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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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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下的路线可选择的不多,这个时候的地图不完善,又没有导航,所以只能尽量走官道,这才可能有遇到加油的地方和大的城镇可供休息和补给,同时也不至于偏离路线。
依萍和朱昌平轮流开车大概开了两天左右,途径一个无名小镇,突然发现许多人在街头涌出来,有人边跑边喊,快跑呀,日本鬼子来了。同时隐隐约约还能听见枪声,依萍看形势不对,当即立断的调转车头,准备逃离是这非之地。这个小镇不大,路也十分狭窄,路上行人又在急速逃难,她不敢横冲直撞的怕伤了人,但就在她焦急的过程中,日军已经赶了过来。伴随着枪声,她从后视镜里已经可以看见后面有人骑着那种可以载人的三轮摩托车围堵她们,并听到后面有人用日语急速呵斥。
这辆车是一辆淘汰的旧车,否则她们也买不到,所以根本就没有任何防护装备。正在依萍挣扎想一脚将油门踩到底的时候,汽车突然极剧颠簸,他们打破了汽车轮。若不停车,很可能翻车,依萍无赖,只得将车缓缓停下。
这街道上其他行人,在刚才枪声响起的时候,大部分人都瑟瑟发抖,抱头遁地,不敢乱跑,怕被乱枪射杀。而街上已经躺了七零八落的尸体许多具了。
没一会儿,几管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她们。此时的依萍为了路上方便,穿了男装,剪了短发,戴了帽子,又将白皙的脸涂得蜡黄粗糙。她自己对声音的控制也极具天赋,变了声后没人能听出她是女人。
这几个军人并不懂中文,反而是一个汉奸模样的人叫他们下车。傅文佩也恐惧得发抖,紧紧抱着尔雅,跟着依萍身后。朱家母子也举起双手,缓缓下车。
那汉奸问她们是干什么的?依萍哆哆嗦嗦的用略带广东口音回答:“小人是陪主母回福建探亲的,请军爷饶命。”
依萍和朱倡平、朱母穿的都十分普通,只有傅文佩和尔雅穿的还算好些,因此伪装成傅文佩随身下人。
已经有几个日军上车将她们的东西翻了一个底朝天,贵重的东西都随身带着,剩下的都是一些衣物食品之类的,还有一些零碎的钱和首饰。他们看见这些东西,双目发光,有几个日军为了抢那些首饰差点打起来。
越来越多的日军过来,将她们驱赶致一个宽敞之处聚集。
所有人都抱头蹲下,仿佛待宰的羔羊。围着他们的日军大概有30多个,还有更多的日军站成两烈,等待他们的指挥官到来。
就在这时,一个面目十分凶狠的矮个军官模样的人缓缓走来,然后站在一处相对较高的台子上,以居高临下之势注视着这些战利品,然后说了几句日语,那汉奸模样的男人就为他翻译:“这位是皇军的藤田少尉,这里如今已经是皇军的天下,你们之中藏着几个企图刺探情报的特务军人,交出来,你们才有活路,要不然都得死。”
下面的人面面相觑,但都不敢说话。
那汉奸突然疾言厉色道:“怎么,都不想活了不事。枪子可不长眼睛。”
这时有个肥头大耳的村民哆哆嗦嗦道:“不知您说的军人都有那些特征,我们也好分辨一二。”
那汉奸想了想道:“这村子不大,那些陌生人或者受了伤就是特务。”
村民之中就有许多人被流弹所伤,但要说陌生人,他们就突然看见了依萍几人。依萍心中暗道不好,这时一个40多岁已经被打伤了一条腿的人突然指着依萍和朱昌平道:“这两个人不认识,肯定是新来的,不知道是不是您说的特务。”
这时所有人都看着依萍和朱昌平,而日军的枪也集中在这二人身上。
傅文佩已经颤抖恐惧得说不上话来,朱母也拉着朱昌平,似乎他若不在了也不会独活。尔雅一直都很乖,但这时候也恐惧得要放声大哭,被傅文佩一把捂住了嘴。
依萍也颤抖着从人群中站了起来,朱昌平不得不拉开朱母的手一同走出人群。
那日军用日语说道:“将所有的男人小孩全部杀了,女人留下,这两个人带走。”那个汉奸听后也脸色惨白,双腿不自觉的打颤,其他日本军人脸上的邪笑更加剧烈,留下女人都是做慰安妇的。
这时已经有几个日军就要上前先将女人分开,再把其他人聚集一处集体坑杀,毕竟不是每个军人都配枪,大部分普通日军都是配的刺刀。可伶的人,以来交出人来就不用死了吗?
