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清冽小潭 ...
-
一连走了数天，秋白二人早已无力说话。疲累不算问题，忍忍就过去了，但是没有食物则关乎生死，他们这几天只靠着野果野物充饥倒也顺利挨了几天，但时时被饥饿环绕的感觉真不美妙。
而对叶白来说，更不美妙的事莫过于身上太脏。被一身臭哄哄的衣服包围的他，恍惚幻想自己还如从前那般锦衣秀服披挂在身，而不像现在这般污秽。他每日每时都在克制，克制着不要低头看身上的衣服，更不要闻混合着汗臭、衣臭和腐烂的伤口的气味。
于是，七月绿每每看向他时总会发现他努力伸长脖子往后仰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180度忧伤地仰望天空呢。
“木公子，头不要一直往后仰，久了头部会供血不足的，还有，前面是坑坑洼洼的小土路，你的头估计承受不了。”
“……知道了。”
虽然七月绿二人已经互通姓名，相处得也不错，但实际上两人都没见过对方真正的样子。七月绿拼死突围，脸上肯定模糊，不辨容颜，叶白更是如此，乌黑的脸，碳熏似的胳膊腿，他敢肯定，这是他这辈子最为狼狈的时刻。
幸好是秋高气爽的季节，不然二人还没走几步，肯定会被自己熏死。
所以现在二人最希望的是能够找个有水的地方好好洗洗，不然他们一定会死在半途——被脏死的。
由于他们走的是荒芜人迹的小道，一路上没有什么人，经过一片又一片灌木丛，仿佛是在无限循环。
皇天不负苦心人，就在行走的第五天傍晚，他们终于走出了荒山小道。小道的尽头是片湖，不大，更像是个小潭。它的四周被葱郁的丛木围绕，大致有一丈高，从他们的方向看去，这更像是个隐秘的私人空间，如今却被他们闯入。
微风吹过林叶，发出“沙沙”的声音，七月绿凝神看向摇曳的小木丛，心情突然好了很多。
她率先往前走，走到小潭近处才发现潭水竟是无比清冽，像是没有云朵的天空，蓝色的、柔和的、让人无比安心。望望四周，她突然想到儿时离家很近的那片湖，澄澈透明，如同眼前的这处小潭。
七月绿小心放下板车，对叶白道:“此处人烟稀少，是个安全的所在，不如就在这里过夜。”她抬头看天，只见天边红霞满布，已近黄昏。
以前没受伤的时候，不是出任务当卧底，就是待在府里不出门，没怎么瞧过天，现在身中奇毒，她却有了闲心看天，竟觉得晚霞很美。
这是不是报应？以前不懂珍惜，身在福中不知福呵。七月绿笑叹。
“阿绿姑娘，能否带我到水边？”叶白见七月绿看着天空发呆，低声道。
听到他的请求，七月绿回神:“好。”说着她把板车拉到水汜之处。
叶白极力伸臂，想沾水洗脸，奈何伤势过重，即使用尽了全力也仅仅移动了几厘。由于用力过猛，他身体侧翻，眼见就要翻落下板车。
七月绿本来背对着他，而后似是感觉到了什么，转头一看就见叶白即将跌落板车，她抬步急行，堪堪扶住将要亲吻大地的叶白。
叶白本觉必定跌下，谁知下一秒却落入一个温软的怀抱，他眨眨眼。
七月绿终究是个女人，不同于男人的硬朗刚健，身上还是有属于女子的柔软温润。他刚才被猛地一捞，头直接撞到一片柔软。
他如果没猜错的话，那该不会是……叶白的眼睛眨得有些波澜起伏了。
七月绿倒是没有察觉到不妥，转眼间便把叶白扶到车上，她本想起身离开，突而想到刚才叶白的动作，她呆了几呆，顺势蹲下在潭边里清洗双手，洗完以后将犹带水渍的手直接凑上叶白的脸。
叶白早已被她一连番的动作弄昏，待察觉时脸已被抹了好几次，察觉到脸上的湿意，他微微晃动头部。
“别动我给你洗脸，你刚才不是想洗脸的吗？”七月绿出声解释。
叶白听后无声地笑:“阿绿姑娘细心，那就多谢了。”
小潭周围草木葳蕤，有几株植物的叶子颇大，七月绿摘了几片，将叶子从中间轻折，形成了一个简陋的容器，而后来到潭水边盛了些水。
她将新汲到的水拿到叶白面前：“你现在还有力气起来吗？把身体靠到板车尾。”
