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修理工有点怪》温碟

2、第 2 章

　　季青鱼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他还是个小萝卜头，靠在妈妈的怀里坐在地毯，背后靠着的怀抱暖暖的，散发的沁人的幽幽香味。地毯堆着上一堆散乱的积木，幼年的他似乎为了没搭成的积木正和人闹脾气呢，妈妈将他搂住，点了点他噘起来的小嘴，温柔的哄着“我们家的小面包再不高兴就变成小油壶了~”
　　梦中的季青鱼被哄的重绽笑容，拿着母亲的串珠玩儿，玩着玩着就含到了嘴巴里，结果被母亲打着小屁股教训了，这仿佛是自己这一生最渴望的画面，只是季青鱼的那颗心不知道为什么又酸又涩，好似清楚明白的知道这只是一场梦。
　　今夜正轮到刘护士值班，她囫囵吞枣似的挖了两勺饭吃，勉强算解决完晚餐了。和以往那样，去ICU科（重症加强护理病房）查房。
　　温城这个星期雨天不断，交通事故出的不少，第一医院接收的事故伤者比往常多了一倍，光ICU里面就躺了十几个重伤病人，病人越多，她们的工作量就越大，这个礼拜护士们几乎是夜以继日的工作，尤其是待在ICU科的刘护士她们几个人，这几天忙的眼底发黑。
　　1号房前两天住进了一个被车撞了的年轻人，他的大脑遭受了猛烈的撞击，脑部出现了大面积的出血，虽然手术顺利，但至今仍然是昏迷不醒。不同于其他人病人有家属时时刻刻在病房外候着，这几日只有一个长相冷峻的男子来看望了他一次，支付了大笔的医药费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一边是人来人往的关照；一边是形单影，无人问津，强烈的对比让刘护士起了怜悯之心，格外细致的照顾这个年轻人。
　　心电图很平稳，经验丰富的刘护士看着数据，心中松了一口气，今天的状态比昨天恢复了不少，这个年轻人如果醒过来了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她收好工作记录本，重新帮病人盖好被子，正准备离开呢，不经意正好看见了病人的手指轻轻的颤抖了两下，抬头看去，正好撞见了病人虚弱的微微睁开了眼睛。
　　季青鱼睁开眼睛，入眼的便是雪白的墙面，消失的感官知觉重新苏醒，疼痛的感觉通过神经，透过大脑，让他深刻的感受到全身的剧痛。尤其是他的脑袋，头顶的正中央似乎插进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寒冷，尖锐，稍微用力呼吸，那把匕首就仿佛在他的大脑里游走，季青鱼动弹不得，只能小口小口浅浅的呼吸，深怕带动伤口。
　　这剧痛让他浑身战栗，可这剧痛也让他格外的清醒，自己还活着。
　　刘护士看季青鱼虽然醒过来了，但是脸色煞白的不对劲，赶紧出去喊了医生过来，一番检查后，医生给他打了止痛针剂，人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人醒过来了，这危险也过去了一大半，再观察两天，一切数据都稳定了这个病人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这两天你要多观察观察这个小伙子，不要马虎哈”医生严肃的叮嘱刘护士，病人虽然醒过来了，但这两天还是非常关键的观察期，人一定要照顾好。接着医生挨着季青鱼的病床，安抚病人，“小伙子，好好休息，鬼门关都闯过来了，这点痛咬咬牙，过几天就好了。”
　　季青鱼痛的眼尾都泛红，咬破了嘴唇，好在打了止痛针人才缓过来，闻言，充满感激之情，虚弱的对医生微笑，一向清爽的声音此刻变得嘶哑无力，“好......好的，谢谢医生。”
　　“那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别的病人。”哎，这么年轻的帅小伙，是哪个歹心的撞了人也不过来看的，就让人这么孤零零的躺在医院，这社会怎么了！医生感叹的摇摇头走了。
　　季青鱼闭上眼睛，听医生的话，安静的躺着，看似闭目养神正在休息。半个小时后，季青鱼疲惫的睁开眼睛，凌乱的思绪让他根本没办法好好休息。肇事逃逸的人要怎么找，开刀住院的钱要怎么出，修理店那边怎么办，他又是怎么到医院的。一件件，一桩桩的问题涌上心头，让他的脑袋愈发沉重。
　　“可怜的徐医生，又碰到不乖的病人了，叮嘱别人注意好好休息，人应答的好好的，没想到居然装睡！”病房里突然响起了珠圆玉脆的童声，言语中很是为徐医生愤愤不平,声音近的好似那人就俯身在季青鱼的耳朵边念叨。
　　季青鱼心头巨跳，惊讶的像半截木头躺在病床上一愣一愣的，这病房除了他就没别人了，刚刚的声音哪里来的？是幻听吗？
　　这时又传来了另外一道不同于之前的声音，“让我看一下记录..........嗯......徐医生来了6年，这是他第87个重症室病人，也是第84个不听话的病人，好想为徐医生抹眼泪，人家都说医生是上辈子折翼的天使，我看徐医生上辈子一定是入凡尘的时候砸到了扫把星，才回回碰上不配合的病人。”
　　季青鱼瞪大了眼睛，四处张望看着病房，雪白的墙面，除了他和病床，整个病房只有心电图机，呼吸机和一些其他医用仪器，声音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季青鱼屏住了呼吸，心脏“砰砰”的跳动声越来越强，他的背后被一阵阵的冷汗湿透了，面容带着难以言喻的神色，这是见鬼了？
　　季青鱼僵硬的躺在床上，脑海里浮现着，他的身边也许此刻正漂浮的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子不语怪力乱神，也或许真的是他开刀过后出现了幻听？“吱呀”一声，惶惶不安的季青鱼被突然的开门声惊的呆住，看清楚进来的人是刘护士，卡在心里的那口气稍稍下去了一些。
　　“怎么没睡一睡，休息一下，是止痛针的药效过了吗？”不应该啊，药效一般都能维持两个小时。刘护士还以为他能睡个几小时，一边问季青鱼一边走过来帮他查看点滴。
　　季青鱼紧张的问她，“刘护士，我的手术动了以后会不会有后遗症，我刚刚好像出现了幻听。”
　　“嗯......我来记录一下，被车撞了脑子以后会出现幻听。”
　　“老古董，你一天到晚记这个有什么用啊?”
