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 亡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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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昧醒来时，耳畔正嘈杂一片。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只觉眼前一阵一阵地发晕。颈下火烧火燎地痛，伸手一抹，湿湿润润的，全是血。
祈昧记得，自己是在基地被兽潮攻破后逃了出来，却与队伍失散，只能一路东躲西藏。他只是个最低级的空间异能者，攻击力约等于零，面对异化后的野兽虫鸟就是活生生一盘菜。最终实在运气不佳，遇上了一群变异蟑螂，再也无处可躲，惨死虫口。
临死之前，他格外遗憾地想，早知今日要死，就该把空间里存着的那些食物拿出来大吃一顿才是。能在做个饱死鬼，也算是心满意足了。
然而失去意识之后，他却又在这副躯体里悠悠醒转过来。
祈昧在睁眼瞬间就知道自己换了壳子，或许还换了个时空——因为这具身体穿着一袭杏黄色衣袍，料子摸上去光滑又柔软，绝非末世时代能织造得出。而他又捏了捏自己现在的胳膊腿，肌体匀亭，修长有力，也绝非末世时期他那饿得瘦骨嶙峋的模样。
挺好，祈昧心情十分不错地想。白捡一条命，又能活下去了。
不管是穿越到了哪儿，又是穿越到了什么个境况当中，总不会比末世更令人绝望了。
只要能活下去，能吃饱饭，这就够了。
他伸手摁住自己脖子上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试图先从地上爬起来，再去找点东西包扎一下，免得好不容易得来的第二条性命又因为这致命伤给弄没了。
然而大概是这具身体已然失血太多，祈昧努力了半晌也没能成功爬起来，倒是弄得自己一阵一阵头晕。
祈昧坐在地上捂住头，闭着眼睛等头晕的劲头过去，忽然发现，自己竟然还能内视到他那个小小的空间。
他的空间异能，连同空间里放着的东西，竟然也一起跟了过来！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祈昧心头一乐，赶忙从空间里取出一管用了大半的外伤药膏，挤出些许来，抹到自己伤口上。
药膏是由末世之后异变过的植株草药提炼，虽然是最普通最便宜的外伤药，药效也十分惊人。只一会儿，伤口的血便止住了，甚至开始微微发痒——正是逐渐开始愈合的征兆。
性命总算无碍了，祈昧长舒一口气，又从空间里掏出一块饼子来啃了几口压惊。
——这也是他在末世之后养成的习惯，只要手里有吃的，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会心慌了。
饼子是基地配发的干粮，不过巴掌大，口感又粗又糙，格外冷硬。即便如此，祈昧也只舍得啃掉小半个就收了起来。
他吃了几口饼，终于觉得眼前不那么发晕了，浑身上下渐渐有了力气，便果断从地上爬起来，四顾打量。
——从自己脖子上的伤来看，不像是自刎，倒似他人所伤，这个地方想必不怎么安全，还是早早弄清楚境况为妙。
这是一处宫殿。
朱漆大门、顶高足有□□丈，宽阔坦荡。朱红梁柱上处处龙纹缠绕，殿内是一水的金砖铺地，正中尚有金碧堂皇的龙椅。
只是，这原本肃穆庄重至极之地，如今却横尸处处、鲜血染遍。死者尽皆衣衫华丽，多为年轻男女，唯有龙椅之上半躺着鬓发斑白、一身龙袍的男子，手边垂下一口寒森森的宝剑。
祈昧眨眨眼，觉得一时间接收到的信息量有点大……看这情景，此地似乎像是皇宫？
而皇帝竟然携妻妾子女自杀了？
自己身在此间，莫非也是一位皇子皇孙？
祈昧登时心生不妙，扭头往殿外望去，见远处烽火狼烟、一片混乱，又听见金戈杀伐声响彻天际，脑中立刻浮现出明晃晃两个大字
——宫变！
而且能让皇帝先一步自刎，绝对不是什么皇子夺位之类的宫变，恐怕还是倾国之祸！
那自己这个还傻站在金殿上的皇子皇孙就活生生是个大靶子啊！
祈昧浑身一激灵，三两下把自己身上的锦衣华服扯下来，正要扔时又顿了一顿，去地上躺着的死人身上扒拉下一堆金银玉饰挂件，兜在脱下来的衣袍里，打成包裹。想想又顺手捞走了皇帝手边垂着的宝剑，以及脚边摔裂了的一方玉印，这才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向殿外，捡了个喊杀声最少的方向拔足狂奔。
——看上去就与满宫城里正卷了财物四散奔逃的太监宫女别无两样。
