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深山的皇子哥儿》俟雾

38、第 38 章

　　38. 肖原信长跪不起，尹渲虽然理解他的苦衷，可是却也觉得这是在强人所难。
　　他终于还是走了出去。
　　“尹大哥，我知道这是在为难你，但是我们实在是没有其他办法了，求您……”肖原信看到他出来之后，顿时激动起来。
　　尹渲挥手打断他的话，将他怀中的襁褓抱了起来，“你既然乐意跪着，那便随意吧。”
　　肖原信垂下头，“我知道您从来都不是心狠的人。”
　　尹渲没有理会他，他先是将孩子抱回去，仔细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这才放下心。随后他去找到了应泽。
　　开门见山地说道：“肖原信的事情，是你怂恿的吧。”

　　应泽自然是没有承认，“他进步很快，没有人一直是单纯无忧的，他能想到这些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不得不承认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不等应泽开口，尹渲继续说，“身为一个有责任的城主，你居然都没有任何开口劝说我留下的意图，反而是让我离开，这未免太过于不符合常理了，你真的是有这么大度吗，还是说果然是在打着别的主意。”
　　应泽脸色有些难看，“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吗？”
　　“哪种人？”尹渲顿了一下，“你这个人生来就是责任感太强，从来都不会为自己考虑得啊，从你的言谈举止中自然是看得清清楚楚，还用想吗？”

　　“也罢，既然是你这样认为，我也是无话可说，”应泽正视着他，“如果是我这样提出请求的话，你如何作答？”
　　尹渲摇头，“我早就说够了，同样的话何必要让我重复呢，而且你也是明白的，强迫对于大家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应泽点头，“是啊，我早就知道的，所以我并没有这样做。”
　　“可是你却让别人这样做，而且还是肖原信那孩子，你难道这么快就忘记了到底他是怎样落到这个地步的吗？一切都是因为你和老城主的所作所为，为什么不能够多替自己想想，也多替好友兄弟想想，那些个虚无缥缈的权势，真的有那样诱人吗？”

　　应泽终于变了脸色，“重要，当然重要，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我们牧仲城又如何会走到这一步，我太知道这其中的痛苦了，没有权势无非就是任人宰割罢了，就像是司空浔也不过就是空站着一个名号而已，还不是任人摆布。你以为所有人都像是你一样，可以有着独立自由的机会吗，更多的人不过就是个普通人而已。”

　　尹渲点头，“是啊，你说的都对，普通人活在世上本来就是艰难的，我也没有反对你和汐郡王的对抗，然而今时今日，无论你是孤注一掷要和汐郡王战斗到底，还是顺势见好就收，向着汐郡王投降也罢，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可是你不该让肖原信去求我，就算是我站出去又能够如何，还真的能够让你们大获全胜不成，真是异想天开，最为重要的是，我不愿意。”
　　“你不要忘了，哪怕司空浔只是一个孱弱书生，他也是让你们付出了代价的，死在他手上的人可不都是位高权重吗，想必你也明白，以后或许还去死去更多的人，你应该明白，从来都不要小瞧任何一个人，不管他是书生，还是更加孱弱的哥儿。而我能够做的比他多多了，你要不要试试？”尹渲最后在他面前说道。

　　应泽沉声说道：“你是在威胁我吗，你别忘了，司空浔能够的手也是因为有汐郡王的插手，而你现在可是没有这样好的机会呢，就算你是武艺高强又如何，不要一直这样假装对一切都不要关心，你来到牧仲城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的确是有目的，但是和你现在做的事情无关，话已至此，我立即就会离开，至于肖原信，还请你多多关照吧，毕竟他可是把你们父子当作英雄来崇拜的。哪怕是一辈子被蒙在鼓里也没有关系，毕竟你们本来就是在一条船上，对于司空浔的行动，你们都是有份的，这也是罪有应得，不是吗？”

　　尹渲刚刚说完便有些懊恼起来，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嫉恶如仇的样子了，本来就是一切都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的，不是吗？
　　然而更叫他料想不到的事情还在后面，房门不知道何时被推开，肖原信满脸震惊地站在门口，“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司空浔殿……他到底都做了什么，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尹渲和应泽一个对视，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肖原信已经今非昔比，不再是过去可以随便蒙骗的那种少年郎了，他喊道：“尹大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还有城主大人，你们到底隐瞒了什么？难道城主寿宴的那场袭击时他和汐郡王里应外合吗？他怎么敢，怎么敢这样做，他凭什么？”
　　肖原信果然还是肖原信啊，尹渲看了他一眼，开口说道：“因为他也是一个人，也有亲人，想要为亲人报仇的心，我想你恐怕是最能够明白的吧。”说到这里的时候，尹渲心中一痛，这里的人，不管是应泽还是他尹渲，其实都是对这种痛苦并不陌生的。

