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踏光而来》顾三七

5、chapter 5

　　挂了电话，苏瑾坐在床上醒神，叔叔的话盘旋在脑海里。他郑重其事的交代让她这次回来一定要找到父母再回去，实验室那边会帮她请好假，暂时不用去做科研项目。

　　显然是徐燃背着她偷偷告状，在楼下一直看他在捣鼓手机，以为是在定票，没想到是发消息给他爸爸。

　　祖母去世前最后愿望就是希望她能落叶归根，她想不明白，明明接受的是西方教育，为什么执意让她履行中国的传统。
　　再加上她已经在国外生活十几年，根本不在乎这些。而且她对她的亲人没有丝毫记忆，也谈不上想念。
　　找与不找，都是一样的。

　　只是这是她的遗愿，她不得不履行诺言。

　　苏瑾叹气，拿着睡衣去浴室洗漱。
　　她穿着旅店准备一次性拖鞋，不合脚，整整大了四分之二。走路后跟拖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走进浴室，干脆脱掉鞋子，站在地板上淋浴。

　　旅店设施陈旧，浴霸不仅水流小，用之前需要先放几分钟才会有热水，所以每次洗都要先打开浴霸。

　　水淅沥沥的流出来，苏瑾脱掉衣服站在镜子前面。里面的人身材凹凸有致，比例完美。皮肤嫩白，明媚皓齿。连她自己看了都忍不住感叹，素未蒙面的父母给了她一副好长相。

　　哀叹之时，苏瑾无意中看见红了大片的膝盖，用手揉揉，有些疼痛。撞他的时候没觉得多重，这会儿一摸倒是疼的刺骨。
　　现在看来她刚才用了大力气，隔壁的人估计比她好不了多少。

　　苏瑾不由得想，如果真的撞上去，他现在恐怕连杀了她的心思都有了。脑补他捂着□□哼哼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水汽蒸腾，浴霸彻底通畅。

　　苏瑾走到水底下，让热水打在身上，疲倦的身体终于缓和下来。
　　打完电话，就一直心不在焉。她肩上的担子不比任何一个人重。如果能选择，情愿在实验室里做研究。

　　为了打发时间，在脑海里构思研究结构，往身上擦沐浴露。泡沫顺着水流落到地上，沾了水的地板变得非常的滑。
　　苏瑾不小心踩到泡沫，身体向旁边倒，猛地撞在墙上，砰的一声。幸亏及时拉住除湿玻璃门，才不至于趴在地上。

　　苏瑾扶墙站直，没有受伤，只是肘腕确青了一片儿，像针刺的一样疼。

　　她关掉水龙头准备出去上药，隔壁传来一声声响，苏瑾猛地愣在原地。
　　声音就在她背后，背后的墙猛地震动。她靠在上面，连同身体也跟着它颤动。

　　隔壁是谁她知道，想必他也在洗澡。而她撞在墙上动静太大吵到他了，所以才会捶墙。
　　恍惚间，觉得下一秒那人就会冲过来，与她坦诚相对。

　　又‘砰砰’两声。

　　苏瑾闭上眼睛忽视，隐忍的怒气呼之欲出，知道他是故意拍给她听，有些后悔没有和徐燃交换房间。

　　这种流氓，小气霸道，什么招儿对他来说都没有用。
　　想到她做什么，他都能听清楚，脸一阵红一阵白。

　　洗不下去，胡乱淋了淋身子套上睡衣出去。

　　隔壁像清楚她的动静，从出浴室门就再也没有响动，他这番动作就是为了惩罚她。

　　晚上八点，苏瑾和徐燃下楼吃饭。下午还没什么人的饭店，坐满客人，老板娘和老板忙的不亦乐乎。

　　走到楼梯拐角，她看见和程昱坐在一起的人，视线落在他身上一秒瞬间移开。下午在浴室发生的事情让她哑口吃黄连，想找他撒气，都无从下手。

　　总不能冲上问他为什么要砸她浴室的墙。

　　苏瑾紧紧拳头，选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他在她左下角隔着走廊离的不远，虽然没看他，但是从她坐下的那一瞬间就觉得背后有道视线隐隐约约落在她身上。

