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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一、学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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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学你的缱倦风流,学你的举世无双
阿离,我们永将不离不弃。
琅琊王从身后抱紧我,喃喃说道。
我推开他,从殿前长贯而入的风拂过他,拂过我,最终,吹散我的白衣,若四散蔓延的藤,在黑夜里纠葛不清。他爱我,然而我不爱他。我微侧身,云鬓微乱,星眸迷离。带着一分清冷望过去。望进他的狂乱里。
若,我说要离开你呢?
不,我不许!他扑上前抓住我手,五指紧扣,如地狱的烈焰,带着一丝惊慌失措。
我一一掰开他的手指,拾起地上的狰狞鬼面。转身而去。
前殿,魂魄初动的鼓乐,若即若离的笙萧。这迷魅的夜,不过一场貌合神离的舞筵,我快步入舞,踽步,飞天,破军,倾城……
好一曲兰陵王入阵曲,好一曲倾国倾城的杀戮。而那人,不过微澜了眼,斜依矮几握白玉无瑕的杯。只墉懒一眼,缱倦风流。
北齐王笑,观此舞,始知破阵凶险,只不知道王弟入阵时心中可曾畏惧?
家事亲切,不觉恐惧。他微抬眼,缱倦一笑。
一时,宴坐众人无不心神摇曳。兰陵王之美,在于风流缱倦间,在于悄然动魄处。
只有琅琊王,目光在我身上流连,又急急看向北齐王。
我忙一失手,跌下鬼面。“啪”的一声,那狰狞鬼面断为两半。
四周一片死寂。
如期,看到兰陵王眼中的惊讶。
他站起身。长恭此次得胜班师,想向陛下讨赏。
北齐王轻轻哦了一声,似乎有些好奇。
兰陵王笑了笑,看向我,好似不经意般。适才见这女子长歌善舞,忽然想到,若得此女为妻,解甲归田,倒也是风流美事。
北齐王哈哈大笑。那朕连此女一起,赐你美姬二十。
二、烽烟怒尘,白衣来伴
兰陵王看着我微微叹息。你是阿离?
我不答。只是手如藤蔓缠上他的腰,宛转风流。我说,你这样看我,我会被你诱惑。
他苦笑,继而看着我无限伤怀。那怔忪的神情,看着我,却似透过我,看向另一个灵魂。我知道,那个人,是阿姐。
我与阿姐,本是孪生姐妹。只是她嫁给了北周权臣宇文护,而我则成为宇文护暗养的杀手。若不是宇文护派我假扮姐姐暗中护送老夫人归北周,我此生定会只是个一剑天涯的孤独杀手。
我从来不甘心做棋子。因此,趁着半路兵乱,我诈死逃了出来。我混于乱军中,却,遇到了兰陵王。
我还记得那日。洛阳城下烟尘四起,五百轻骑鲜衣怒马,踏尘而来。
当首那人银甲轻鞍,脸上罩一个狰狞鬼面。举手间却是说不出的风流雅致。
遥遥的,他向城上高呼,兰陵王援兵在此。
但无人相信。他便将鬼面一摘。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仿佛被流星击中,我脑中轰然作响。我眼中只余他乱军中踽步飞天般的战姿,只余他一曲倾城妖媚的杀戮。那便是我作兰陵王入阵曲的由来。只因我曾如此接近的看着他。在乱军之中,与他擦身而过。
是的,我乔装改扮,扮作他近身侍卫。也因此,才有了日后的爱恨纠葛。
如同老套的故事。在一次夜战中,我救了他,而他也发现了我的身份。他那么精明的人,轻易就套出了我的身份,而我只来得及将自己的身份与姐姐对调。因此,他一直以为与他相爱的,是姐姐。
那夜,洛阳城中璀璨烟火,他坐城上,拥了我,把寂寞夜空来看。他说,我只愿,与你长伴此生。
然而天明,一纸和书,他将我奉与宇文护。我怎能轻信,他这样的男人?总是家国重于爱人,即使曾与那女子誓言生死相随。其实相随的,不过我的寂寥,他的荣华。
琉璃宫灯从珠帘间透进,在他脸上光怪陆离。
我看着他,心中百转千回,此时,我若将珠钗插进这胸膛,是否一切恩怨就此泯灭?
