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如一梦（仙四紫璃同人）》月华流雪

12、情丝长

　　由于琴姬此次并未随同进入塔中拜祭，加上时日已久，秦家对于灵位也已然不如过去紧张。这次倒是不需要在像以前那样一路打进去。慕容紫英和守塔僧众谈了一会儿，那僧侣便答应让他们趁夜深无人的时候上去拜祭，却没有过多的为难。
　　“我们等到夜里再过来就好了。白日的话耳目众多，他们说不太方便。”顿了一顿，望见女子若有所思的神色，慕容紫英疑惑道：“……梦璃？”
　　回过神来，柳梦璃微微一笑：“这样最好。琴姬姐姐也不愿过多伤人，能够这样解决，最好不过。”
　　凝视着女子绝美的容颜，慕容紫英略略迟疑，道：“你……是否有什么心事？”
　　“……”轻轻摇头，柳梦璃垂下长睫，声音淡淡：“……我没有事。”
　　我没有事。只是……下定了决心罢了。
　　这一生，她面对了太多的别离。年幼之时离开幻暝界，在人间度过十九年；和天河他们一起上路拜别父母，从此相见渺渺；回到幻暝界时离开人间，离开她所依赖的人们；还有……不久之后，将与他的别离。
　　因为明白牵挂越多，就越多的伤感；因为清楚修仙问道是他毕生的心愿；所以，她原本打算留下这短暂的回忆，便自离去……只是，琴姬的话却如清夜钟声，忽然之间打破了桎梏在心中不变的心结。
　　说出来吧，告诉他吧。求的原不是一个结果，只求日后泛起思念的时候，让自己不要后悔。她从来不是懦弱的人，数度的迟疑，原是因为太过在乎。而现在，她不愿因为这一时的犹豫，让自己一生后悔。
　　紫英，等我离开的时候……我想要告诉你。不论结果如何，梦璃……都无悔。
　　轻轻一笑，回眸望住青年隐藏着担忧的眸子，柳梦璃轻声道：“时辰尚早，我们先找一家客栈住下，紫英你好好地调息一番。”

　　轻吁口气，慕容紫英慢慢睁开眼睛，觉得一直以来由于受到冲击而变得紊乱的气血慢慢平复了下去。
　　抬目望向窗外，但见满天星斗，竟然已经是深夜。
　　不知道她休息的怎么样，是时候该出发了罢？起身整理衣服佩剑，慕容紫英心中默默想着，忽然有些出神。
　　白日里琴姬所说的那一句话，其实早已深深地进了心里。只是，他却依然不能明白，自己究竟应该怎样选择。
　　自琼华坠落之后，尽管修仙的目标不曾改变，修炼之事也一刻不曾停止，但初衷其实早已改变。原本的他，修炼的目标就是简单的修仙问道，斩妖除魔；而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他只愿能有足够的能力，匡扶人间正道正义，为苍生拔剑。修成剑仙，于他只是一个过程，并非所追求的终点。
　　只是……如果只为维护正义正道，他……
　　“紫英，我能进来么？”
　　回首间，门纸上一个淡淡的影子，长发垂肩，在这样宁静的夜晚中无比的高雅恬然。
　　“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女子绝色的容颜被金色的烛光映亮，笑容浅浅：“我想你这个时间差不多该调息完毕，因此过来看看。”
　　点了点头，刻意忽略一瞬间心中淡淡的波澜，慕容紫英道：“我已然无碍，我们这便去罢。”
　　“……嗯。”略略迟疑，柳梦璃轻轻抬手，将手中一直拿着的东西递到他面前，轻声道：“这个……你看看合不合身。”
　　疑惑地接过，待看清手中拿着的东西时，慕容紫英一瞬间竟怔在原地，有些难以置信。
　　手中拿着的，是一件和自己身上一模一样的长衫。蓝白相间的服装质地柔软，针脚细密，一看就知道是花了不少心思。
　　这衣服的样式……在外面根本不可能买到。
　　“梦璃，这……”
　　轻轻微笑，柳梦璃道：“你的衣服在封神陵中破损太多，我路上看过，即使是补了也不能再穿了。刚才你回房间休息，我看时辰尚早，就去买了些料子，按照原来的样式裁了一件……因为实在太过仓促，手工可能有些粗糙……希望你……不要嫌弃才好。”
　　将衣服握在手中，感觉手中沉甸甸的，仿佛握住的……是从未有过的喜悦和温暖。
　　良久，慕容紫英轻轻侧过眼眸，淡声道：“……谢谢。”
　　没有推辞，因为清楚手中拿到的其实不是一件衣服，而是一片心意。他不忍，更不舍拒绝的心意。