　　老板娘地上菜谱，徐燃点了几样小菜，全都偏辣。他还念念不忘白天吃不到川菜的事情。本想糊弄过去，老板娘要走的时候，苏瑾又重新点了几样清淡的菜。

　　饭店厨师厨艺很好，烧的都是家常小炒，格外可口。楼上的住户基本上都在这里用餐，价格便宜，分量足。

　　徐燃心有怨言，又不敢明说，只能撅着嘴巴，帮她熨烫餐具。

　　“姐，我们马上都要回去了。让我最后吃点儿吧，等回美国，我再好好败火。”

　　周围都是人，他不敢大声撒娇。特地换成英文，向她求饶。

　　苏瑾表情平静：“不行。”

　　徐燃默默嘟囔：“霸道。”

　　苏瑾不理他，“明天几点走？”

　　说到正事儿，徐燃恢复正经：“我六点儿钟去车房租车，一来一回儿需要一个小时。你多睡一会儿，我一个人能行。”

　　苏瑾没有拒绝，在人际关系方面，她这个弟弟比她厉害。她去，只会拖后腿。

　　“不用那么早，先休息好，时间足够。”

　　航班没有预定成，就不用这么着急赶回去。四天的路程，他们可以慢慢开。

　　徐燃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不敢说话。毕竟这种先斩后奏，打小报告的事情，他也是第一次做。

　　他忽然想起什么，兴奋的说：“姐，下午的时候派出所的给我打电话。说玉安镇前几天破了一桩贩卖儿童的案子，让我们去看看，指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苏瑾皱眉，“不是找到方院长就可以了吗？”

　　“万一她什么都记不清了呢？去方院长家正好路过玉安，我们半路过去看看，不会耽误多少时间。”

　　苏瑾相信他的判断，点头，“你安排吧。”

　　徐燃高兴：“那我明天就去租车。”
　　“好。”

　　“你们也要去玉安？”忽然响起的声音让两人都吓一跳。

　　苏瑾抬头，程昱端着碗站在旁边，笑的灿烂。。
　　显然是听到他们的对话，故意凑上来。

　　她没说话，徐燃笑着点头：“我刚才还想吃完饭再问你有没有收到消息呢。”

　　下午的短暂交流，徐燃从心里认为他是值得交往的朋友，说话自然熟络很多，倒是苏瑾不想和他有太多交集。

　　坐在旁边桌子上的人一句话不说，从他们坐下来，程昱就一直在往这边看。
　　这会儿上来搭讪，显然是替他示好。

　　苏瑾喝了口茶，若无其事的看向窗外。

　　“我也接到电话了。”

　　说着，他自来熟的拉张椅子坐下。

　　苏瑾见他手里的碗比脸还大，用一只手捧着，说话的时候抬头，不说话的时候低头吃饭，脸快要埋在里面，吃的很有福气。

　　“我们准备明天过去瞧瞧……我看你们俩岁数也不大，怎么就出来找人了？被拐的是你们什么人？弟弟还是妹妹？”

　　程昱问的随意，属于没话找话。

　　徐燃看看苏瑾，不知道要不要回答。

　　程昱意识到气氛不对，说道：“我就随口问问，不方便说就算了。”

　　徐燃：“……”

　　老板娘把菜端上来，徐燃把烫好的餐具递给苏瑾，顺便帮她盛了碗汤。

　　苏瑾接过来，语气平静：“没什么不方便说的…… 被拐的人是我，现在回来找父母。十几年前曾经到过这边，是我祖父从孤儿院里收养了我。”

　　这也就解释了她为什么找方院长。

　　当时安置在她孤儿院里的人也有她，被祖父收养之后就和这边失去联系。

　　程昱扒饭的动作定住，放下碗挠了挠头，“徐小姐，我嘴欠，你别在意。”
　　他只是想随便找话题聊天，没想到还有这一层。
　　同情心油然而生，看苏瑾的视线带歉疚。

　　苏瑾摇头，碗里的青菜被她夹断，夹出菜根放在碟子里，她只吃菜叶，“我不姓徐。”

　　“啊？”程昱看看徐燃，又看看她，“你们……同父异母？”说着，往旁边瞟。

　　“他是我表弟，我姓苏，叫苏瑾，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苏瑾说完，朝他伸出手。

　　她很坦率，让程昱有点儿不好意思，刚才纯属没话找话，这会儿倒认真了。

　　他轻握她的手，主动介绍：“我叫程昱，后面的人是我发小，韩野。初次见面，请多指教啊。”

