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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要人 我现在是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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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都快降临了,玄虚还在四处寻找达奚妙辛。
那家伙又不知跑哪里去了!他在人群中穿梭,找了几条街,在一栋酒楼门口意外发现了熟悉的背影。
街上人山人海,道路旁被围堵个水泄不通,萧道成正准备上楼找一处清境的地方,却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太宰大人,这么巧?”玄虚笑嘻嘻地从后头跟了上来。
萧道成冷眼看着他,只觉得烦心。
“国师近日清闲得很,不用给陛下炼药了?”
玄虚拱了拱手:“劳逸结合嘛!今天是小年,我也出来凑凑热闹。”
正说着,楼上响起一阵仓促的小碎步,一张脸在楼梯上方露出半边。
萧道成意外地挑了下眉,后又释然。这和尚既然能在这,他一起跟着也不奇怪。
玄虚见到达奚妙辛,来了精神,立刻呵斥道:“你这劣徒,诓我肚子疼,上个茅厕还能跑到吃饭的地儿来了?”
达奚妙辛还没从方才见到拓跋濬的复杂情绪中回过神来,被骂得摸摸鼻子,讪讪道:“这饭馆的味儿太香了,我不知不觉就顺着这味儿来了。”
玄虚气得指着她骂道:“你肚子里是养了馋虫吗?我是哪天饿着你了?出来后这样丢我的人!”
然后,他又转向萧道成,歉意道:“让大人见笑了。”
萧道成早已对两人间唱得这出双簧没了兴致,他无动于衷地将长袖一甩,继续往楼上走。
达奚妙辛挡在楼梯口处,还傻乎乎地站在原地,直到他高大的身躯抵在她面前犹如结实的一堵墙。
他身上有另一种味道,像是甘松的清冽。
她愣愣地站在那里,忘记此刻自己正挡着对方的去路,脑子里还想着拓跋濬,回忆与现实,一时间交叉,混成一团。
萧道成失去耐心,弯腰欺近她,带着恶意低沉地开口:“你是傻子吗?”
达奚妙辛这才回过神,匆匆地将身子让到一边。
萧道成瞥了她一眼,又往上走。
“大人——”楼底下,玄虚突然笑着道,“这附近有一家吃鱼的馆子,远近闻名。今日有幸在这里碰上,我就做个东,还请大人不要拒绝。”
达奚妙辛俯下身子,看见玄虚的脸半边都隐在黑暗中,他的笑容在光线里忽明忽暗。
食鲙楼是一家吃生鱼的食馆,分成上下两层。一楼是堂客,多是文人墨客在那里凭着酒意作诗吟对,惹得围观的人聚集一起,阵阵喝彩,喧闹的很。二楼是雅致的包间,因价格不菲,基本为达官贵人所拥有,少有百姓聚集,也清净许多。
此刻,他们三人正坐在一间朝街的厢房里。
房间布置典雅舒适,只有灰白两色。墙壁上悬挂魏晋名家王羲之的临摹帖子,更增添了几分迁客骚人的意味。
面前是一张干净的几案,大大小小盘子摆在上头,刀、砧板、竹篾、一块用来抹拭刀背的布巾,被整齐地放在几案的一侧。
这里不光能吃到鱼,还能见到让人叹为观止的刀法。
新鲜的河鱼被端上来,切刀师傅把鱼肉从骨头上割下来,切成薄片,再用蒜、豆豉裹着放入嘴里。
那生鱼的肉轻飘飘的,薄如蝉翼,入口即化,鲜味在舌尖蔓延。
刀工师傅又耍起了花样,将剩下连着肉的鱼骨用刀背拍打,接着从两侧不断入口,刀子快到起了飞,让观者眼花缭乱。
须臾,再将鱼尾拎起来。
整条鱼身就绽成了一朵白花,这叫“舞梨花”。
达奚妙辛嘴里塞满鱼肉,看得瞠目结舌,被这出神入化的刀工惊呆了。
玄虚只顾低头喝着面前的一杯清茶,旁边配着一小碟果仁。
萧道成也没动筷子,颇有意思地道:“国师是出家人,见到这种食鱼的方法却面不改色,还真少见。”
玄虚笑眯眯地道:“世间有酒肉和尚,也自然会有我这种喜欢看人杀生的和尚了。”
他语气里带着玩笑,显得不太正经。
达奚妙辛吃得投入,还要再去抓,却被玄虚轻轻一筷子敲在了手上。
“我请的是太宰大人,你在这里吃个没完没了。”
她吃疼地缩回手,见到手背上豁然多了道红印子,暗自瞪了对方一眼。
萧道成忽然将面前桌上一头放着的小酒壶推到了她跟前。她困惑地抬起头,看了看对方,不知是何意。
食鲙楼的桃花酿也是远近驰名。达奚妙辛本就贪酒,眼见萧道成将它推了过来,想尝尝看,但一想起玄虚刚才的那番话,便赌气不动弹了。
哼!小气鬼!她才懒得占他便宜呢!
