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 ...
-
袁朗在重症监护室呆了一个月,等转到加护病房他的意识也已恢复得差不多。
彻底戒除药物依赖性还需要一段时间,长期的神经麻痹对身体损伤很大,全身肌肉萎缩,甚至拿个水杯手都会发抖。胃已经是药物性痉挛,吃什么都吐,食欲和体重都无法恢复到原来水平,原来130多斤的体重锐减到90多斤,血液感染破坏了视力,袁朗有次带着几分好奇地把手放到眼前拉远又拉近,好象相机伸缩的焦距般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
他现在的状况别说一个普通士兵,连一个普通人的正常水平都赶不上。部队不再需要他,这很残酷,但这是现实。
听见袁朗转到加护病房,高城松了口气。但他没有立刻去医院,之前几次去都只能在病房外面看看他消瘦的面庞,一年时间不长,却把人折磨得都认不出来了。
每当这时,他肩膀上的旧伤仿佛又重新绽开般的痛,其实他巴不得立刻飞奔到医院,可是他不敢。
他渐渐隐约地知道了一些,齐桓他们执行边境任务打击了一个村寨,竟然在村寨里发现不成人形的袁朗。为了防止逃跑右脚趾头被砍掉,食物匮乏瘦得不成人形,长期殴打造成的后遗症,还有……
那种让人想都不敢想的侮辱。
不抛弃不放弃,这是他做人的信念,可是面对这样的袁朗,高城忽然觉得自己失去了勇气,他从来没有如此痛恨过自己。
悔恨啃噬着他的心。
站在病房外他听见吴哲在里面叽叽喳喳,说着他的妻妾又多了几个,齐桓又被几个小南瓜识破了真面目。
他抓着门把手却不敢动,隔了许久才终于下定决心,推开门。
袁朗瘦削的脸带着平静的淡淡的笑容看着吴哲打理他奉送的小妾,吴哲欢快的表情在看到高城后变得不自然,难以言喻的尴尬在空气中滋生,吴哲匆忙说:“我去看看齐桓,洗个苹果怎么要那么久。”
高城一步一步走过来,他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他笑笑,淡然地说:“别碰,我很脏。”(――|||彻底把自己虐疯了)
高城伸出的手缩回,握紧了拳头。
门外有东西滑落,传来压抑的哭声。
袁朗在医院里住了十个月。
高城一有假就会来照顾他,他的南瓜们也是,三儿那张泄密级别的嘴把部队的事巨细无遗地说给他听,成才怕让他联想起以前急得都快哭了也没法堵住他的嘴。
其实从头到尾袁朗都很淡然,不管是面对高城也好,还是他那帮竭力想安慰他的狼崽子,甚至面对铁路,也是淡然得近乎冷漠,这是一个人下定了某种决心的表现。
在医院里他一直接受高城的照顾,没有拒绝,他已经沦为受照顾的对象,这也是现实,他认清了现实,并学会接受。没有人知道这对一个曾经辉煌的人来说有多痛,也许比他身体所受的伤害还要痛。
所以当政审的人出现在他面前,他也还是用同样淡漠的口气说:“不必了,我退伍。”
政审的人对袁朗不理会不合作的态度不依不饶,他们太习惯了被调查人的战战兢兢,唯唯诺诺。
愤怒的铁路给高军长挂电话,他只说了一句话:“你儿子毁了我最好的兵。”
然后政审的人消失了。
袁朗慢慢好了起来,对药物的依赖性控制住了,体重缓慢上升,胃口也比以前好得多,主任说他意志坚强,情况说不定比他预料得要好也不一定。
现在他完全闲下来了,每天就是看看书,看看报,看看电视,了解外面的世界,医院不象在部队里,这禁止那禁止,他想看什么都行。偶尔坐着轮椅让高城推出去透透气,等到可以自己走了他就不要高城推了,自己撑着拐杖看那巴掌大的一片天。
身体和头脑都再也无法恢复到原来水平,他需要建立一个全新的生活,接受一个全新而陌生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