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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灾祸 长长的朱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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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达奚妙辛掉转头往后跑,一群穿着白衣的男孩们尖叫着,像海啸般朝着他们奔涌过来。
等他们近了,达奚妙辛才看见孝武帝刘骏跟着人群后头,衣衫零散,手里执着一把刀,双目赤红。
跑是来不及了。
刘骏在一片混乱中挥舞着钢刀,眼神狂乱。长长的朱墙,溅上了血。
杀!杀!杀!
一片赤红模糊了眼睛。血珠沿着刀刃滴落在石板上。
他发了疯般举起刀,一刀落下,一颗人头就滚到了达奚妙辛的脚旁。
杀!杀!杀!
“噗”的一声,利刃没入了体内。有人睁着惊恐的眼睛,来不及惨叫出声就倒在了地上。
达奚妙辛被眼前的屠杀场面震惊了,不自觉地往后退,一具尸体挡住她的双脚。她一个趔趄,扑倒在地。
看着刘骏朝自己扑了过来,他的脸上满是鲜血,敞开的内衣被浸泡成了红色,他的手紧握着刀柄,不断挥舞。
她忘记反应,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陛下——”一道平静的声音,宛若在地狱间响起的梵音。
咣当——刀应声落地,神志不清的刘骏仿佛终于魂魄归位。那双弑杀的红瞳瞬间戾气消散。
他眼睛瞪得极大,像是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事情。
“国师。”他面孔痛苦地扭曲起来,身体顺着墙边滑落,看着浸染鲜血的双手,“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玄虚微微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端着药盘,在他面前蹲下,眼中丝毫没有恐惧之色。
“陛下该服药了。”
刘骏抬起头,茫然地望着他,就像灵魂出窍一样。
忽然间,他抓住玄虚的衣襟,迫切地问道:“你说坎中金精,是为太阳真火。可孤王用了那么久,为何一点起色都没有?他们——”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地上七零八落的尸体:“他们这些人一点用都没有!孤王留他们做什么!杀!杀!杀!通通杀掉!”
玄虚淡定从容地说道:“昔日释迦牟尼历经劫难才得金身。陛下不必着急。这些不过是修得正果前必经的混沌之象。”
他将药盘置于刘骏的眼底。
“陛下只要按贫僧给出的药方持续服用,便能破除这昧象。”
刘骏不疑有它,贪婪地将盘中的粉末吸入腹。
“国师。”他吸了这配置的药粉后,不一会儿便神情恍惚,面上浮现一种莫可名状的笑容,“孤王燥的很!”
玄虚笑了一下:“陛下方才动气,阳火尽消。现在好好歇息去吧。”
“来人啊——”他朝着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两名少年道,“扶圣上回寝宫。”
他站起来,看着几名男童搀扶起神志模糊的刘骏,送着他们走远后,才收回目光。
达奚妙辛瘫坐在一片狼藉中,像失了魂般,直愣愣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不敢相信。
玄虚走过去,踢了踢她,微笑道:“走吧。”
达奚妙辛将药石倒进舂臼里,拿起木杵细细研磨,待到成粉后又分类装进瓷瓶中,手中一边动作着,眼睛又偷偷瞄向坐在蒲团上禅定的人。
这人……诸多作恶,还在这里假装虔诚?若他都能修得菩萨正果,那还有谁会入地狱!
她在心底嗤鼻。
玄虚仿佛是感受到了她的心声,一双炯炯的眼睛突然睁开,四目相视。她吓得赶紧躲避,故作不在意地将视线四下张望。
他盘腿坐在蒲团上,歪了歪头:“你又骂我。”
他是在她心里装了对耳朵吗?她一阵心虚,埋头捣药,“哪有!”
“骂了人还没胆量承认。”他笑话她。
达奚妙辛生气地将木杵甩在桌上,眉毛竖起,双手叉腰:“若是这样说,我就不客气了!虽说念佛一声,能灭八十亿劫生死重罪。但你这和尚,重重恶业,就算是念到天荒地老,也未必能将你浑身业障消除。你念经,打坐,修禅,有个屁用!”
她痛快地说完,便如英雄就义,见到玄虚从蒲团上站了起来,一声不吭地站到了自己的面前。
她瞪着一双杏仁般的圆眼,似是有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意思。
他眯着眼睛,不等她反应,抬手一下捏住她的下巴,使劲弹了弹她的脸颊。
达奚妙辛像一只鼓了气的河豚,一张脸被搓圆捏扁,五官扭曲到了一块。
“让你喊师父——听见没有!听见没有!”玄虚五指时收时松,将她那张圆脸弹来弹去。
太侮辱人了!达奚妙辛血气冲头,大喝一声,就要往他身上扑去,誓要鱼死网破。
玄虚一只手,像拎只小猫似的扯着她的领子将她拎起来,愉悦地翘起唇角:“想打我?”
