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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徐昊驹的自我剖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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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昊驹的家境并不富足,他是个留守儿童,父亲是家里的老小,上头有两个哥哥,分家的时候最受宠的大哥分到了家里的二十多亩田,家里还因为他结婚给盖了房子,体弱的二哥不能种地,顶替了徐昊驹他爷爷的职位,一家人到了县里过着安逸的日子,徐昊驹父亲只分到了一间堂屋和七八亩薄田,二伯因为顶替了爷爷的职位分到了两三亩地也借给了父亲种,可是二伯从来没把这一两亩地算在父亲头上,一心血来潮有什么用得着那两亩地的时候就从父亲手中要回来。父亲不胜其烦,又因为养鸡养猪的热情都给接二连三的禽流感猪流感给弄没了,欠了一身的债,在徐昊驹十岁的时候就和母亲一同出去打工了。
父母亲在南方一个很富庶的大城市下面的一个县级市打工,又因为徐昊驹他有钱的小姨一家在那里时常接济,这几年的他们家的生活总算好过了一些,欠的债也差不多还完了,甚至还赚到了钱。因为家里比一般农村普通家庭还要穷上一些,徐昊驹以前大多数衣服都是母亲那头亲戚家的哥哥穿剩下的,裤子肥大,衣服也很破旧,从去了乡里小学念四年级之后就一直因为在做广播体操的时候时不时停下来提裤子被同学嘲笑,羞得让从不主动跟父母要什么的他向父母要衣服,他五年级的时候总算穿上了贴身的衣服,也没有人在他做广播体操的时候偷偷嘲笑他了。
徐昊驹是个留守儿童,从小就没有父母的关爱,父母一直带在身边的是比自己小一岁的弟弟。爷爷奶奶也不是很疼他,很不注意他的个人卫生,徐昊驹经常一副邋里邋遢的样子,小的时候可能再怎么干净的小孩子也皮,而且还不是太在意这些东西就没人会说闲话。可是一长大了懂事了,不爱干净的人就会让人嗤之以鼻敬而远之,甚至当众嘲笑冷嘲热讽,读六年级的时候,徐昊驹后来也注意到周围的同学一见他过来就做鸟兽状逃散,他是个自尊心特别强的人,很怕别人异样的眼光,可是他已经没有心情改变了。
其实他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因为从小书读的就比一般的小孩子多,自然就更早熟一些,即使没从爷爷奶奶那里学到什么,四年级的时候很有自己的一套思想,心思敏感又细腻,简直不像个男孩子,又是传说中有些洁癖和强迫症的处女座,每当看见有人嘲笑别人不爱干净时,他就会条件反射般地想起来小时候邋遢的样子总是会很羞愧,小心翼翼地维持自己整洁的形象。可是后来去了一趟父母居住的地方,他就又变回了小时候那个邋遢鬼。
他依旧记得那个炎热的夏日,蹲在家里地上逗弄小狗的小男孩身后站了一个形容猥琐的中年大叔,那时少不更事的小男孩听他自称是父母的朋友就很热情的请他进来坐,结果却是那双大手从背后伸向了男孩小小的身体……直到六年级从学校里发下来的健康教育书他才知道自己被那个人猥亵了,从前有无数美好憧憬的男孩的世界一下子崩塌了,从此,他不再展现阳光开朗的笑容,不再积极地回答问题,不再和别人交流,不再注意自己是否整洁,竖起耳朵去敏感地探听别人对他的评价,渐渐地所有人都远离他,孤立他,嘲笑他,排挤他,他好像从天堂坠落到地狱的孤魂野鬼,总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阴郁地低着头,阴柔精致的脸苍白地像一只吸血鬼。
他的心理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被痛苦回忆支配的恐惧席卷着他的心头,他绞尽脑汁思考为什么这样不幸的事会发生在他身上,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丑化自己,变回那个邋遢鬼,让人看见了就想逃开,没心思打他的主意。
徐昊驹对父母产生了巨大的恨意,父母是间接伤害他的人,是刽子手的帮凶,所以六年级那一年没给他们打过一个电话。
徐昊驹虽然堕落了放纵了,整天像个醉鬼一样浑浑噩噩,但是他底子好,六年级一整年学的再浅薄他还是稳坐班里第一的宝座,数学一百分考了不知道多少次,学校唯一一次组织年级排名的时候他很轻易就考了个年级第二,六年级的各种知识竞赛作文竞赛都拿过奖,班主任把他当成个宝一开班会就夸上个十来分钟。徐昊驹那时候也并不在乎这些了,听到的时候顶多有点害羞难堪。可是同班的同学却恨他恨得牙痒痒,这个邋遢鬼不就是成绩好了点吗?到底有什么值得一周一堂的班会课就夸个十来分钟的。
