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能做什么》绵羊吼

6、不做侧妃，我还能做什么（四）

　　隔了几天，嫡姐又张罗着要去林家。
　　周云珠道：“姐姐，我不去了罢……”
　　“你必须去！”
　　她家嫡姐总是在别人的终身上面格外操心。
　　但是周云珠真的不想去了。
　　“姐姐，我不能去。”周云珠坐着不动，仔细描画，“我不能害了你，又害了他。”
　　“何来这话？”
　　周云珠叹口气。
　　少女豆蔻年华，一张绝世祸水的脸，平日里爱笑爱闹，偶尔流露的老成却总是让人吓一跳：“私相授受，于理不合。”
　　“假话！”
　　周云珠吓一跳，愣愣的看她家嫡姐突然发火：“你若是真的不敢，又岂会做出那等惊世骇俗的事情来！”
　　“姐姐说的什么糊涂话？”周云珠茫然。
　　周云明欲言又止，眼眶突然红了：“罢了，是我多事，此一时彼一时，我不是你，又哪里能替你过日子。”
　　“我……”
　　嫡姐从未和她发过脾气。
　　情急之下，她眼泪簌簌而落：“姐姐怎知我的难过之处！我……我……”她突然咬住嘴唇，哭声梗在喉中，在嫡姐惊讶的眼神中，勉力道，“姐姐莫再管我了，是妹妹不识好歹，辜负你一番心意……”
　　不欢而散。
　　过几日，林氏那边源源不断的送来精美华贵的衣物饰品，还拉着她出府交际，周云珠乖乖的，像是一个美丽的人偶。
　　佳宁县主最近似乎出了事，周云明整日不着家，三天两头往外跑。
　　周云珠又见了一次那位齐家姑母，还有一位“表兄”，这位表兄外表英俊，却油头粉面，见了周云珠眼睛都直了，说话打结巴。
　　齐家姑母恨铁不成钢看他一眼，圆场道：“文数平日里只爱读书，见的女孩子少，失礼失礼。”
　　林氏笑道：“好孩子，看来这次春闱，必定高中！”
　　【春闱俞某必中头名！】
　　“云珠？云珠？”
　　周云珠回神：“嗯？”
　　林氏拍拍她的手：“你文数表兄喜爱王石先生的画，你带着他看一看。”
　　一个十七岁的外男，即使两家通好，也没有单独相处的道理。
　　林氏最重规矩的人，她不可能不知道。
　　周云珠身子一僵，起身，点头应是。她福了一礼，迈开步子，与对方拉开距离。
　　“云珠表妹，且等等我。”
　　周云珠走的更快了。
　　又是一场宴会。
　　周云珠露面完毕，就感觉到强烈的视线，她回头去看，什么也没看到。
　　回府途中，林氏笑着拉她的手，为她理了理鬓角，盯着她看了会儿，突然道：“累不累？”
　　周云珠摇摇头。
　　“我知道你怕累，不爱交际，往后就不必去了。”
　　她当然不必去了，因为很快，六皇子就下了聘。
　　周云明大怒：“怎么从未有人和我提起？！什么时候的事？我去找母亲，这亲事绝不可以……”
　　“姐姐！”
　　周云珠打断她，见她愣愣的，不由微微一笑。
　　以前，她总觉得自家嫡姐稳重成熟，比她懂很多，也有很多秘密。
　　但是现在看来……
　　“姐姐，我自愿的。”
　　周云明想也不想：“谎话！”
　　“怎会？”周云珠若无其事推开小窗，捏了一片落叶，“六皇子的侧妃，多少人羡慕不来……”
　　嫡姐沉默半天，突然道：“你不必蒙骗我，云珠，我是你亲姐姐，我们骨肉至亲，你有什么难处，难道不能告诉我吗？”
　　周云珠泪光涌动，强压下去，道：“我哪有什么难处，高兴还来不及……姐姐不为我高兴吗？”
　　“高兴极了！你不后悔就好！”
　　周云明愤愤离去。
　　林氏张罗着她的亲事，声势浩大，张扬着，相关人士很快知道威武将军家的庶女，要嫁给六皇子为侧妃了。
　　林家的外戚跟着来祝贺，几个姐姐祝贺她，眼里满满的嫉妒艳羡，周云明站在圈子外，一脸阴沉。
　　周云珠保持着微笑，任人寒暄。
　　等人散的差不多，周云明突然一把拽住她，往小院里走，周云珠心头恐慌，挣扎着不肯去：“姐姐，放开我，我不可以去！”
