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踏光而来》顾三七

28、chapter 28

　　苏瑾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灰蒙蒙的。他们车子停在省道上，前面还有一排私家车，而韩野和程昱则不知去向。

　　她收起耳机，准备下去看看。韩野突然开门上车，拍了拍身上的土，抱着胳膊靠在椅子上。

　　苏瑾见他眼眶通红，血丝清晰可见。显然一路上都是他在开车，没叫醒她，也没换程昱。

　　“醒了？”

　　“恩，”苏瑾收东西的动作缓慢：“前面怎么了？”

　　“车祸，”韩野闭上眼睛，“路被堵了，暂时过不去，维修队正在抢修。你再睡一会儿，等走了我叫你。”

　　掩饰不了的疲倦，连开三天车，这会儿也应该累了。

　　苏瑾点点头，旁边立刻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她又在车上坐了一会儿，下车活动四肢。

　　走到车头前面，发现程昱和几个车主蹲在马路中间斗地主。两男两女，身后还有几个看庄的人。

　　程昱耳朵上别着香烟，嘴里含一根牙签，情绪激动的甩下四张炸弹，然后嘶吼着说，“赢了赢了，拿钱拿钱……”

　　其余几个苦着脸，掏钱给他。

　　程昱数也不数，直接塞进口袋。

　　苏瑾羡慕，他到什么地方都能混的很好，无论和什么人都能在短时间内成为朋友。比如徐燃，比如林西，这种生存能力正好是她缺失的。

　　“昱哥，”蹲在程昱后面递烟的人说，“你和老大什么时候回去啊，自从你们走了以后，厅里少了好多乐趣，整天无聊的要死，秦处还不让我们提你们的名字，简直要死。”

　　程昱吐掉牙签，用力拍他后脑勺：“管那么多事儿干什么，干好你自己的事儿，等要回去了，自然会告诉你。”

　　鲜有的正经，苏瑾第一次见。和以往不同，似乎因为男人那声‘哥’叫的，他多了几分责任。

　　一轮过后，程昱玩够了，把位置让给别人。无意中看到她，走过来，看看驾驶室，“韩野睡了？”

　　苏瑾点头。

　　刚才说话的人也跟过来了，笑着和她打招呼，“这位就是嫂子吧，我叫沈杨，是野哥兄弟。嫂子，你好。”
　　说着，挠了挠头，笑的憨厚。

　　苏瑾被看的不好意思，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程昱又一巴掌打在他后脑勺上，略有严肃，“瞎叫什么，叫苏姐。”

　　沈杨一愣，嘿嘿笑了几声，“苏姐好，苏姐好。”

　　苏瑾这才笑着朝他点点头。

　　打完招呼，程昱领着他往后面走，两人隐隐约约的声音飘过来，“昱哥，这次真的不是开玩笑的，我们都追他好几个省了，还是让他跑了，真他妈的晦气。你和野哥说说，让他来帮帮我们，不然……回去不好向秦处交代。”

　　程昱嘟囔一句，苏瑾没听见。

　　韩野醒来，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他们还被堵在半道，不上不下。
　　有的人打开大灯在路上生火做饭，素未相识的人聚在一起，吃着泡面聊着天，不亦乐乎。

　　苏瑾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开门上车，坐在副驾驶低头点手机，给她大哥发消息报平安。

　　韩野抹了把脸，带着鼻音问道：“程昱呢？”

　　苏瑾回：“好像碰到了朋友，去他车上了。”

　　“恩，”
　　“那是沈杨，我以前的同事。”

　　苏瑾手一顿，“打过招呼了，”

　　韩野抻抻胳膊，“他叫你什么？”

　　“……”苏瑾隐约觉得他猜到了，“苏姐……”
　　“恩，他和程昱一个路子，多担待。”
　　“没事。”

　　韩野打开车门：“你留在车上别下来，饿了就吃点儿东西，我出去看看。”

　　苏瑾没看他，点头，“好。”

　　不知过了多久，韩野回来，带着一身烟味儿。

　　苏瑾还保持他下车的样子，对着手机点来点去，聊天页面上都是英文，在回人信息。

　　他皱眉，“你吃过东西了？”

　　苏瑾侧头看他一下，继续对着手机，“几点了？”

　　韩野咬牙根，“八点。”说着打开行李箱把她下午买的面包和水拿出来递给她。

　　触及里面蓝色盒子，动作一动，随后面无表情的把东西给她。

　　苏瑾关掉页面，收起手机，接过来吃了几口，被噎了不下五次。

　　韩野端着矿泉水等在旁边，她一噎就递过来，动作无比流畅。

　　次数多了，苏瑾不好意思，把没吃几口的面包收起来，“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韩野没有客气，“以前就这样？”

　　“什么？”

　　他失笑“干什么都要人在旁边看着？”

　　苏瑾囧，“差不多。”

　　“惯的。”韩野从喉咙蹦出两个字。

　　隐约有几分宠溺，苏瑾没听出来。

　　她不狡辩，回：“我是生活弱智，从小只会做实验，有的时候连饭都不知道吃。大小事务基本上都是祖母和周妈在弄。最近一年因为要经常来中国，才好一些。”

　　韩野盖上瓶盖，左手肘腕支在方向盘上，食指和拇指一上一下放在脸上，侧头看她，“看出来了。”

