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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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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偌大的林子里漫无目的地游荡,满眼望去皆是郁郁葱葱的树木。金色的阳光穿梭于绿叶的缝隙中,顽皮地跳来跳去,小孩子一样,留在地面上点点光斑。微凉的空气环绕身畔,温柔摩擦过我的肌肤,穿过深草而去。鉴于如此富于诗意的美妙景色,我思忖是不是应该验证一下,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脸蛋。呃,不是梦。
醒来时发现自己不是自己了,没有什么事比这更恐怖的了。不仅身体变小了,而且现在的情况不是用糟糕就能形容的。身上的这件衣服,不,准确说来,应该是一块破布,臭不可闻,如今已辨不清颜色了。没有鞋穿,导致脚底厚厚的一层老茧,难以置信这是一个七八岁女孩的脚。脚上的疤痕惨不忍睹,还未痊愈的伤口已经泛紫,乍看之下,十分骇人。因而我确信,这并不是原来我那具娇生惯养的身体。
幽静的林子里,间或几声鸟鸣,我心慌起来,说不害怕那是假的。以前看挑战节目别人独自穿越原始森林的时候就想,要是我绝对办不到,不是饿死,就是被野兽咬死。不知道这具身体以前是怎样熬过来的,只身一人待在随时可能葬送她性命的森林里,她难道是被遗弃的么?我怀抱双肩,深深埋首其中,仿佛这样就可以触摸到她的灵魂,颇有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意味。
想我做的那个荒唐的梦,也许是冥冥之中引领我来寻她。
时间分秒即逝,容不得我伤感。在天黑之前必须争取走出这座森林,虽然不知道这森林到底有多大,即使我的努力可能成为徒劳,但是,我,决不放弃,要活下去。
我捡了几块较为尖锐的石头,在经过的树上做记号。脚上的伤口大概已经被感染,踩在地上分外地疼,支配了我漫长路途中所有的痛觉。
不知多长时间过去了,太阳下山,天色逐渐暗淡。我心急如焚,前方的路程似乎永远没有尽头。仰望天空,黑夜沉寂,从深眠中转醒的野兽蠢蠢欲动。加上这具身体之前已经雪上加霜饱受饥饿,虚弱无力,我实在是没有力气继续前行了。树干上做的记号看不见了,用手摸也摸不出个所以然来,早知道会倒霉成现在这样子,一定好好练练麻将摸牌,我咕哝道。
一屁股坐在大石头上,喘着粗气。老天爷把我带到这个令人万分郁闷的地方,到底是干什么呀?泄气。
忽而看见西边和夜空相接的地方隐约透出橘色的光亮,是火!管它是有人纵火还是篝火,总归和人烟逃不了关系,快溺水的时候遇到一根稻草,没道理不抓。
大约又花了一个多小时,走了不少冤枉路,居然真的被我找到了,回想起来,老天果然是不欲灭我啊!我所发现的光亮正是期待中的篝火。有一匹马,一个人倚着树睡觉,太远了,我看不清他的面容。
我轻轻走近,故意带动微弱的声响,内心是希望他可以睁开眼问问我怎么了,是否需要帮助。这样单纯自私的想法大约源自于我一向优渥的象牙塔生活。可我也并非完全无知,人际间的冷漠,家常便饭而已。不是所有的善意都能得到回应,即使现实中的我们太需要亲吻和拥抱,所以,我也不期望所有的善意,我只要,一点点的暖就足够了。此时此刻,我也不曾想过他也许是个坏人也说不定。女孩子,在大多数情况下,会摈弃理性而选择直觉。我一厢情愿地认为,他能给予我需要的那一点点暖。
慢慢靠近他,直到站在他面前。可他一动也不动,警觉度也太低了吧!再一看,不会吧,苍天啊,大地啊,玉皇大帝,王母娘娘,他穿的居然是古装!假如说之前还不确定,现在我能肯定,自己铁定是穿了!