依萍学了日语,还很用心的学,这些日本军人,每到一处都要屠城,而如今既然是你死我活的时候,她的脑中居然没了惶恐,而唯一想的是如何能扭转局势。
有两个日军过来用枪指着依萍两人准备将两人压下去再审,依萍也配合着慢慢走,直到离那站台最近的时候,用格斗术,一把抢过其中一人的长枪。一枪就将另一人杀死,另一只手拿着一把匕首割破了这人的喉咙,同时翻身上台,以最快的速度躺倒在地,又拉过那汉奸作挡板躲避了听到枪手了反应过来的反击。
这些都发生在一瞬间,她瞅着空挡一脚瞪在手上的汉奸,借力向后滑的同时,拼着被这个军官打中的风险,扑他身前,扭住他的脖子将,手中枪已抵在了这军官的太阳穴上,并将他作为挡简牌,提防着更多的反击。
同时她大声用日语喊到:“都住手,否则我杀了他”。那军官有些贪生怕死,也急忙命令所有人都住手,而这一系列变故几乎是在眨眼间。
那些日军似乎被这一幕弄蒙了,一下子也都停了手,不知该如何反应。
依萍对着底下的人大声道:“刚才这个军官下令要杀了所有男人和孩子,女人就要拉去糟蹋,如果想要活命,我们只能反抗。”
就在这时,底下有几条矫健的身躯突然暴起,击倒最近的几个日军,夺过长枪,又是几声枪响,其中几枪几乎打在依萍的耳边,但她一直没动,也没有松开紧勒住的军官脖子的手。
原来有日军企图偷袭依萍,被这几人枪杀,并控制了局面,这时持枪的日军被这几人杀死了一大半。
剩下一些日军企图逃跑,一个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大声道:“我们人多,快杀了这些人,否则他们回去引来更多的日军,谁也别想活。”
这时有些家人已经被杀的村民也愤怒暴起,带领更多的人追杀日军。就连一些死去亲人的女人也拉着棍子要追着打,就这样还是让一些人给跑了。
不消片刻,那几个最新起身的助依萍的人走近依萍对她道:“你已经快要将他勒死了。”
依萍这才看向手中之人,这人确实呼吸急促,两眼翻白,一幅快要窒息的模样,依萍太紧张了,刚才又一片混乱,若没有这些人急速反击,她也不敢肯定这个人质能有多大的作用。依萍慢慢松开了手,马上有人继续控制这个日本军官。
就在这时,依萍听见耳边传来朱母痛哭呼喊“平儿”。
依萍这才有些晃神的朝声音来源去看,她正抱住朱昌平浑身是血的身体痛哭流涕,大声喊有没有医生,救救我们。
直到这时依萍才想起,当时是两个人一起的,她所有的思想都想着如何去控制日本军官了,只有控制了他,大家才有一丝生还的可能,这其中连自己的命都顾不了了,自然顾不了他的命。他应该是在依萍第一声枪响惊动了日军,日军反击时朝他们开了枪,依萍跃上高台躲避反击,也拉住过那个汉奸挡枪,但即便如此她自己还是中了那个少蔚两枪。
依萍身上穿着唯一一件防弹衣,还是黄学兵送给她的。这个时候的防弹衣没有后世的轻薄简洁,用料也十分贵重,制作工艺也很复杂,军队里都少有配置。从离开上海的时候,依萍就一直穿着这件防弹衣,也是为了更好的影藏自己的女儿身。但刚才她根本不记得自己穿着防弹衣的事了,只是想着即便是受伤也要接近他,擎贼先擎王,只有先拿住此人,才有生还的可能。
但所有的这些都是她临时起意,她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个计划的周密性,毕竟机会是转瞬即逝的。她甚至是在走到离那军官最近的一刹那,就突然觉得这是唯一的机会,而她就这么做了。她无法和朱昌平沟通,他被突变弄蒙了,没能躲避反击枪,被乱枪击中了。
如今看见朱昌平浑身是血的样子,依萍脑中一片空白,踉踉跄跄的跑过去,跪倒在地,手都有些不敢去触碰他的身体。而朱昌平嘴中还涌出一股一股的血,意识似乎也有些模糊。
依萍也有些哑声又带着惊恐的大喊:“医、医生。”
无人回应,其实受伤太多人了,哭泣声也已经开始蔓延致整个小镇上空。就在这时那个最新提醒依萍松手的矫健男子走了过来。
开始检查朱昌平的身体,他将朱昌平的衣服撕开,依萍却双眼模糊得有些数不清他身上有几个窟窿了。
朱母也被眼前触目惊心的画面吓得晕倒过去,她是有心脏病的,本就不能过于操劳,经不得吓。
傅文佩这时也才回过神,但没放下尔雅,只用一只手企图去扶朱母。
那男子看了朱昌平的伤口,就摇了摇头,然后就去给朱母急救。
此事的依萍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理智,完全手足无措,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朱昌平突然拉住了依萍伸出的颤抖的手,勉强道:“照顾好我妈,还有,我喜欢你”。就这几个字,也几乎是从喉咙深处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直到说完最后一个你字后,脸上似乎还扯出一丝笑意,然后双眼无力的合上,手也无力的垂下。
依萍没有松开那只手,甚至还能感觉那只手上的温度。
她有些想不通为何会是眼前这个局面,自己让他一起离开上海,是想救他,不是为了害死他的。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命吗?是因为自己怯弱吗?如果自己没有逃避战乱,而是积极的抗战会不会不一样?
而这个镇上,失去亲人的太多了,哭声似乎也能传染似的,整个世界都充满了悲鸣声。让依萍感觉,整个世界如末日般灰暗得看不到一丝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