　　原来他叫韩野。

　　气氛缓和，徐燃客气的说，“菜多，你要不要再吃点儿？”

　　“会不会不太方便？”他这话是看着苏瑾说的。

　　苏瑾摇头，“不会，”

　　下一秒，程昱回头叫人，“老韩，你也过来，苏瑾请客吃饭，我们正好凑一桌。”

　　“……”她想骂人。

　　苏瑾以为他不会来，谁知话音落，那人大步走到她旁边拉开椅子坐下。

　　依旧是下午的姿势，岔开双腿，有意无意的从她身上蹭过去。
　　这会儿，她换了短裤，被蹭到的地方，汗毛竖起。

　　韩野拿起筷子夹菜，“那我就不客气了，苏小姐。”

　　苏瑾头皮发麻，程昱装看不懂，说了两声‘谢谢’，继续扒饭。

　　苏瑾尽力忽视旁边的人，端起碗。顿时，一张桌子，两种气氛。

　　徐燃和程昱相见恨晚，说个不停。她和韩野沉默无言，各自吃各自的。

　　吃到半程，程昱放下筷子，徐燃也吃的差不多。两人笑着说话，总有聊不完的话题。

　　过一会儿，旁边的人也放了筷子，靠在椅子上，抽出一支烟，要点的时候问：“介意？”

　　苏瑾没看他，“随意。”

　　韩野笑了一声，点烟。

　　一时，饭桌上只剩下她一个。

　　过了一会儿，烟雾随着声音飘过来。

　　“猫儿吗？”

　　苏瑾朦胧，不确定是不是在和她说话。转头看他，韩野靠在椅子上的姿势放荡，顷刻间手里的烟已经燃到尽头。

　　确定是对她说的没错，想到他是嫌弃她吃饭慢。碗里的饭还有半碗，不想让他打量，放下碗，抽了张纸擦嘴。

　　“就吃这么点儿？”韩野故意对着她说话，吐出的烟萦绕在她身边。

　　苏瑾面不改色，把纸丢进垃圾桶，“胃口小。”

　　韩野轻笑，“真的是猫。”

　　她没理会。

　　刚消停一会儿，韩野又说：“下午在浴室闹的挺欢，难怪睡到现在。吃那么点儿，晚上有力气折腾？”

　　“……”他说的‘闹’，充满暧昧，苏瑾面不改色：“怎么没有力气？你下午不是试过吗。”

　　被她踢一脚差点儿失去生理能力，她说什么他自己清楚。

　　韩野：“……”差点儿毁了他命.根子，记忆确实深刻。

　　苏瑾拨了拨头发，遮住脸上的红杠。

　　她皮肤嫩，稍微一碰就红。睡觉的时候，被枕头印出几条小杠。下来吃饭还特意用头发盖了一下，这会儿正对着他已经感觉到他的视线有意无意的看她的脸。

　　“韩先生，是哪儿的人？”转移话题。

　　韩野不在意，抽了口烟，“叫先生就生分了，你可以叫我野哥。”

　　“……”野哥？

　　呵。

　　时刻不忘记占便宜。

　　“韩先生注意分寸，我和你还没那么熟。”。

　　“哦？”韩野坐起来，身体前倾，“苏小姐是在暗示我什么？难道想和我有进一步的了解？”

　　充满烟味的口气洒在苏瑾脸上，转头瞪他，“……”简直混蛋。

　　韩野没错过她眼里的促狭，嘴角上扬，恢复正经，把头缩回去，回答她的问题：“A市人，苏小姐呢？”

　　“从小生活在美国……”

　　“挺好。”停了半秒，说：“……美国人开放。”

　　苏瑾回头看他：“韩先生应该不清楚，其实也不是全部。”故意挑衅。

　　“哦~”韩野点头，“看出来了。”

　　苏瑾笑：“听说中国是礼仪之邦，不过韩先生似乎没有继承这一优良传统，有点儿可惜。”说完，摇了摇头。

　　韩野知道她是故意的，回答：“我例外，苏小姐不是知道？”

　　“托你的福……深刻体会。”流氓一族的。

　　“苏小姐要是想说‘谢谢’那免了，生分了。”

　　“……”

　　FUCK！

　　谢你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