仔细端详起他的脸,他很年轻,年纪大概比我大不了几岁。在跳动的火光下,他的皮肤显得过于苍白,发色很奇异,好似茶金色,又似乎不是。这个俊逸的少年拥有着宛如婴儿般惬意的睡颜,这刻叩启了我毫无防备的心门,莽撞地跌进我的心房。。
我伸出脏兮兮的小手,目光在他绛红色的锦衣前顿了顿,继而坚定地使劲拽,拉,扯。
本是安睡的他猛然睁开双眸,我立时陷入了那赤红的艳丽与决然之中,忘乎所以,不能自拔。
我呆呆地看着他,久久不能回神,直到手指传来挤压的疼痛。他抓住了我的手,我急忙用令一只手去掰,可怎么做都是无用功。抬头瞪他,他正一瞬不瞬盯着我,寒意曼延,不禁悚然。然而他却松手了,我惊异地发现他眼睛的颜色像降温一般,由明红逐渐转为深红。
我小心翼翼开口,“请问,你是从外面进来的吧,那你知不知道怎么出去啊?”许久不说话,声音略微青涩沙哑。
他自嘲地笑了,眼波流转,似真如幻,邪魅顿生,“我是进来等死的,你说呢?”
我傻了,“啊------为什么呀?”
“呵呵,”他轻笑出声,“黄泉无解,宿命终结。你既然遇见我,就逃不掉了,你得一直陪我,直到那时候------”我感觉到极具压迫性的强势从他清瘦的身躯中散发开来。
我歪着头想了想,“好啊,不过你要给我什么好处啊?”
这会儿轮到他诧异了,“怎么,你还要好处?你可清楚你自己现在的处境,我随时可以尽情处置你。”
“你误会了,并非我狂妄,”我冷静地直视他,“我现在这副样子恐怕是陪不了你到离去的时候,在这之前我已经去冥府报到了。再说,你的宝贝马儿告诉我,”我指着他的白马,“你家很有钱啊。”刚刚见到那白马时就极欲和它说话、聊天,仿佛源自我的内在本能,奇怪至极,莫不是穿过来脑子弄坏了。
他冷哼,“真是伶牙俐齿。”
“谢谢你的赞美。”啊,不自觉地把在现代厚脸皮的说话方式用在里面了。
他,无语了。我能够想像,在他已逝去的年华里,肯定没遭遇过我这般无赖的人,而且还是个破破烂烂的脏小孩。
须臾之后,他抛过来一物体,我定睛一看,顿时天地黯然失色,唯见我放出的两道绿幽幽的目光,干粮!不顾三七二十一,先填饱肚子才是真理,于是乎狼吞虎咽起来。吃罢,抹干净嘴,不忘问上一句:“你不是要等死么?怎么还带吃的啊?”
“谁说要饿死了?”他啼笑皆非,“我是在等这毒药发作。”说罢,淡淡的笑意渐渐隐去,覆上一层模糊的忧郁和伤痛。
我不曾介入他的过去,因此无从得知那是怎样一份感情。我只知道,他的深痛与隐忍让我更加想亲近他,他和我同属一个世界的人。
我拔了一些干燥的草,垫在屁股底下,好坐得舒服点。“我叫吞吞,”调皮地朝他眨了眨眼睛,“这是我妈妈,呃,就是我娘,给我取的外号,因为我干什么都慢吞吞的,比如起床啊,穿衣……”
他的神情已恢复了,戏谑道:“你方才吃东西可不慢哪!”
我的脸涨得通红,与番茄螃蟹之类的相媲美。不理他,先躺下来休息会儿。
篝火烧得啪啪响,在这静谧的夜晚里,清晰又让人温暖的好听。侧身偷看他,他倚着树又睡着了。借由橘红的火光我见他长长的睫毛微颤,泄露了主人的心事。
“啊!”我全身忽然冰凉如水,接着坠入十里风雪迷阵,噬骨钻心之痛模糊了我的神志,迷失于炼狱之中。趁着一丝清明,狠狠咬了手腕,痛。
他过来抓起我的手,震惊,“你竟然中了寒毒!”
在现代的时候我肠胃就不好,受寒的时候肚子痛得几近晕厥,不曾想来到这里还有这份待遇。“没事,忍过去就好了。”既是说给他听,也是说服自己。
他默然不语。空气里充斥着我不规律的吐息和呻吟。
身子一轻,漫天的温暖铺天盖地而来,我勉强睁开眼,他俊俏的脸庞映入眼帘,安定的气息源源不断地进入我的体内。他的怀抱令我思念起家园,那个我每当承受不住而蜷缩起来独自舔伤的地方。
明明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为何凭空让我生出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