有几个来挑衅他的见他没什么反应就变本加厉更加猖狂,一开始只是搞点小恶作剧,在他睡觉时往他头发上粘口香糖,把他的橡皮大卸八块再装进他的文具盒,把他的书包偷偷藏到工具室里,在他的书桌抽屉里塞满垃圾。这些都还在他的容忍范围内,因为他书读的多,三观正的甚至有些迂腐,骨子里甚至沾染了宿儒那一套宽恕容忍的道义,所以他只是当众警告了他们几句,虽然没有直接说是谁,但是时间一长,谁还不知道这回事呢,都向那几个人看去,但是大家其实嫉妒徐昊驹的比同情他的要多,都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准备隔岸观火的。其中一个性子刁钻刻薄的却立马就冲到徐昊驹面前伸手打了他一巴掌。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这一巴掌饶是脾气再好的人也能燃烧起火气,徐昊驹原本平静的脸一下子怒火中烧,愤怒的表情似乎要将这个男生撕碎了一样,他抬起手背擦了一下自己被打的那半张脸,冲着男生恶狠狠地说“老子给你脸了是吧”说着从座位上跳出来把那男生扑倒在地上,挥起拳头就朝着那男生脸上身上砸去。
所有的过去的屈辱和现在的恨意全都被男生的一巴掌挑起,倾泻在了雨点般落下的拳头上。
徐昊驹虽然自己也挂了彩,却把那个男生打的住院了,因为马上小升初了,徐昊驹成绩一向好,平时也很听话,在得知了这件事的始末后,向着他的老师不少,都建议这件事尽量私了,徐昊驹爸妈从千里之外赶回来的时候满脸的憔悴,赔偿了那男生家一大笔钱。本来学校接到通知县里新开的私立中学点名道姓免费接收徐昊驹一个人,但是现在因为这事也没了音讯。那所学校挖走了县初中的一大半骨干师资力量,堪称是现在县里最好的初中了,徐昊驹念五年级的时候一个最要好的兄弟就花钱进了它的小学部。
徐昊驹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阴沉沉的,一大堆乌云遮天蔽日,挡住了他头顶上所有的阳光,徐昊驹走进教室,无数双眼睛情绪各异地盯着他,同情嘲笑惊讶厌弃的都有,一声惊雷轰隆隆响过,他侧头看了看窗外,这是这个夏天下的第一场雷阵雨。
比被打更让他痛心的是打他的是他曾经认为最亲密的兄弟。
六年级读完以后,徐昊驹随父母去了最开始的伤心地在那里念了一年半的书,终于在父母的监督下又变回了从前干净的模样,但是他再也不会是五年级以前那个开朗阳光对生活充满了热情的男生了。
比自己小两岁的弟弟蛮横又霸道,每次对徐昊驹无理取闹的时候父母都会以弟弟年纪小应该让着为由责备徐昊驹,徐昊驹其实心里很明白,一个自小在身边宠着养着和一个从小就扔给别人带的在他们心中地位是不可能平等的,这无疑又给原本阴郁压抑的徐昊驹又添一道伤疤,他以为自己可以忍很久,但是后来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刀枪不入,初二的下学期,拒绝父母虚情假意的拒绝以后,他毅然决然孤身又回到了老家,不想再遇见以前的小学同学,他去了邻乡的初中读书。
因为在南方的学校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徐昊驹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考到了实验班里的人苦心孤诣追逐的第一名,并且从未假他人之手,或许正是因为过的太安逸,成功的太简单,徐昊驹不再努力,任性又懈怠,想学就学,想睡觉的时候无论上不上课倒头就睡。老师怎么说好像都没用,最后竟然压着线勉强考上了市一中,但是因为加了十分才考上的并不能被当做招生广告来用,去学校领全校独一份的录取通知书时,心里说不出是羞愧还是侥幸,他站在办公室里,身边相互慰问的同学忙碌的老师好像没有一个人看见他的,没有一个人过来和他说话向他道贺,他尴尬地站了一会,犹豫再三还是离开了。
走在回家的大街上,有人和他打招呼,原来是他初二一班的几个成绩很差的男生,他们这些不爱学习的人却好像对学习好的人很敬畏很尊重,这几个人虽说和他一班的时候没少拿他开玩笑,但是徐昊驹从他们的态度里知道他们是没有恶意的,没想到今天第一个跟他贺喜的是这几个他平时瞧不上的小混混,他的心里五味陈杂但还是很真心地和他们道了谢。
几人中领头的那个混混就停下了摩托车,走到他身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等着他的几个兄弟,对徐昊驹说“以后上了高中可不要忘记我啊,你忘了他们可以,就是不能忘了我,知道了吗”
徐昊驹觉得自己和他实在说不上很熟,但是出于对他们刚才举止的感激,他笑着说对男生“我不会忘的。”
徐昊驹笑的时候右边嘴角会出现一个浅浅的梨涡,陈墨这下子总算知道什么叫梨涡浅笑了,他看着徐昊驹一向阴柔精致的脸庞盛满阳光的样子,说“以后多笑笑,笑的时候像天使,不笑的时候像吸血鬼。”
徐昊驹又笑了,他扶着陈墨的肩膀说“真不知道你还有这么多俗气的比喻啊。”
陈墨没有再说什么,跟徐昊驹挥了挥手就开着摩托车离开了。
可是进入了高中的徐昊驹连最拿的出手的成绩在他进班排名竟然是倒数第三,后面那两个择校生其实真实成绩都比他考的高。
徐昊驹经常觉得自己这样卑微的经历了那么多负面情绪的人一点也配不上秦海洋那样高高在上的人,秦海洋那样完美的没有一点瑕疵的人,让一向自卑同时又清高自负的他从心里想要虔诚的膜拜。
徐昊驹每次想到秦海洋的时候,都会感觉自己自不量力,他是个天生的同性恋,害怕被喜欢的人厌弃只敢在心里暗恋,他不敢想象秦海洋知道自己暗恋他会有什么反应。
可是正是因为秦海洋什么都好,他什么都比不上他,徐昊驹才会毫不犹豫地暗恋他,因为秦海洋满足了他作为一个男生所有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