叶白听后睁眼，只见一张平淡无奇的脸出现在身侧：“还好···我试试。”
叶白吃力地伸出双手抵住板车，颤巍巍的双臂透露出这身体的主人正在极力挣扎，叶白微移右手，却被板车上的铆钉勾住了肉，“嘶···”尖锐的疼从手掌传入大脑，他一时不察，刚刚拱起的身体直接“碰”的撞到板车上。
七月绿看着叶白的动作，眉头狠狠皱起，她心道：“实在是太弱了。”
她丢下叶子，叶子里的水倾倒而出，映着晚霞余晖，发出温暖的色泽。
她俯身直接将叶白打横抱起，轻轻把他放到了一棵树下，将他的上半身依靠树干，而后开口道：“疼吗？”
这人太瘦弱，她这样想着。作为半月教的顶级杀手，平时的负重练习必不可少，她抬过比叶白重很多的物品。
叶白神色恍惚地道：“···不疼···”他仿佛记起很久之前有个稚嫩的声音也曾问过他“疼吗？”他的回答是···嚎啕大哭？
七月绿听后转身去拾起地上的叶子，按照之前的样子，再次捧出一些水送到叶白面前：“洗洗手吧。”
叶白乖乖伸手就着她递来的水洗起来，作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公子，洗手这种事一般都是丫鬟们来做，像今日这般自己动手几乎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母亲为了锻炼他所谓的自理能力，撤掉了身边的一众丫鬟，所有的事都要自己来完成···唉，那段日子还真是辛苦呢，这也是他成为“萍踪阁”阁主后身边总有丫鬟簇拥的原因了，他实在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事情，还不如空下时间留给脑子想想事情。
不过，自己洗手这件事还是挺好玩的嘛，他这样想着。
其实是因为七月绿用手捧着水的样子取悦到他了而已···他娘好像都没有这么温柔过吧，每次都是粗鲁的给他擦两把脸，疼死个人，而那些丫鬟或者诚惶诚恐或者爱慕的模样让他不屑一顾。这么看来，眼前这个叫阿绿的女子还是第一个让他觉得顺眼的人。
正在洗脸的七月绿身上一寒，她疑惑地想想，该不会是这几天风餐露宿要感冒了吧。
由于没有可替换的衣服，两人只能将就忍受身上的破烂。七月绿找了一些树枝，在空地上升起火，温热的火将两人身上的寒气除去，暖洋洋的让人想睡觉。
叶白凝神看着火堆，神思不觉跑远，而七月绿则昏昏欲睡，一整天拉着车，身体各处叫嚣着休息。
大约半刻钟后，叶白出声道：“这大约是我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刻了，穿着臭烘烘的衣服，身上脏兮兮的，一身重伤。”
七月绿勉强提神：“这辈子？这辈子还早着呢，你怎么知道以后？”
叶白怔愣片刻，笑道：“阿绿姑娘说的有理，是在下说错话了。”
七月绿道：“不过你现在很狼狈就是了，说起来你我重伤相遇，还真是缘分啊。”
叶白看向她，橙色光影中的目光不觉柔和起来：“嗯，这么说很恰当。”
七月绿喃喃道：“你说，我还有救吗？一个月？哈，还不知道能走到哪儿。”
叶白郑重道：“在下会尽量找解药。”
七月绿笑：“你找？怎么找？你连起身都做不到···不过只要我活一日，就带你一日，直到最后。”
叶白：“···我信。”我信自己能找到解药，我信你能把我带到济北城。
七月绿忍不住哈欠，双眼涌上点点泪：“好了，我要睡觉了，你也早点睡吧。”
叶白：“这火堆···”
七月绿闭着眼，声音极低：“没事，今晚无风，不会有人来这里的。”
叶白仔细瞧着已经睡去的她：“还真是心大···祝好梦。”
他坐在火堆旁，看着渐渐变小的火势，直到一丝火意也无，才放下心来闭眼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清冽小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