我想起阿姐偷换下我的决烈。她说,阿离,侯门似海。只盼你逍遥人世,连我的那份一起活过。
于是我离开北周。
然而我终究舍不得他。便以一曲兰陵王入阵曲入了北齐王宫。我学他的缱倦风流,学他的举世无双。人生寂寥,我总渴望太多。因此作妖媚的暗藤,换琅琊王的深情。然而我亦学会了他的冷血无情。因此那夜,我决然离去。
兰陵王的手,忽然伸出,与我十指纠缠。夜色迷离,在他久违的怀抱,彼此相互取暖。
然而,我终究没有告诉他,我是他曾经深爱的女子。
三、月下荼靡花,依稀旧人来
我随兰陵王,远任青瀛。
瀛州大小官吏,唤我郑妃。我终究不是他的正妃,那个位置,始终虚位以待。他始终相信,有一日终可娥皇女英。
我爱上觥珠。
传说盛产在瀛州深海里的觥珠,是鲛人的泪。在烟涛微茫信难求的海上璀璨若星。一觥珠,二觥珠……一觥觥,从大小官吏手中流到府中,铺满了我的庭院。
民间传,兰陵王君子微瑕,好敛财。有谋士数次谏言。于是我对他说,飞鸟尽,鸟弓藏。自古高义的将士总为君王忌惮,而贪财好色的将士却往往得善其身。众人听罢,不再言语。
我依旧爱白衣,脸上描优曼的藤。兰陵王月下来看我,恍惚良久。他问,这可是北周的花?若许多年前,我们在黑夜里的对答。我说,是,这是妙曼优离。
他抚上我的脸颊,那盛开的花若月下荼靡,踏香而来。他终于分不清谁是谁,那夜,他把我当成另一人的影子,爱怜缠绵。
我要的,不过如此。
我对他说,青瀛甚好,我只愿,与你长伴此生。
每一句,字字重复,让他将我与旧日重叠。他时常抚了额看我,慵懒叹息。他说,阿离,我分不清,爱的是你还是阿姐。
他为与我长相厮守,装病在府,不再出征。只盼北齐王就此将他忘却,从此逍遥此生。
那日,使者来府。带了北齐王的旨意来探病。
我在东院独立,细密觥珠铺了一地。
忽然有人叹,长门自是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
那人站在拱门下,深深看我,他说,阿离,你过得并不好。是琅琊王。原来,北齐王所派使者是他。
琅琊王眼中写满执着的深情,一如那夜,不顾一切的狂乱。他与兰陵王素来亲厚,然而这次,他回禀北齐王,却道出了兰陵王的装病。
君王的犹疑,摇摆不定。琅琊王在一旁提醒,兰陵王曾言“家事”二子,只怕这天下已当作了己家。北齐王终于定下主意。
此时,我如往年一般回北周探望姐姐。归来后,我终忍不住对兰陵王问出多年疑问。为何明知她在北周,却从未想过带她回来?
他沉默良久。终于离去。
四、你是我华丽的缘,我是你永阿的狱
兰陵王终于密谋造反。
功高盖祖,威信三军。即便不是敛财装病,北齐王已容不得他。古来君要臣死并不需要理由。
然而兰陵王心中有愧。他日夜与我厮磨,那久愈的伤又自迸裂。面对我他不得不想起,北周还有一个他至爱的人。
那夜,他伏杀了北齐王派来赐“鸠”的使者。只待天明,就以北齐王谋害功臣的名号起事。
即将燃起的烽火,即将点燃的雄图霸业。万事俱备,不欠东风。
兰陵王来看我。我隔着珠帘,请他稍候。他踌躇良久,问,阿离,我若为北齐王,灭北周,你可会恨我?
我答,我只知,你不过想接回阿姐。
他微微笑了,似释怀多年心事。我对着铜镜,化一个最隆重的妆。他挑珠帘而进,为我执最后一笔。细研的朱笔,从精致的彩瓷瓶中勾出浓到极艳的朱色,细细描在我的唇上。朱色若颜,艳到极致,微微转黑。却似暗夜花迷离缱倦。
兰陵王俯下头,轻轻吻上。
缠绵的话哽在喉间,他说,我为卿狂,只盼此生长伴。
疯狂而炽热的誓言,点燃彼此。我回吻他,碾转缠绵,却执着不悔。唇间延下如线血丝。一丝丝,缕缕不绝,汇成一弘,终彼此纠缠,不离不弃。
那是一种名为鸠的鸟类,只需取羽毛一根浸于水中,即成剧毒。
北周早没有我的亲人,阿姐换下我的那日,便已死去。我爱他恨他,我只愿他如我一般,在即将得到一切的那刻遭到背弃,万劫不复。
兰陵王看着我,美目流转,缱倦风流。他笑,我知,从始至终,只有一个阿离。但此生负你太多,只能如此偿还……
他说,你是我华丽的缘,我是你永阿的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