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世守侯》堇木樱

5、番外--河村爸爸的自言自语 这是联系我

　　“知了~~知了~~~”隐藏在树中的蝉不停的鸣叫着.

　　烫人的热气持续的烧烤着大地,地面像油锅一样滋滋作响,空气仿佛都被蒸发了一样,连呼吸都异常困难,街上的行人也一个两个快速且孤单的走着…

　　我不喜欢这样的天气,会让人很烦躁.至少对于一个精力充沛的正属于玩耍年纪的十岁男孩来说是这样.

　　由于这样的天气实在不适合户外活动,我便呆在自己的房间里.耳边时不时传来一些谈话声,但大部分都是爸爸和客人在讨论今天的食物的问题.例如今天的寿司怎么样啊?有什么不足的地方啊?之类的话题.这是爸爸的习惯,这,我是知道的.但是我认为他做的寿司已经很好吃了,难道他还 有什么不满意的么?我只能说爸爸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吧.

　　我家好几代都是做寿丝的,而且我们家的手艺可是远近闻名的.可能是由于环境影响吧,我对于做寿司也有着高度的兴趣与极大的热情,在加上我对于寿司这种食品有比一般人更加敏锐的感觉.这让我对自己充满了信心,认为自己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出色的寿司师傅,而且爸爸也这么说过.但只到有一天某人,哦,不对,是某对姐弟的出现……

　　和以前一样,我放学回家,接近店门的时候(因为我的家和我家的店是一体的,楼上是家,楼下是店),就听见两个声音,其实这很正常,但是他们的声音很特别,于是我就不由的停下了脚步,就那么站在门外听……

　　他们的声音真的很特别,圆润,有质感.就像珍珠滑过丝绸,没有任何不适的摩擦感…奇怪的是你虽然一听就能听出这两个声音是一男一女,这很好分辨,但是总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这两个声音好象本来就是一个声音?!

　　我听着听着就越来越无法压制我自己的怒火,”刷”一下子拉开门,这一看不要紧,可我的视线在也无法从那两人身上移开了…

　　爸爸对面的那两个人俊美的超越了人类的界限,当时还是十岁孩子的我根本无法用语言去形容.现在想想,他们不仅俊美的不像人类,而且还超越了男女的界限---雌雄莫辨.不会让你觉得姐姐长的和弟弟一样很男孩,也不会让你觉得弟弟长的和姐姐一样很女孩.你一看他们就会知道男女混沌的界限在哪里.

　　他们的头发好漂亮啊!弟弟一头如墨如夜般的及腰长发,用一根咖啡色的发带随意的低低的扎在身后,姐姐一头如白丝绸一般的泛有隐隐月色的银发没有任何的束缚,就那么散散的披在肩上.黑白对比强烈的扎眼,却又高度的协调与契合…

　　看见他们,我实在无法相信在门外我听到的话是他们说出的,因为他们批评爸爸的寿司丝毫不留情面,就那么直白的说了出来.这和他们的相貌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虽然我在看见他们的一刻起,气势就已经矮了一大节,可我还是气势汹汹的走到他们面前,口气冲冲的说: “你们凭什么说我爸爸做的不好吃?”

　　他们好象没听见一般,继续和爸爸说他哪里做的不好,哪里还可以改进,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到是爸爸警告似的看了我一眼,示意我不要多话,可年轻气盛的我哪里肯听.

　　“喂,我在问…”可是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他们打断了

　　“老弟,打断别人谈话前,应该先说….”

　　“对不起”男子回答

　　“那请教别人问题时,应该用….”

　　“请”他淡淡的说,随后还悠闲的喝了一口冷饮

　　就在我的怒火又要升级时,爸爸急忙把我的头向下按,嘴上还说 “这位客人,真是对不起,很感谢你向我提出的建议,快,快向客人说对不起.”我虽然倔强的不想低头,无奈力气比不上爸爸的大手掌,于是就负气似的一句话都不说.爸爸见我不说话,也拿我没有办法.就径自的朝他们说: “真是抱歉,孩子不懂事,我代他向你们说对不起”

　　正在我别扭的站在那里犹豫着要不要走掉的时候(因为我不想放弃我的倔强,低头向他们认错),感觉到有两道冷冷的视线射到我的身上,这视线很有压迫感,另我浑身一僵,一动也无法动弹,但我不知道谁是这视线的主人…

　　“不必”冷冷的声音从头顶上方直直的砸下来,冷冷的声音中我嗅出了一种名为不屑的味道.这种声音让我很想…逃?!