　　待得从千佛塔出来的时候，天已破晓。柳梦璃回首，静静凝视着那无比端庄的佛塔在清晨的阳光下逐渐变得清晰，轻轻叹了口气。
　　佛家气象，确实是庄严神圣。可就是这样庄严神圣的佛家胜地，阻隔的却是一对有情人在今世最后的羁绊。上天既然悲悯万物，却又为何独独吝于给有情人一个美好的结局？天意弄人一至如斯，有情之人，尽归绝情之叹。
　　天若有情天亦老，天道无情，或许就是因为情之为物，伤人太甚吧。
　　谢过守塔的僧侣，慕容紫英缓步走到女子身边，道：“我已和他们说过，他们说会好好保留那些琴谱，留待他日赋予有缘之人。”
　　点了点头，柳梦璃道：“……如此最好。我想琴姬姐姐和那位秦公子，应该都不会愿意辛苦收集来的琴谱就此湮灭。”
　　“……”顿了一顿，慕容紫英道：“……那位琴姬姑娘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如此记挂，却直到阳寿将尽也不肯回来见上一面？”
　　苦涩一笑，柳梦璃慢慢举步向前走去，轻声道：“……这或许就是天意弄人吧。上天要收回一段缘分的时候，是一刻也不肯多等的……”
　　慕容紫英走在她的身侧，静静倾听着女子口中所道出的故事，神色渐渐变得惘然。
　　修仙问道原是世人的梦想，白驹过隙间，一代代的人循着前人的足迹去追求虚无缥缈的仙界，但所获得的结果，却皆是惘然。为了那些遥远的没有终点的梦想，琼华派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而看似无恙的琴姬，付出的却是自己全部的幸福和生命。
　　或许，真的是如此吧。当目光凝视在远方的时候，便再也看不到近在咫尺最珍贵的东西。那么，是否有什么东西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也从自己身边默默地流逝了呢？一如曾以为淡薄却终成毕生遗憾的亲缘，一如怀朔他们那样……不曾在意，却终究错失的温暖。
　　“……那位琴姬姑娘确实可叹。”慕容紫英沉默良久，目光渐渐由迷茫变得清明：“我……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明白究竟怎样去修仙。我本以为，掌门和玄霄师叔想要修仙的想法并不是错的，只不过到了最后走入魔障，为了一己私利不惜牺牲他人，才会最终造成那样的结果。但究竟怎样才是对的……却一直没有头绪。”顿了一顿，他抬头望向东方渐渐明亮的天空，神色坚定：“现在……我想我有些明白当日九天玄女所言的‘欲修仙道，先修人道’了。或许……修仙原本就不是一个终点，只是一种领悟。若真的到了为修仙不惜一切，放弃一切的地步，将飞升当作目标，便已经走入了魔障。世间种种皆是天道，只有在其中慢慢领悟，才能够最终超脱。我……不会放弃修成剑仙的承诺，但是，也不会因为修仙，放弃我此生中重要的东西。”
　　望着青年坚定明澈的眼眸，柳梦璃微微一笑，笑容中有着淡淡的欣然和释然。他……终于能够放下一直背负的那些沉重的东西了吧。望着他那样默默无言地背负那么多责任，原是不忍的。这样最好，这样……即使离开，也能安然。
　　只是，有一句话还……
　　闭上眼睛，默默地平静下来，柳梦璃抬首微笑道：“……紫英，那日琴姬姐姐离开的时候，为我们唱的歌，你是否愿意一听？”
　　“……自然愿意。”
　　轻轻垂目，在青年静静凝望的目光中，柳梦璃取出从不离身的箜篌，素手轻拨，流畅的音调缓缓自弦中流出，伴着女子哀婉的歌声，悠悠回荡。

　　细雨飘清风摇凭藉痴心般情长
　　浩雪落黄河浊任由他绝情心伤
　　放下吧手中剑我情愿
　　唤回了心底情宿命尽
　　为何要孤独绕你在世界另一边
　　对我的深情怎能用只字片语写的尽写的尽
　　不贪求一个愿
　　又想起你的脸朝朝暮暮漫漫人生路
　　时时刻刻看到你的眼眸里柔情似水
　　今生缘来世再续情何物生死相许
　　如有你相伴不羡鸳鸯不羡仙

　　情天动青山中阵风瞬息万里云
　　寻佳人情难真御剑踏破乱红尘
　　翱翔那苍穹中心不尽
　　纵横在千年间轮回转
　　为何让寂寞长我在世界这一边
　　对你的思念怎能用千言万语说的清说的清
　　只奢望一次醉
　　又想起你的脸寻寻觅觅相逢在梦里
　　时时刻刻看到你的眼眸里缱绻万千
　　今生缘来世再续情何物生死相许
　　如有你相伴不羡鸳鸯不羡仙

　　一曲既终，柳梦璃轻叹一声，缓缓放下箜篌，静静地望着因歌声有些神思恍惚的青年，神色坦然中有着凄婉。
　　琴姬在唱这支歌时的心情，此时此刻终于能够感同身受。当再深的情感面对离别，也只能是惘然。
　　就说出来吧。从此即使天涯重隔，寒夜梦回的时候思及今日，或许……可以无悔。
　　“紫英，我……”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柳梦璃几欲出口的话。
　　“少主，情况紧急，请您速归幻暝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