　　肖原信瞪大眼睛，慢慢说道：“所以，如果我再继续逼迫你的话，你就要和司空浔有一样的做法吗？”
　　尹渲摇头，“我已经打算离开，不会再掺和这里的事情。”
　　“好，你走吧。”肖原信红了眼睛，“但是请你记住一点，这件事情真的和城主大人没有关系的，他对你的感情难道你看不到吗？”
　　“原信。”应泽立即呵斥了他一声，不过肖原信并没有听从，“少城主从来都不曾这样关心过其他的哥儿和女人，他是遇到了你才会请你留下，压根就是没有想过要逼迫你坐上那个位子。你可以讨厌我，但是不应该误会他。”

　　这一次应泽并没有拦住他，尹渲也愣了一下，他并没有往这方面想过，但是不管如何，现在说这些并没有太多的意义了。
　　肖原信继续说道：“看来你果然还是和司空浔兄弟情深啊，永远都是站在他这边说话，却是不知道司空浔如何对待你的，他死了，却是将你留在了牧仲城。现在外面被大军包围，你是真的能够随便离开吗？”
　　尹渲握了握拳，却是见到侍从来报，应泽赶紧走了过去，接过一张纸条，打开看后，顿时面露笑容。
　　“我拿到了配方。”他笑着说道，整个人都开始容光焕发起来。

　　尹渲却是觉得震惊，“所以你是要打算大肆使用这种霹雳弹吗？”
　　应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以为呢，牧仲城到了今日，还有其他的活路吗？你是不是觉得很残忍，可是，自古战争就没有不流血牺牲的啊，死去的人已经死了那便算了，活着的人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肖原信也激动起来，“城主大人说的可是害死我父兄的霹雳弹，这可真是太好了，便是让汐郡王也尝一尝这味道。”
　　尹渲知道无法阻止，他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可是尹渲到底还是低估了应泽的心思，在他接到消息的那刹那，就已经是决定了要来个出其不意的反击。
　　他派遣了敢死队出城，这些人身上则是背着威力略小一些的霹雳弹，只有近距离才能够给敌人造成伤害。
　　果然就是像他想象的那样，汐郡王的大军随时惨重。
　　可是尹渲却是笑不出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是因为那些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应泽一边指挥着手下清理战场，一边点头，“是啊，时间太紧急了，只能够利用那些物品重新配制，好不容易才做出来接近的成品。你是要走了吗，祝你好运，以后再也不要到牧仲城来了。”

　　尹渲背了个包袱权作掩饰，其他的东西早就是放在了空间里，他对着应泽笑了笑，“希望你以后不会后悔，我想你以后恐怕还会见到更多比这更加惨烈的场景。”
　　应泽没有说话，此时的他站在城墙上，风吹起他的衣摆猎猎作响，而远处则是尸横遍野，一片人间地狱，但是他想必也已经感受到了所追求的权势在手的滋味，此刻的他绝对是无人能敌。
　　于是，其他的一切便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尹渲迈着沉着的步子朝着雳阳城的方向去了，身后牧仲城的影子也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
　　但是尹渲绝对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就遇到战争的另外一方，明明他现在所去往的地方是和汐郡王并不是在同一条路线上。
　　不过转瞬一想，就可以明白了，这些战败逃走的大军却是顾不上太过而是走到了另外一条道路，反而是绕了一圈，这才回到了汐郡王的地盘。
　　尹渲因为容貌特殊，很快就被带到了汐郡王的面前。
　　“你就是牧仲城中出现的那个尹渲？”看来汐郡王早就是知道他的存在，或许他还是以为尹渲会代替司空浔的位置呢。

　　尹渲抬头看过去，汐郡王年纪在四旬左右，容貌虽然和他没有多少相似之处，但是却是自有一股不同的气质，那就是看起来相当无害，他言笑晏晏，并没有做什么让尹渲觉得不舒服的事情，一点也不像是在审问一个从牧仲城逃离的俘虏呢。
　　尹渲想，他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没有逃离呢，是好奇，还是其他，他已经记不太清了，或许是懒得反抗吧，也或许是他并不是那么迫切地想要去找到李铁山，是近乡情怯还是有种无法面对的迟疑，他总是在找理由拖延这一时间的到来。
　　那个时候，他明明是可以想办法避开扎营的大军的。

