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短文集》六月六日

1、回家 （一）

　　（一）
　　卢畅拿着杯子往嘴里送酒，重金属乐震得他脑仁疼，舞池里的男男女女相互挑逗着，即使巨大的音乐声也遮盖不住他们的笑声。
　　“我们下次再，嗝，约，兄弟我，嗝，要先撤了。”
　　卢畅眯着眼睛晃了晃脑袋，抬头看见自己的朋友被两个大男人架着，也止不住地打晃。王爽推开架着自己的人，一个踉跄，正好就趴在了卢畅身上，双手没轻没重地拍打着卢畅的脸，“嘻，明年再约，嗝。”
　　“恩，明年再约。”卢畅声音平稳。
　　卢畅也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在酒吧里呆了多长时间，也不记得自己到底点了多少酒，意识反倒是越来越清晰，他侧脸趴在吧台上，回忆这几天寥寥无几的收获。“哥，你要是再不出现，我就没信心了。”他吸了吸鼻子，把脑袋埋在双臂里。
　　“先生，先生没事吧？”
　　“怕不是酒精中毒了吧，台上那么多瓶子。”
　　卢畅觉得自己像是行驶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胃里的液体晃得自己难受。
　　“先生，需要帮你叫车吗？”
　　卢畅慢慢从自己的手臂上挣脱开来，扶着旁边的高脚椅站起来，摇摇头，算是拒绝陌生人的好意，低头想了想，还是要跟别人说声感谢的话，即使他现在十分不愿意。一抬头，原本混沌的脑袋顿时清明，“哥！”说完，就吐在想上前扶他的好心人身上。
　　“Cliff，叫你别管酒鬼，被吐了一身好了吧。”一旁染着黄毛的青年立刻往后退，捂着自己的口鼻，一脸嫌弃地看着晕乎乎的卢畅。
　　Cliff迅速脱掉外套，在卢畅跟地板来个亲密接触之前，圈上卢畅的腰，架着他往洗手间走去。“忍着点，去厕所再吐，好吗？”
　　卢畅点点头，乖巧地配合着Cliff的步伐。
　　吐完，拿冷水洗了把脸，卢畅觉得自己清醒了不少，但是身体却不听使唤，本来想找Cliff，却一头撞在镜子上。
　　Cliff一边忍着笑，一边询问，“我不在镜子里，要不要哥哥送你回家。”
　　卢畅扶着洗手台转了个身，没有回答Cliff，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一副要哭的表情让Cliff忍俊不禁，不吵不闹的醉汉少见，红着脸睁着两只水汪汪的眼睛的不吵不闹的醉汉更少见。“车子等在门口了，我送你出去。”
　　卢畅看着高，身上没什么肉，人也配合，奈何走不了直线，Cliff艰难地把卢畅送到车上，“你家在哪，报给司机。”
　　“芦淞区天海小区。”卢畅拽着Cliff的衣摆，又口齿不清地重新说了句“我们家在芦淞区天海小区。”
　　司机大哥实在受不了卢畅翻来覆去地说着地址，“可立乎，做点好事，让他下去，这单没法做。”
　　“对不住了。”Cliff被卢畅拽着衣服，行动不便，拖他出车的时候不小心撞到后脑勺，看车子一溜烟地跑出去，Cliff十分后悔，本只是想吃吃豆腐，要个电话什么的，结果像牛皮糖甩不掉了。“大麻烦啊。”Cliff敲了下卢畅的额头，“老实点，好吗？”

　　（二）
　　卢畅小心翼翼地转过身背对Cliff，对自己像章鱼一样抱着Cliff的行为很是唾弃。然而，酗酒的后遗症影响了卢畅对距离的判断，嘭的一声，连人带被子一起跌下床。
　　“起不来了？”
　　卢畅躺在地上看Cliff趴在床沿上，咧着嘴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我......”
　　“真起不来了？”cliff挑眉一脸笑意。
　　卢畅红着脸，低声叫了句，“哥。”
　　Cliff从床上爬起来，“被你折腾了大半个晚上，早上也不安生。”Cliff伸出手拉他起来。卢畅听他这么说，脖子也跟着红起来，让脖子上的黑白分界线更加明显起来，“哥，我，”
　　卢畅伸出双手想抱Cliff，Cliff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卢畅只好揉揉发酸的鼻头珊珊放下手。
　　“怎么了，小朋友。”Cliff哭笑不得，头一次见到一个大男人在没醉酒的状态下像个讨爱的宠物似的，揉揉卢畅的脑袋，毛茸茸的像小猫一样。
　　“哥。我们回家吧。”卢畅最终还是抱上了Cliff的腰，头埋在Cliff的颈窝里，轻轻说着自己的渴求。
　　“我有点不太明白。”Cliff松开手，笑意也从脸上消失。
　　卢畅找到自己的钱夹子，拿出一张照片，四口一家的全家福，递给Cliff。
　　Cliff盯着照片看了一阵子，有些茫然，“你确定就是我吗？”
　　“我不会认错你！”卢畅说得坚定。
　　“不好意思，我不能就因为你的一张照片就相信你。”Cliff又把照片还给卢畅，但卢畅拒绝收回，Cliff只好妥协，“填饱肚子我们再谈谈，行吗？”
　　Cliff有条不紊地吃着饭，不露声色地听完卢畅的说的故事。“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所以，你说的真实性我还有待确认，我们明天去做个鉴定吧，是真是假，等结果出来就知道了。”
　　“我跟你没有血缘关系。”卢畅拧着眉毛，“但是我说的是真的，我没骗你。”
　　“没关系，我跟你去一趟c城，父母中的一个肯定有关系。”
　　“他们5年前在去l城的高速上出车祸去世了。”
　　“对不起。”Cliff给卢畅的杯子里又填满水，“你说我以前是个摄影师，但是我一点都不记得，我也十分不理解我为了张照片就去未开发的山区采景，这种不负责的行为我不支持。”cliff看了眼低着头的卢畅，“我跟你描述中的人相去甚远，我实在没办法说服我自己接受这个新身份。”
　　卢畅抬起头，神色有些躲闪，不太愿意直视Cliff的眼睛，“你大腿内侧有颗蓝色的痣。”说完就偏过头，看马路上人来人往,行色冲冲。
　　Cliff看见卢畅耳根的绯红，心里有了个大概，上身越过桌面，用手掰正卢畅的脸，逼迫卢畅直视着他的眼睛，“我觉得我们应该不是兄弟。”
　　卢畅瞪大眼睛，嘴抿成一条线。
　　Cliff反而笑意更加明显了，“我们是情人，不是吗？”说完，吻上卢畅的额头。
　　（三）
　　“先生，先生？”
　　卢畅被别人吵醒，下意识地头偏向说话的人，脖子一阵刺痛。卢畅花了几分钟清醒过来，宿醉的后遗症和长时间的趴在吧台上让他全身疼痛不已。
　　“先生，天都亮了，我们要下班了。”女服务员面带微笑。
　　卢畅捏了捏自己的脖子，缓解僵直的肌肉，晨光从玻璃窗外照进酒吧里，事物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明暗交错，卢畅眯着眼睛瞅了瞅还在地平线上的红太阳。
　　“天亮了啊。”

作者有话说

　　Cliff:悬崖，峭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