　　“你必须去！”
　　周云珠挣脱不开，情急怒道：“难道我就不能为自己做主吗？！”
　　“你做主？！”周云明回头怒吼，“我当初就是放任你做主！才让你……”
　　她话说一半，又停住了。
　　两人默默，相视无言。
　　周云珠又挣了两下，轻声道：“姐姐为何不继续说了？”
　　“……”
　　“姐姐总是这样，说着奇怪的话，做着奇怪的事，什么也不愿说……但是我知道，姐姐对我是好的。”
　　周云珠粲然一笑：“可是姐姐，你总不能陪我一辈子，接下来的路，就让我自己走吧……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周云明哑声道：“不……你不知道……只有我……云珠，你必须听我的。”
　　两人相对。
　　许久。
　　周云珠摇摇头。
　　周云明正要劝说，周云珠突然笑道：“姐姐还记得，你给我看的话本子吗？”
　　“……”
　　“聘为妻，奔为妾。”
　　周云明摇头道：“不一样，这次不一样。”
　　一样的，没什么不一样。
　　姐姐。
　　将军府不可以将女儿嫁入皇家，这是参与夺嫡结党营私的大罪。
　　同样的，将军府也不得不将女儿嫁入皇家，因为皇家需要你的忠诚表态。
　　必须嫁，但是不能嫁。
　　唯一的方法，就是这个女儿，私德有亏，被逐出门，与威武将军府断绝关系。
　　还有谁能比我更合适呢？
　　一个庶女。
　　还是一个差点定亲的庶女。
　　这个庶女不通教养，在六皇子下聘之前，就与人私相授受，不愿嫁入皇宫，于是和情郎私奔……
　　既保全了将军府不站队，又主动给皇家送上一个无伤大雅的把柄。
　　周云珠无法抗拒。
　　她只能顺从，顺从，顺从。
　　其实想想，这事也挺好，嫡姐不用嫁入皇宫受苦。
　　他也不用受她所累。
　　大婚。
　　周云珠穿着婚服，额头珠子微微晃动。
　　随着礼行，有人搀扶着她，去厅房。一路上并未看到嫡姐，想必对方恼极了她。
　　这样也好。
　　拜别父母，林氏用手帕擦泪，哽咽道：“云珠……云珠……我的云珠……”
　　她再说不出更多的话。
　　周云珠盈盈一拜：“不孝女云珠，叩谢父母养育之恩。”
　　林氏别过脸，无声落泪。
　　很快，她被人扶着上轿。
　　轿子晃晃悠悠的。
　　耳边隐约传来一声：“别看了，这次春闱你得了好名，也快快娶个新嫁娘哈哈哈！”
　　“小弟若是榜上有名，就立刻成亲！”
　　【春闱俞某必中头名！】
　　不知怎么，周云珠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此时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
　　那个模糊的约定。
　　已经不作数了。
　　从此以后，无论他小三元还是落榜，都已经和她无关了。
　　轿子渐渐远离那些熙熙攘攘的声音。
　　直到周围彻底安静下来，轿子停下，有个陌生的男声传来：“周小姐，请下轿吧。”
　　周云珠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
　　将军府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下了轿，她就是一个为情私奔的庶女，与将军府再无瓜葛，逃离都城，隐姓埋名。
　　她以为自己能接受所有安排。
　　可是突然间，她想：
　　我不如这样死了，也不要背上污名，苟且偷生的活着。
　　周云珠抬手，袖子里滑出一把剪刀。
　　她拿着剪刀，几度抬起，却又失了力气。
　　现在，还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