她气鼓鼓地剜了对方一眼,玄虚正低着头,捻起一枚果仁放了嘴里来吃。
“吃了那么多,现在又装什么矫情。”她以为对方没看见,却听他头也不抬地扎了她一句。
这人!达奚妙辛恨不得推翻桌子,将满桌的盘子都砸在他那个光脑袋上。
吃了被他说,不吃还要被说!
刀工师傅将片好的鱼放入碗碟中,笑道:“小道长尝一尝吧。这桃花酿可是本店独有,佐以这生鱼是恰到好处。鱼片性凉,吃多了容易肠胃不适,配些酒,利于驱寒。所以,凡来本店的人,都知道这生鱼片,一定是要配着桃花酿一起下肚的。”
达奚妙辛闻言这才伸出手,接过那酒壶,拧开瓶盖闻了闻,果然是馥郁醇香。
玄虚睨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道:“你这胃是铁打的吗?长着这么点的身板,浑身肉也没几两,吃那么多有什么用?”
达奚妙辛朝他吐了下舌头,往杯中给自己倒了一些桃花酿,尝了尝。
这酒顺着喉咙滑下去,回味着竟有一丝清甜。
“我见他越发没规矩,可见平日是被国师惯坏了。”身旁,萧道成的声音凉凉地传了过来。
玄虚望着他笑道:“这小道士就是一张嘴厉害,能说会道,虽凭得很,但有时也能哄人开心。怎么?他跟了太宰大人这么久,难道大人还不知道?”
萧道成冷冷地勾起唇,低头饮酒。
是啊!他还真不知道他能有哄人开心的本事呢!
酒足饭饱后,达奚妙辛打了个饱嗝,才发现萧道成全程食欲不佳,只饮了几杯酒。而玄虚更是只吃了一盘果仁。好像整桌的鱼都被自己裹入腹中。
她心想玄虚又得嘲讽一番,便闷头等他的风凉话,半天却也没见对方开口。
萧道成却说话了。
“这小道士当初跟了我,被我从金安带来建康,还没怎么使唤过,如今却被国师捡了个便宜去。”他放下酒杯,有些意兴阑珊。
玄虚拱手,聊表谢意:“这小道士帮贫僧打了不少下手,算是有些用,此事还得感谢太宰大人。”
萧道成恹恹地扬了下手:“这感谢你先在心底留着,我现在是想讨他回去,不知国师意下如何?”
达奚妙辛闻言立马紧张起来,将位子不着痕迹地往玄虚的方向挪了挪,又暗地里向他使了个眼色。
可惜玄虚并没有发现。他微愣了一下,面带诧异地看向萧道成。
“太宰大人这是何故?”
萧道成也不解释,只眼皮一抬,问道:“国师不愿意?”
“这倒不是,但近日宫里事务繁多,自浑天丹炼成后,陛下又责令贫僧加紧设炉取丹,眼下是非常时期,我那里是真有些紧张。若大人想要他回去,可否等过些日子?”
达奚妙辛一听恨不得将他一脚踹出去。她半挡着脸,朝他龇牙咧嘴地比划,对方却看都不看她一眼。
意识到萧道成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身上,她赶紧往旁躲了躲,神色战兢地如同一只逃避猎人追赶的小鹿。
不一会儿,她听见萧道成低沉的嗓音在房间里回荡。
“那我就再将他留在国师那一个月。”
回去的路上,达奚妙辛跟在身后踢着他,嘴上仍骂骂咧咧,也不知是吃多了还是被气的,只觉得胃胀的生疼。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就这样把我给卖了!”她咬牙切齿道。
玄虚被她踢得不耐烦了,回头一把拎住她的领子,将她的小身板提了起来。
“你这是舍不得我呢?”他嗤笑了一下,“我竟不知,自己比起那太宰大人,居然还能获你的格外青睐。”
“禽兽!”达奚妙辛一直都想骂这两个字,这下是脸皮撕破了。
玄虚眯着眼睛:“怎么?你不是老想回去吗?上次是谁半夜跑去太宰大人府上的,我现在把你送回去,这叫君子有成人之美。”
达奚妙辛想跳起来给他一拳,无奈整个人被他掌控在手上,挣扎无力。
他伸手捏着她的下巴,又弹了弹,笑道:“回去了,还能和你那位小花娘团聚。太宰大人也真是为你着想,先是从我这要了那小花娘,后面又来讨你。这旧主子对你的这份爱惜,你就没点感动?”
达奚妙辛最烦他这一套,竭力摆脱着他的手,瞪了对方一眼,故意道:“师父,话说长幼有序,男女有别。您这样可是为老不尊!”
玄虚哈哈笑了起来,忽地将眼睛一瞪,露出一对阴森的利齿:“少跟我来这套,为师还用你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