　　正在他思考的时候，汐郡王却是面色和蔼地让他坐下了。接下来更是语出惊人，“其实我本来应该直接杀死你的，不过，你和他真的是太像了。眉间的印记真的是一模一样。”
　　“你在说谁？”尹渲问。
　　汐郡王解释道：“本王曾经有个早夭的弟弟，如果他还活着，肯定是和你差不多的模样吧。”
　　尹渲不知道该做何感想，“所以你打算如何处置我？我对于牧仲城的事情知道的也不多，并不能帮上什么忙。如果你是打着这样主意的话，那就是异想天开了。”
　　“所以，你是想要像是说服牧仲城主那样说服我放你离开吗？”汐郡王继续问。
　　尹渲看了他一眼，“原来你知道得东西还真是不少。”
　　后来尹渲果然就是继续留在了汐郡王的主城中，还认识了他几个儿子女儿，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叔叔，其他人态度还算是和善，大约是真的看在尹渲出众的容貌上的吧。

　　其实这样的日子也是挺好的，汐郡王虽然也是和牧仲城暂时休兵，但是小打小闹也少不了，只是并没有什么大的动静。
　　然而好景不长，尹渲一次无意中得知消息，司空涂再次和新任穗阳王起了冲突，并且成功地灭掉了穗阳王的势力，成功占据了当地所有的城池。
　　尹渲并没有小看司空涂的意思，他知道这个人做到这一点并不奇怪，但是司空涂用的并不是常规手段，而是更加厉害的霹雳弹，穗阳王哪里会有防备，简直就是一败涂地了。
　　至此，司空涂手下已经占据了包括雳阳城在内的六座城池，可以说是绝对不是普通的势力了，除此之外，司空涂还身负上天之子的美誉，在他成功帮助求雨，提前做好蝗灾应对工作之后，不过一两年的时间，司空涂的名声一再拔高，在当地百姓的心目中，则是实至名归的真命天子了。

　　这样一来，整个司空王朝的西南地区也成功被瓜分成了三块势力，分别是占据六座城池的司空涂，死守牧仲城但是有军备基础的应泽，还有就是早就野心不小并且占据三座城池的汐郡王了。
　　尹渲以为他们会相持不下，而且司空涂之后还真的是蛰伏了下来，并没有继续征战和扩张。
　　但是同样的手段却是让尹渲觉得意外，只能够说是司空涂绝对是不简单吗，居然连这样的东西都能够拿到，如此一来，最为危险的反而就是汐郡王了，因为他并没有研究出来霹雳弹的配方，可见落后就要挨打，这话是一点错误都没有的。

　　而事实也是和他想象的差不多，最先按耐不住的是应泽和肖原信，他们报仇的意愿最为强烈。随着经验的丰富，他们的战斗方式也越发多样，早就摆脱了那种自杀式敢死队的袭击了，轻巧灵敏的投石机裹挟着燃烧引线的霹雳弹，汹涌而来，让人无处可逃，到处都是哭声喊声哀嚎声。
　　汐郡王哪怕是有略有隐士之名的易山先生辅佐，恐怕也是无济于事的。在绝对的力量优势面前，他们退无可退。
　　三个月前双方还是攻守相反的位置，如今却是物是人非了，汐郡王当初信誓旦旦地要让牧仲城成为他的附庸，如今却是一下子就成为了应泽手中控制住的傀儡了，他终于在司空浔死去，尹渲离开之后，再次有了名正言顺的招牌。

　　也许是应该恭喜他一下的，尹渲想起应泽的话，让他再也不要回去牧仲城了，顿觉遗憾，如今牧仲城吞并了汐郡王的势力，也是和司空涂不相上下了。
　　尹渲再也没有随机撞到过什么事件可以阻止他去找李铁山了。他先是回到空间内，去看望了忙碌的庞有寻。
　　庞有寻已经是越来越沉默了，他看待尹渲一开始的目光还带着疑惑和震惊，后来便是习惯了，默默地开始种地收庄稼，并且还动手能力极强地打造出了很多农具出来。
　　那些笔画简单的字体他也已经是越来越熟悉了，尹渲并没有拦着他去翻看那些书籍，不过更多的却也是没有解释，也不知道庞有寻到底是如何看待他的身份的。
　　总之，他们的相处还算是平静，尹渲有时候也会自己下地劳作一番，然后动手做点吃的，还会和庞有寻说些外面的事情。
　　最后还是得出了结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到底还是和我无关的呢，守着这篇田园其实也是挺好的，等到找打李铁山，帮他安顿好之后，就尽量不要出去了。省得看着各种难受，又不知道该如何阻止。”

　　可是一想到要去找李铁山，尹渲还是有些迟疑的，他害怕李铁山会不会还记着过去的事情，他是无法给出回应的，这样岂不是彼此都很尴尬，又担心李铁山会像应泽那样尝到了权力的滋味，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而不愿意跟他离开。
　　一时间各种纷乱的头绪闪过，让尹渲各种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