达奚妙辛几乎是仰天一声长啸,悲愤交加。
简直太丢人了!
这个秃驴!
她瞪视对方,若眼睛能射出利剑,想必玄虚早已被万箭穿心了。
他脸上带着恶作剧般的笑容:“给我老实一点,知道吗?”
达奚妙辛又像只泄了气的河豚,撇着唇,一双眼睛可怜巴巴。
玄虚挑了挑眉:“老实,不是装可怜。这招对我没用,拿去哄你家那位太宰大人。”
“你到底松不松手!”她急了。
“不松。”他又弹了弹她的脸,仿佛刻意彰显胜利者的姿态。
“你……”她差点将嘴唇咬破,满面羞辱,却毫无办法。只能默默地在心底捅了对方几刀。
药房的门被推开,萧道成站在了门口,见到这场景,波澜不惊道。
“国师大人还真是雅兴。”
玄虚笑着回过了头,看见来人,也不惊慌,一只手还钳着达奚妙辛,冲他道:“太宰大人见笑了,我这小徒弟不太听话,为师的教训一下。”
达奚妙辛趁此空隙赶紧挣扎脱身。
“哦?这小道士先前在我那儿乖得很。”萧道成凤眸轻扫了她一眼,“数日不见却顽劣至此,国师可要好好管教了。”
“太宰大人御人有方,我听闻那小花娘去了您府上,先前还闹得很,近日也乖了起来,还望赐教。”玄虚在桌旁坐了下来,替对方斟了一杯茶,笑着道。
达奚妙辛一听两人说起了寿寂之,耳朵立马竖起,只听萧道成说道。
“国师何必向我讨教,道理人人皆知,农人用牛马牵磨,牛马不走,就用鞭子在后头抽打。它们吃了疼,便老老实实地牵着石磨走动起来。”
“那日开炉祭天,底下乱作一片,唯见那小花娘面不改色,连死都不怕,又怎么会怕皮肉之苦呢?”
“世间有多少种酷刑,插针、抽肠、炮烙、剥皮、截舌、黥面,不管如何,人都是血肉之躯,心中再不惧,受罪的还是皮肉,一样一样试下来,怎么能挨得住?”
玄虚拍手赞道:“太宰大人所言极是。”
达奚妙辛在旁听了,不敢置信地望向两人,又暗中揣摩萧道成说的究竟真假几许。
她见到萧道成长目微敛,眼中神色淡然,竟一点也看不出他心头在想什么。
两人就这个问题又谈论了一会儿,似有英雄相惜之意,过了一会儿,又听那萧道成说道。
“我听闻圣上前日在寝殿中发狂?”
“圣上服用仙丹过量,才会导致体内真气串流,而出现短暂的昏昧之状,并非大碍。”
萧道成挑了下眉:“国师可曾听,所谓生老病死,亦如四大山,各各相就,摧坏树木,皆悉磨灭。需知要炼就长生不老仙丹妙药,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玄虚不置可否。
萧道成又站起身,玩味地勾唇,意味深长道:“希望国师大人,万不可辜负陛下之重用。”
玄虚微微闪神,见到那双狭长的凤眸直视着自己,琉璃般的瞳仁闪过异样光芒。
“那是……自然。”
达奚妙辛随他追了出去。
“喂——”她别扭地开口,只觉得数月前的那些事,就像场梦一样不太真实。
萧道成转过身。
“看来国师说你顽劣果然没错。才进宫多久,对原来的主子连句称呼也不讲了吗?”他语气凉薄。
达奚妙辛这才拱手行礼:“太宰大人。”
萧道成冷冷地睨了她一眼,就要走。
“等一下!”她拦住他,见他满脸不耐的神色,鼓足勇气问道:“你把她怎么样了?”
“谁?”萧道成想了片刻,眉毛一挑,“那个小花娘?”
他冷笑一声:“你还会念着她?”
达奚妙辛对这番冷嘲热讽忍气吞声。她在刘宋待得这些日子以来,所学最有用之处,就是凡事能屈能伸。这里不是北魏,没有拓跋濬,没人会由着她,韩信能受胯下之辱,她又怎么做不到?
“大人刚才说的那些话,不是真的吧?”
萧道成眯着眼睛端详了她许久,看得她心里发渗。
“你凭什么以为我不会动她?”
达奚妙辛被问得愣了一下,继而见对方琉璃色的眼眸深处凝结上一层寒气。
“你既跟了那和尚,就是他的人,在这宫里,你要做什么都与我无关。而那小花娘现在是我的人。我把她怎样,还需你来过问?你凭什么?”
“她可是我的未婚妻。”
萧道成无声地笑了一下,猝然地抓起她的手腕,将她拎至眼皮底下,逼迫她抬头看着自己,语气森然:“你不说我还忘了。你这小未婚妻还真是有些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