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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甄昀琮 Chapt ...

  •   Chapter 2
      甄昀琮
      站台是一个个写满离别的故事,而唯独他,从未在站台写下一句离别,有时候昀琮在心底里羡慕那些能在站台上梨花带雨的离人,我从未体验过,只有一个人愿意送他,而那八十多岁的高龄,他不敢面对,所以每次离开,他都是悄悄地一个人走直到车轮滚动的声音开始有了规律,他才会悄悄打个电话告诉电话那头的他的心里最温暖的那方净土,他已经踏上旅程。纵使千言万语,昀琮总是有本事总结成一句话,殊不知那头的心也在被细薄的锋刃划出浅浅的伤口。然后他再一次望向渐行渐远的生长着老松树的那个地方,只是他从来都不知道他是真的舍不得的。有时候他自己都在怀疑,孤僻的他的胸腔里是不是一块千年寒铁。任何接近的生灵都会被他的寒冷冻出无没有伤口的伤,而往往这种不流血的痛,才更让人心苦。而他不止一次怀疑,他胸腔里的那个冷硬的疙瘩是不是会跳动。

      火车轰鸣却没把他对自己的愤恨赶走半分,越来越昏暗的天空却先一步模糊他的视线,让他再也看不见那个方向的一点点景物。人有的时候真的可以有一种能力,就是能让眼泪在抵达到泪腺之前就已经干涸,而所谓的心痛只要你能习惯那也就能够如同走路就要迈步子一样自然而然,他,恰恰拥有了这种本能。

      甄昀琮,出生在内蒙古的一个矿区,所谓矿区就是由煤矿而建立的村落,煤矿的矿工在那里工作,这种高体力劳动迫使人们就近安家,很庆幸也很不幸的他的父亲就是这里一个煤矿的工人,庆幸的是起码是一份工作,那时候他有一个完美的家,不幸的是,那不是一份能够生存的工作,各种危险伴随左右,他的叔叔就是不幸的一个。父亲在他还很小的时候非常拼命,攒了一笔钱后准备创业,各种曲折他并不知悉,他只知道,哪年雪很大,听大人们说哪年冬天零下五十多度,创了新高,但是他的记忆还达不到那个距离,他只记得那场雪,那辆马车。颠不颠簸他不知道,现在他才知道那有二十五公里的距离,马车上裹着破旧棉衣的他和弟弟,还有他的母亲和他的父亲,他最爱的那匹马,就这样拉着车把他们送到姥姥家,然后他没有了清晰记忆大人们是否有吵架,只知道从那以后他和父亲的见面就近乎为零,他好像还记得一个词汇,那个词汇好像是‘离婚’。

      从那以后好像姥姥姥爷在他的世界越来越重要,委屈还是被欺负,总有一根拐棍再给他撑腰,回家总有一个老人给他讲他们曾经逃荒,曾经的不离不弃。妈妈在他眼里总是寡言少语,唯一飘荡在他心里的声音是妈妈的哭声。那样的失望,那样的落寞。现在想来他终于理解了那种失落。周边的邻里的声音总是会在他耳边响起,这个可怜的孩子啊诸如此类的话题。而无巧不巧的,从那以后他看到‘亲人’们的目光也开始了变化。所有人训斥他的话都是千篇一律‘别像你爸一样’。

      他还记得一件事情,那时候他问母亲要爸爸,母亲冷冷的回了一句‘死了’,虽然记忆模糊,但他知道爸爸在煤矿,在工作,他歇斯底里的的嘶吼着:“他要回家”,那里那个煤矿那个墙角有个可以不出门就能知道外面是下雨还是下雪的房子,那是他的家,那是他的家,那是他的家啊,在那里爸爸下班会抱着他,睡眼朦胧的清晨爸爸总能变出一块饼干或者月饼,那里妈妈虽然也有过生气嘶吼,可是妈妈在那里给他留下了那么多的小故事,妈妈身上更多的是饭菜的油烟味。他很确定那里一定是他的家,可是自从来了这个大房子里,哭声替代了母亲的小故事,油烟味也消失不见,大房子没有那个破了的房角,不会再漏雨,也把风雪拦在了外面,同时也将他的还能泯然一笑的记忆锁死在了未知的世界。

