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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出府 “我想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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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奚妙辛在书房外头来回踱着步子,焦虑不安。她从窗户的缝隙间偷偷往里头观察,见萧道成正低头听着王敬则说话。
心里头犹如被塞了一团巨大的火球,来回滚动。
昨天夜里,她从寿寂之那里回来后,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思量着该如何解决这事。
这恐怕是她进入刘宋以来经历过的最荒诞的事情了。一个女扮男装的她,去娶一个男扮女装的他。若此事发生在别人身上,她怕是要大笑出声的。但此刻,她一点好笑的心思也没有。与寿寂之一起,无疑是为将来埋一个隐患。她不清楚他的来历,不知道他为何非逼自己娶他。两人若是走得过近,难免会被他发现更多的秘密,她不想冒这个险。还有一点,她娶了亲,也不方便继续留在府中。这事还得让萧道成知晓,可如何与他解释,实在是难以启齿。
萧道成侧着耳,一边聆听王敬则的话,一双眼睛却不留痕迹地打量着窗外的身影。早在窗外的那抹身影出现时,他就发现了。他注意着那影子在书房外辗转反复,飘来荡去,差不多半个时辰了。
书房的门突然被打开,达奚妙辛措手不及,吓了一跳。待到看清时,发现萧道成正站在门前,旁边立着王敬则。
萧道成眉头紧锁:“什么事情?”
达奚妙辛不好意思再做隐瞒,她犹豫着如何把事情说清楚,清清喉咙,开口道:“大人,我想搬出府住。”
她不能和寿寂之两个人同住在萧府里,更何况,寿寂之知道她女扮男装的事,她不放心让他在府里与萧道成见到面。
“为什么?”
“我……”达奚妙辛吞吞吐吐地才把话说出来,“我想娶亲。”
这话说出来后,一旁的王敬则没憋住,嗤得笑开了:“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萧道成两眼不动声色地望着她。
达奚妙辛猛吸口气,迅速地将胸里头堆积的话一股脑都吐了出来:“我与那位姑娘两情相悦,所以打算还俗。”
一阵长久的沉默,让达奚妙辛忐忑不安。
“什么时候?”就在她以为会继续这样沉默下去时,萧道成突然问道。
她连忙回答:“就在下个月初。我想来向大人禀告一声。小人娶了亲,打算与内人搬出去住,方便一些。”
萧道成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达奚妙辛又偷偷看他,见他一双细长双眸也正在望着自己,又赶紧低下头。
“大人——”
“东面南街上有间小宅子,与这里不远,倒也清净。”
“嗯?”达奚妙辛满脸疑虑。
“算我送的贺礼。”
她惊讶极了。
萧道成像是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已经在逐客了。书房的门重新被关上。
“那小道士,还真是有艳福,才来建康几日……”王敬则笑着走在萧道成的身旁,往几案方向跟去。刚才正说到沈攸之那头的动静。
“敬则。”萧道成停下脚步,突然开口。
“什么事?”
“我记得,礼部有个小吏,像是姓张。”
王敬则答道:“礼部有三个姓张的,大人指得是哪一个?”
萧道成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份厌恶:“那就这三个,找个理由给他们调到别处去。”
王敬则闻言颇感怪异,心中暗奇他怎会莫名的与礼部那些不上台面的小人物过不去了。
萧道成回到案桌旁坐下,忽然又补了一句:“别让他们留在建康。”
那宅子位于一条宽巷子,与萧府只有几步远的路程,竹林掩映,环境幽静。
宅子两进两出,不算大,但倒也宽敞,一家几口住在里面,再养两个仆人也是绰绰有余。里头的家居是上好的黄梨木造,价值不菲。
虽然一切还没最终敲定,但达奚妙辛提前将东西收拾妥后搬了出来。府里上下都知道了这门亲事,得知她从太宰大人那里获得了如此精致的宅子,便吵吵闹闹上门拜访,有闹着要见嫂子的,又有闹着要喝喜酒的。达奚妙辛笑着应对,只说一切从简,不给他们闹事的机会。
晚上,她在宅子里接待了几波人后,门庭终于冷落下来。她轻松不少,关上门正想回房歇息,一道人影却突然从梁顶上飞了下来。
达奚妙辛先以为是贼,待正眼看清后,放下心来。
刘窦娘拿着鞭子轻轻敲着手心上,打量着房间里的布置。
