二岁那年认识的钟家为，她今年十八岁，算起来与钟家为认识只有四年的时间，在这四年间，她要想办法积累资金，为孩子们的到来提前准备。就算她推迟一点去找钟家为，也不能超过两年，一旦读书耗费了她的时间，她怕自己会后悔莫及。导师对于万梅的决定有些失望，却并没多劝，只是说了句“你的积累不够，你还如此年轻，将来本可以大有作为，现在就放弃学业，只希望你将来别后悔”就走了
　　万梅最初上班并不是很顺利，万梅不聪明，也没有很强的商业头脑，她前生又只是一个小会计，今生读的书虽然多一些，眼界也开阔了些，有关投行的知识却是只有书上的理论，真正工作的时候才知道那位导师为什么会说她的知识还太少，不应该现在就出来工作。
　　万梅差点没过试用期，好在她能吃苦，又不怕吃亏，一点一点记录、一点点学习再到了解。一年后，她的工作成绩有了明显的改善，薪水也有了明显的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