　　我被看不见的气压逼迫的就要透不过气,我如果在不从无形的旋涡中挣扎出来的话,我怀疑我会永远沉溺其中….

　　无法逃出…

　　于是我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分开他们向楼上跑去,身影狼狈且仓皇

　　就在我快走到拐角处的时候,身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停了下来,但却没有回头….

　　“身为男子汉,就应该勇于承认错误”

　　“认错并不是一直是懦弱的表现….有时可以是勇敢的表现….”

　　声音没有冰冷,没有不屑,而是完全变成了淡淡的,淡到甚至没有语调起伏…..

　　我突然觉得很心虚,心里莫名的感到害怕….

　　我更想从这里逃离.

　　我正想迈开步子,她平淡的语调又响了起来.

　　“慢着,你先别走.”我停下了,我不知道我为何会听她的话

　　“我会回答你刚才的问题.但我要先问你一个问题”

　　“……”

　　“你刚才是不是觉得我伤害了你爸爸,认为我侮辱了身为厨师的你爸爸的尊严?”

　　我愤怒的转过身,看着她准备说 “是”.但是她并没有给我这个机会,接着说: “如果是的话,那你就太蠢了.”

　　恩?我愣住了.

　　“食物这种东西是没有最完美的,我们只是在追求.在饮食界,没有最好吃,只有更好吃.对于你来说很完美的食物,对别人来说可能就会在某方面有所欠缺.食物的味道因人而异,这也就是为什么食物是没有最完美的原因.所以厨师都会在大众化口味上追求更高的造诣.你的父亲身为厨师,自己的技艺有所提高才是他所希望的,做的更好才是他的幸福,这是你父亲的尊严,也是他的骄傲.而我们所做的只是顺应他的想法,并非是你所想的那样.”

　　“我想..”她顿了顿 “真正侮辱你父亲的是你吧.’

　　“所以”这次开口的是弟弟 “我们只是本着对你的父亲身为厨师的骄傲出发才说出那些话的”声音也是淡淡的…

　　我愣愣的看着他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想反驳,不,是无法反驳.

　　我转头看看爸爸,他激动的看着他们,眼底闪烁着兴奋与感谢.我想他兴奋的是找到知己,感谢的是他们的理解吧.而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你好好想想吧,希望你可以明白…”她说

　　我慢慢的如丢了魂儿般怅然若失的飘回了房间,一夜未眠……

　　恍惚间我听见爸爸对他们说以后他们来这里吃东西免费.

　　她答说 “不行,我可不喜欢欠别人的……”

　　之后几天,他们都会来店里吃东西,只要是他们要的寿司,都会由我亲手来做,我发誓要做出另他们哑口无言的寿司…

　　之后,然有一天,他们就好象人间蒸发了一样,在也没有来过店里…..

　　可是,我还是在做着能另她说不出话的寿司……

　　因为我们三个关系很特别.说是厨师和顾客,却更像是师徒(因为他们总是挑三拣四),说是师徒,却又更像是朋友.这份感情包含了太多,我,无法割舍……

　　就像老天开了一个玩笑,三十年后,我又看见了他们,那一瞬间,我仿佛定住了一样,不能言语……

　　但是我又不敢确定,虽然是一样的相貌,一样的声音,可是年龄不符.就像是记忆中的他们站在我面前一样……

　　正在我在犹豫是否要开口确定他们是否是我认识的那两人的时候,我听见他们说他们没钱.呵,果然不是他们么?我所知道的他们从不喜欢欠别人的.可我还是脱口说出对他们免费之类的话.她想要拒绝,我并没有吃惊,好象知道她会是这种反应了一样.

　　我迷惑了,他们到底是不是他们?我不敢问,可能是怕得到否定的答案吧……

　　果然,他是我儿子阿隆的学姐…

　　果然…真的..不是他们啊..呵呵….

　　是我糊涂了…怎么会是呢??

　　我的儿子阿隆喜欢网球,我不会干涉他,但是如果有一天,他有心要继承家族产业时,我一定会把他们教给我的东西丝毫不差的教给阿隆.一定….

　　因为这是联系我与他们的唯一的东西了…..

　　不能够也不会忘记……

　　---河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