“一如不见,如隔三秋。我这多久没回来了,你竟然还娶了媳妇。”刘窦娘的笑声里有掩饰不住的嘲讽意味。
“你别笑我了。”达奚妙辛叹息了一声,忽然灵光乍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差点将刘窦娘手中的鞭子吓得脱手。
她怎么把刘窦娘忘了呢?她晶晶亮的瞳仁激动地瞬间放大,仿佛发现救命稻草般看向刘窦娘。
她与刘窦娘算不上什么闺中密友,也不是一条道上的。但此刻却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她知道她是女的,而自己在她眼里又还有些价值。兴许,在寿寂之的事情上,刘窦娘倒可以帮上一把。
于是,她也顾不得两人间曾经的那些间隙,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向刘窦娘娓娓道了出来。
刘窦娘听完若有所思:“真是件怪事。”
达奚妙辛说完后苦着脸:“你让我去接近刘骏,但我总不能拖家带口的去吧?再说,你说我道士的身份有大用,可我如今要是娶了妻,就得还俗。”
她故意将这麻烦问题抛给她。果然,见刘窦娘面色严肃,沉思起来。
“这也好办。”刘窦娘想了一会儿,挥了挥手中的鞭子,“我去杀了他,一了百了。”
达奚妙辛虽想解决这桩麻烦事,却并不想了结对方的性命,连忙阻拦:“我还没摸清对方的底细,万不可惹出人命,将此事闹大。”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达奚妙辛两手一摊,表示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刘窦娘道:“你不肯受制于人,又不愿杀了对方。这世上哪有两全其美的事!”
达奚妙辛皱起眉头,苦苦思索。
那刘窦娘见状以为她内心动摇,恐自己的计划生变,目光陡然冷了下来。
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她不在乎手上染多少人的鲜血,不在乎走这一条路会死多少条人命。
“我不会让任何人成为我的障碍。”她说。
达奚妙辛被她眼中的狠劲震慑住了。她清楚的瞧见,在那双眼睛里,是嗜血啃骨的滔天恨意。于是,一个从不曾有过的想法瞬间在她的心里破土而出,让她情不自禁地开口。
“你让我接近刘骏,不会是想让我杀他吧?”
她看见她的脸因痛苦而扭曲起来,双拳握紧,那双眼里的仇恨燃烧得更炽烈了。那一瞬间,她知道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脸色也跟着变白,只觉得身体仿佛落入了冰窖之中,恐惧正一点一点地从脚底往上席卷上来,包裹了全身,使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此刻才认识到自己是闯入了怎样的风暴之中。
这双腿不知不觉间已深陷泥潭,她却浑然不知。
她兴许有一些小聪明,也尚有几分胆识。这些智慧和胆略能让她在危难的时候化险为夷,却绝不够让她在龙潭虎穴中游刃有余。
杀掉一个国家的帝王。
她清晰地知道这是痴人说梦的一件事,就凭她的力量,连刘宋皇帝的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她不知道刘窦娘为何信心满满,又或是她已抱定玉石俱焚的决心,打算拿所有人的性命去做这场赌注。
但她不行!
认识到这一点后,她立刻在心中否定了这一想法。
她不能陪着她进行这场毫无意义的赌博。
她得留着命,去帮拓跋濬找到鬼府神兵。
那才是她的使命。
她感觉到内心深处腾起了一种更强大的力量,这力量覆盖住了她的恐惧,使得她的血液回流,冰凉的四肢开始恢复了温度。
然后,她脑子里的那股聪明劲儿又开始思考。
她不能拒绝她,起码此刻不能拒绝。
千翅隐的毒还没清除。
鬼府神兵的下落还没找到。
她有太多问题需要解决,只能与她继续周旋。
“你上次说看中我道士的身份,它究竟有何用?”
刘窦娘看了她一眼,才说道:“刘骏爱追求长生之术,身边养了许多和尚道士,整日沉迷炼就仙丹。”
达奚妙辛一听便明白了:“所以,你觉得我这道士身份,接近他最容易不过了?”
刘窦娘一咬牙:“只要你告诉他这世上有长生之术,他就一定会用你。”
达奚妙辛深吸了一口气。
人的心,真是欲壑难填。
但无论怎样,她现在都不想把寿寂之的事情闹大。她虽搞不懂他的动机是什么,却肯定是比不过刘窦娘的这个计划。在见识到她的目的后,寿寂之所带来的麻烦已经是个小问题了。
她和刘窦娘不同,她不喜欢用杀人来解决问题。她想凡事都应该有一个口子,只待找到这个口子,慢慢往下剥,兴许就有解决的办法了。
因此,她对刘窦娘提出的建议不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