祈昧不熟宫里地形，蒙头跑了一阵，左看右看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藏身之所。正在着急，忽然瞥见一个卷着大包裹的小太监步履匆匆地从一处角门拐出来，闪身又钻进了另一条巷道，顿时不远不近地尾随过去。
那小太监跑得匆促，也没留神身后有人缀着，在道路错综复杂的各种甬道里穿梭，跑了有好半天。祈昧牢牢跟在他身后，只觉过去的殿宇越来越破败荒凉，心中甚为满意。
这种时候，还是传说中的冷宫比较好藏人啊。地方大，人又少，也没什么财物，纵然乱军打进皇宫，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往这边搜过来。
等躲过了这阵风头，他再为日后筹谋也不迟。
正思忖间，小太监已迅速闪身进了一处破败宫殿，祈昧连忙跟过去，见那小太监正掀开一处枯井之上的井盖，扒着绳子往里溜进去，不由眼前一亮，深觉这倒真是个好躲藏的地方。
他整了整手里的包裹，也把那朽烂井盖掀开，在底下小太监目瞪口呆的目光里，悠悠然拽着绳子滑进去。
桂圆用力揉了揉眼睛，几乎觉得自己青天白日地发了梦：他竟然看见太子殿下跟在他后面钻井洞！
“殿殿殿殿下……”桂圆情不自禁地打了个磕巴，“您怎么……您也知道这里？！”
祈昧微微一挑眉。
他本打算下来之后就把这个小太监杀了，免得后日泄露了行迹。然而这小太监既认得自己，倒是可以先留下来套一套话。他目前对自己的身份境况可谓两眼一抹黑，要是以后遇见认识原身的人穿了帮，被认定为妖邪，祈昧可一点儿也不想体会古人是怎么对待“邪魔外道”的。
心思转念间，他便收起了尚未显露的杀意，轻轻一笑：“怎么，此地只许你来么？”
“不不不不是……”
大约是太子积威犹在，桂圆依旧结结巴巴地回话：“殿下贵为太子，怎能屈身于这等、这等腌臜地方……”
太子？
祈昧心中一沉，自己竟是这朝的太子？那之后无论谁夺得皇位，自己都会是那人眼中刺肉中钉了。
除非自己隐姓埋名躲藏一辈子，又或者……自己足够识趣。
历史上亡国的皇室，也不是没有封王封侯的先例。尽管免不了失却自由，却依旧是衣食无忧的。
而对祈昧而言，只要能衣食无忧……便已胜却末世百倍了。
小太监仍在眼巴巴地看着他，祈昧不动声色地把目光一转，已将这枯井下的空间一览无余——
最底下的井壁已经被横向挖空了一部分，正好能容下一个人舒舒服服地躲藏进来，里面甚至还搭着快木板放着床被褥，显然挖空井壁的人是早有准备。而井中光线昏暗，若是自井沿上往下看，绝难发现井底还别有乾坤，可以是此地简直是一等一的绝佳躲藏之处了。
从这小太监一路直奔此地的行止来看，显然，这么个妙处，定然是他自己事先已准备好了的。
倒是有趣。
“腌臜地方？”祈昧冷笑，“皇城都已守不住了，孤既知此地，为何不来？”
小太监张大嘴巴：“殿下竟知此地！”
祈昧睨他一眼，自寻地方坦然坐下，并不言语。
小太监心里七上八下，一忽儿觉得太子殿下真是手眼通天，连我听说狄戎人兵临城下后就在这里挖了洞都知道，那恐怕也知道我逃走之前偷了东宫的金佛玉碗玛瑙盘，不知道会不会怪罪于我。一忽儿又咬牙想，狄戎人都打进了皇城，今天过后太子怕也不是太子了，哪个稀罕管他怪罪不怪罪的，谁怕谁还不一定呢。一忽儿又觉得，殿下既然当时得知此事时不曾怪罪于我，恐怕也是知道城破国亡在即，想要留个退路。连太子都想逃了，显然这大启朝是真的完了，以后却要在狄戎蛮子手底下讨生活。听说蛮子是生饮人血生啖人肉的，真不知我能再活几日，想到这儿，不由悲从中来，深觉前路无望，眼圈顿时红了。
祈昧由得小太监在那儿胡思乱想，先劈手把小太监带进井底的那个包裹给打开了，在里面却找到了两三件外衣、一些食水，以及一堆金银玉器。
他把衣服挑出一件略宽大的自己穿了，又取走大半食水，金银玉器却没动，剩下的仍旧包起来掷还在原处。转头却见小太监要哭不哭的表情，不由挑眉：“哭什么？孤又不白要你的东西，这些你私拿的金玉，便赏你了。”
小太监一呆：“小人不是哭这个……”
接着才反应过来——太子方才竟、竟然是在空手套白狼？
不过纵然如此他也不敢反抗，只得挪过去，抱着自己的小包裹蹲坐下来：“殿下……”
“嗯？”
“殿下觉得……秦王会来救驾么？”
祈昧眼神一闪，心道原来还有个秦王在外。既然能有救驾的希望，大约是个领兵的王爷。不过他现在还拿不准，有意要引小太监说出更多信息来，便只淡淡道：“孤也不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01 亡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