　　徐燃临走时那么不放心，现在知道为什么。
　　看着聪明，其实傻的像个狍子。

　　车内恢复寂静，静的只剩下对方的呼吸声。

　　苏瑾有一丝不自在，正要说下去走走，外面有人弹起吉他演唱，低唱浅酌，娓娓动听。

　　她伸头去看，韩野说，“要不要下去玩玩？”

　　苏瑾有一丝挣扎，最后点头，两人开门走到人群后面。

　　被堵在路上闲的无聊，不知是谁起头唱歌开演唱会，许多人自觉围在一起，想要表演的人可以主动走到中间。

　　这会儿唱歌的人是个流浪歌手，和朋友来这边旅游，边卖唱边玩。被堵的心情不好，干脆就地表演。
　　他弹着吉他，唱的是周杰伦的《青花瓷》。
　　吉他主人性格很好，谁想表演就把位置腾给他，顺便在旁边替他伴奏。

　　苏瑾站在最外面，听不太懂。歌词比较绕口，她刚学中文理解还有问题，从身边谈论中知道作者是谁。

　　她问旁边的人：“你小时候也听他的歌？”

　　韩野邪笑：“老子看起来有那么年轻？”

　　苏瑾皱眉：“你多大？”这是她第二遍问年龄。

　　忽然想起他在意，说：“不方便就算了，我就是随口问问。”

　　韩野来了兴致：“你觉得老子多大？”

　　苏瑾知道他又来劲儿了，认真听歌不理他。

　　韩野把胳膊掸在她肩上，故意对着她耳朵说：“老子看着老，但是那方面行，你要不要试试？”

　　果然。

　　苏瑾身体一侧，他向下倒了一下。

　　韩野点到即止，不再继续，看她的视线装着满天星辰。

　　音乐不止，装载很多人记忆，瞬间引起大合唱。

　　苏瑾手指随着音调在胳膊上打节拍。

　　韩野突然问：“要不要上去唱一首？”

　　“我就算了。”苏瑾摇头，看唱歌的人有些羡慕。

　　“怎么？不敢？”韩野睨她，“没想到胆子就这么大点儿。”

　　苏瑾笑：“我读过《孙子三十六计》，激将法，不要以为我不知道。”

　　“呦，”韩野说，“还有点儿知识。”

　　苏瑾笑，眼睛中间的黑色向周围晕染。

　　韩野看的失神，笑着说道：“那叫《孙子兵法》。”

　　“……”苏瑾愣住，被大灯照着的脸微红。

　　一首老歌结束，表演的是个四十五岁的中年人。他唱了首粤语歌。苏瑾听不懂歌词，却觉得他唱的很沧桑，充满故事。

　　吉他主人高兴的问还有没有人要唱，没人敢在他面前班门弄斧。

　　韩野看旁边的人，轻声问：“真不上？”

　　苏瑾摇头。

　　动作还没停，他突然用掌心扶住她的后腰，没经过她同意，把她推出去。

　　“韩野，”冲出人群的时候，苏瑾低声叫了句，回应她的是一阵看戏的笑声。

　　苏瑾：“……”

　　吉他主人反应很快，笑着走到苏瑾身边：“好，又有人要表演了。小姐，你要唱什么？”

　　众人看她，苏瑾理了理头发，也不扭捏，报了个歌名。
　　他立刻在手机百度链接蓝牙，黑色小音箱飘出熟悉的旋律《山海》。

　　吉他主人特意把话筒交给她，苏瑾有些紧张，望向对面。韩野站在人群中，目光炯炯。和他对视以后，微微跳动的心瞬间平复下来。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开口：

　　我看着 天真的我自己
　　出现在没有我的故事里
　　等待着 我的回应
　　一个为何至此的原因
　　他明白他明白我给不起
　　于是转身向山里走去
　　他明白他明白我给不起
　　于是转身向大海走去
　　我听着那少年的声音
　　在还有未来的过去
　　渴望着 美好结局
　　却没能成为自己
　　……

　　开口第一句，苏瑾彻底放松。身体随着音乐自由摆动，清脆的歌声从小音箱里传出来。围观的人被感染，好几个年轻人围着她扭动身体。
　　明明是首压抑的歌，却让他们演奏出另一种风格。

　　歌词很短，旋律很重。一首歌结束，在众人的哄笑声中。
　　苏瑾又唱了首英文歌，寻梦环游记的主题曲《Remember Me》。

　　她特意唱了音调欢快的那一版，边唱边跳，牵着一个人的手轻轻扭动腰肢。

　　“Remember me……”

　　像不断重复的魔咒，传到韩野耳朵里。

　　他看着被围住的女人，此时的她美的让人移不开眼。微笑的眼睛连同晃动的身体一下一下砸在他眼里，心里，脑子里，血肉里……

　　韩野知道，他彻底完了。

　　两首歌结束，苏瑾谢幕回来。走到韩野面前，头上都是汗，热的不行。

　　本想回去收拾，旁边的陌生人突然拉住她夸她唱歌好听。

　　苏瑾不好意思走，停下来听歌，笑着看下面的人表演。
　　身边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挤擦在她身上，差点儿摔倒。

　　韩野伸手扶住她的后腰，苏瑾一僵，还未说谢谢，他带着她退到人群外，站在临近的车头前面。

　　他们避开车灯，背后是乌黑的高山，前面是音乐篝火，而她窝在他怀中，炙热的胸膛连带她的后背燃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