　　又来了，又出现了，季青鱼确认自己的耳朵确实是听到了说话声。
　　“幻听，不应该啊，徐医生说了你的手术动的很成功，你先别着急，我去找徐医生。”刘护士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
　　等徐医生来了之后，给他做了一大堆的检查，ICU的检查加急出了结果。徐医生拿着报告和影像图查看，CT所见：右侧额骨呈术后改变。右侧额叶，边境清晰，中线结果居中。CT诊断：术后未出现不良反应。除了术后的一些创伤，并没有其他问题。既然身体没有毛病，那出现幻听很大可能就是心理上的问题了。
　　“你的身体现在其实已经没什么大碍，如果你真的出现幻听了，原因有可能是你自身的心理或者精神负担较重，抱歉问一句，你的家族里曾经出现过精神类患者吗？”
　　季青鱼垂下了眼睛，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五味杂陈，他抿着嘴巴低低的说：“我是个孤儿，我也不清楚我的家族是不是有过这类病史。”
　　怨不得受了这么重的伤也没人来看望，那那个长得剑眉寒星，送季青鱼来医院还给他缴费的是个发善心的好心人？
　　“嗯............你不知道也没关系，精神科的陈医生和我关系很好，我让他过来给你做个检查.....那”刘护士使劲踩了他一脚，这家伙说什么呢，这不是往人家伤疤了撒盐巴吗，明晃晃告诉人家我怀疑你有精神病吗？活该他在医院呆了这么久也没评上好职称，会不会说话啊。
　　徐医生倒吸了一口气，五官有一些狰狞，强迫自己温和的挤出声音：“我看你八成是没什么问题的，我让陈医生过来看两眼确认就可以了，你要放松心态，好好休息一下，这个幻听很有可能就不会再有的。”
　　季青鱼不傻，能感受到他们两人的善意，因此也并没有介意徐医生说的话，人一多，心情似乎就放松了，之前听到的幻听也再没有出现过，看来很大可能是自己胡思乱想造成的。
　　病房里只剩下季青鱼一个人。
　　窸窸窣窣的病房里又开始出现人声，七嘴八舌，老的少的都有。
　　季青鱼闭着眼睛，抓住被子往头上一拉，遮住人，心中默念：他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听不到........
　　起先那声音只是间隔着的三两声，似乎见季青鱼没反应，参与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被子下面的季青鱼，面容安静，似乎已经沉睡过去，唯有那一双绞着被单的手暴露了他的主人此刻仍然意识清醒着。
　　那声音你来我往，彼此之间说得好不热闹，听得季青鱼越来越烦躁，似乎有人在他的耳边翻唱着刺耳的梵音。
　　忍无可忍！
　　季青鱼彻底放弃理智，掀开被子，双手抓着已经湿漉漉的头发，自暴自弃的喊：“别再吵了！”
　　“咦，这个哥哥听见我们说话了吗？”一个稚嫩的声音发问。
　　“少见多怪，人类怎么听得到我们说话，像他这种发疯的人我都不记得这是见过的第几个了。”一个中年大叔的声音漫不经心的回答它。
　　季青鱼面无表情，视线转向那个发出小孩子声音的方向，“我说的就是你们，可不可以不说话了。”要是有人看见，肯定要说他疯了，季青鱼无所谓了，只要那声音停了能够让他好好休息一会就足够了。
　　刹那间，有点嘈杂纷乱的病房瞬间消失了声音，空气仿佛凝固住了。
　　下一刻，季青鱼觉得自己的视力似乎出现了问题，眼前的心电仪似乎害羞的躲藏了一下，接着他听见原先那稚嫩的声音：“小哥哥你能听到我说话啊？”
　　季青鱼瞠目结舌，难道自己不止出现了幻听，还出现了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