      从那时候他开始变得孤僻,从那天开始他学着去洗衣服,偷偷的看舅舅开车,偷偷的看姥姥如何去挤牛奶,然后跟着姥爷去放牛,姥爷会和曾经的爸爸一样给他买各式各样的零食,姥姥比母亲的故事更多,但是他却再也记不住那些了。再也不期待那些了。从那时候起他开始学会演戏,在大人面前永远不出错误,在弟弟面前永远当个大人,在姥爷去世的时候也只是守着大人们哭泣,但他心里知道他根本没有哭,也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哭。他只知道这样别人会认为那是对的,那是正常人应该有的表演。

      时间慢慢的过着,而他也就一天天的装着,那段时间的他的世界只有怜悯,没有夸赞和奖励,没有漫画书和果丹皮。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他见到了那个他一直自认为伟岸熟悉的背影,可是他本能的没有和他打招呼,因为他知道那些人不喜欢他去打招呼,而他也没有了饼干和月饼,只冷冷的丢下一句“过段时间回山东’的话,就又走了,而他也开始陌生了那个身影。

      在山东的那段记忆只有一件是他最深刻的,他被送去了一所武术学校,尚武崇文的文化圣地。现在他清晰的记得那段过往,他从小没离开过那个出生长大的地方,口音成了别人的笑柄,缝在被子里的饭票被人悄悄拿走,然后他没有钱的生活就学会自己饿着肚子,早起跑步傍晚‘帮助’和他口音不一样的人打洗脚水,他不喜欢冬天,尤其不喜欢那个冬天,私立的武术学校里,他只记得身上有一个米黄色的背心,还有短裤,雪飘的那样肆无忌惮,这个地方是存不住雪的,明天就会化成水,能自由的时候就抛开一切的飘吧,反正他也不敢反抗也没有力气反抗,站在门口等待着和他口音不一样的人洗完脚,等待那句最‘暖和’的话“你没事了可以睡觉了”就这一天打牌忘记洗脚的人,等到水冷的彻骨时候直接泼像还在门口的他得身上,他不敢出声,任凭屋子里的骂声,和丢过来的鞋袜,砸在他的身上,直到深夜再没了灯火,他也没等到那句‘温暖’的话。第二天晨跑,教官依旧冷峻,就像那晚的风雪,他记得那个教官的话‘站一晚上也得训练’。只是这一天训练后也是他最后一次打过洗脚水。夜深了,他悄悄地离开了简陋的宿舍,不记得那面墙有多高,只是对于八岁的他真的好高,还是那件背心还是那条短裤,他爬上那面墙,逃出墙外,那时候他是那么的坚强,石块划伤手臂,也不记得疼或不疼了,从墙上掉下时候那条一瘸一拐的腿好像也没疼过。不知道跑了多久,忘记了是疼痛还是累了,反正最后他是爬到一个烧砖的地方,然后看着周边的田,后来的事情就没了记忆,只知道醒来他又回到那个地狱,只是这一次没有洗脚水,没有了训练,他就那样躺着躺着,偶尔还有教官和老师送来些吃的,不知道多久,他能正常走路了,然后教官带他上了一辆他完全不知道去哪里的车,下车后他才看清那是姨奶奶(父亲的阿姨)的家,在他躺着的那段日子教官和好多学校没见过的人三令五申过,逃跑和家里讲,爸妈会打他。那时候的他其实知道,这件事和他的亲人们讲,他们会给他撑腰,但是他和谁讲呢,和爷爷?和姑姑?和消失的父亲?和千里之外的姥姥?还是和只有泪水和哭声的母亲?他没有人可以讲,他自己祈求了爷爷不回去了,其实就算回去学校也不会要他的,他都好奇那年的八岁的他怎么理解的这些。

      辗转几年他还是回来了生养他的地方,许是从那以后他就成了老松树真正的朋友,无论受了什么委屈,他只和老松树讲,无论什么样的嘶吼他都只对着老松树,因为它没有变。

      而这段过往,他只和老树讲过。

      而那时候起他也没再找母亲要爸爸,从那时候起只要有人问他关于父亲,他都会和他们讲他父亲多么伟大,他母亲多爱他,他有多少的亲人,但其实那所有的亲人都是一棵老树。直到多年后他才知道,那时候的他,有多么固执,多么的不懂事,而现在他的懊悔,一点也不比那时候的痛轻了几分。

      他的那些年,让他学会在任何时候都保护好自己,可是却忘记了不要去伤害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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