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刀更强》韩戟

2、大街上的女人 同所有的浪

　　同所有的浪子一样，每到夜深人静时，正是秦纵最孤独、最无奈的时候。所以每到入夜，他便要去饮酒、聊天，打发那难耐的时光。他虽然喜欢饮酒，但是他不酗酒，他喜欢在格调高雅的地方浅斟慢饮。他愿意与别人聊天，只要有谁肯陪他说话，即便是初识，他也情愿为对方付帐。
　　今晚又是一个让浪子们心潮难平的月圆之夜。秦纵的酒也喝得格外地多。近三更时，他觉得自己该回去了，再喝恐怕就要醉了。
　　街面显得特别地冷清。深秋的夜晚寒意更浓。秦纵边哼着歌边向住所走去。他的歌声并不好听，他甚至不能完整地唱一首歌，但他却喜欢哼歌，他认为歌声能帮他排遣心中的寂寞，带来快乐。 秦纵忽然发现前面走着一个人，而且还是个女人，看背影身材婀娜，应该是一个年青的女人。如此深夜，一个年青的女人，敢走在这样空旷的街上，秦纵觉得很奇怪。他加快了脚步追了过去。
　　快接近时，秦纵发现这女人身材美妙，衣着可体。她走得很慢，而且步履蹒跚，东倒西歪，像是喝醉酒了一般。秦纵故意放缓了脚步，边从她的身旁走过，边打量着那女子。
　　淡淡的月光照在那女子的脸上，秦纵发现她的容貌居然很漂亮，柳眉凤目，皮肤白嫩，微乱的秀发和飘荡的眼神使她更显娇艳动人。她的手中还拿着一个酒壶。
　　女子看到秦纵在看她，娥眉一挑：“看什么看，没看过喝酒的女人？”
　　秦纵笑了笑：“喝酒的女人倒是看过，但深夜在大街上喝酒，并且喝成这个样子的女人，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大街上喝酒怎么了？大街上喝酒不好么？”女子对着秦纵怒目而视，“我就喜欢在这大街上喝酒。”
　　“我劝你还是趁在现在清醒的时候，赶紧回家。”秦纵道。
　　女子笑了笑，笑容显得很苦涩：“我不回家，我宁可睡在这大街上也不回家。”
　　“你不怕遇到恶人吗？”
　　“恶人？”女子晃晃悠悠地竟向秦纵走了过来，“恶人是什么模样？我怎么看你像是恶人。”
　　“大多时候我会是一个好人，但有时候也会变成恶人。”秦纵故意板着脸道，“特别是在这样漆黑的夜里，无人的街道，遇到你这么一个喝醉了的漂亮女人，我就会控制不住自己，就会变成恶人。”
　　女子却笑了：“你是恶人，那好啊，我看你能把我怎样？”她把脸凑到秦纵的面前，笑咪咪地看着他。
　　秦纵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他摇了摇头：“告诉我，你家住哪儿？我送你回家。”
　　女子轻笑着跑开，道：“我不回家。”举起手中的酒壶，对着壶嘴便饮。
　　秦纵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独自向前走去；走了十余步，又觉得将这样一个醉酒的女子丢在大街上，实在是不应该；回头看去，却发现那女子竟躺在地面上。他连忙走了过去，将她扶起。那女子微睁着双眼，媚笑道：“你……你回来陪我喝酒吗？”
　　秦纵什么也没说，将她横着抱起，向前走去。
　　女子道：“恶人，你带我……到……到哪儿去？”
　　秦纵道：“去我的住处。”
　　女子媚笑道：“去哪儿干什么？”
　　“睡觉。”

　　“你今晚就睡在这儿，哪儿也不能去。”秦纵将那女子往床上一扔。这是他住的客店，他的房间。
　　女子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微睁着双眼看着秦纵道：“你去哪儿？”
　　“我去找店家再要间客房。”
　　“你为什么不睡在这儿。”
　　“我睡哪儿？睡地上？”
　　“你可以和我一起睡在这床上。”
　　秦纵看着女人那美丽嫣红的容颜，如梦如雾的眼神和那充满挑逗的笑容，禁不住怦然心动：“你想让我今晚做恶人吗？”
　　女子道：“你做起恶人来，一定很好玩。”
　　秦纵微笑道：“如果你现在清醒，我就不妨做一次恶人，但你是一个醉酒的人，我怕你明天早上醒来会后悔。”他说完便转身向门外走去。他不敢再待下去，他怕控制不住自己。
　　那女子偏偏又从床上起来，跟着走过来：“你走我也走。”
　　秦纵回头瞪着她道：“你再不老实，我可要点你的睡穴逼你去睡了。”
　　女子偏着脑袋看着他：“要我自己睡也可以，不过你得先陪我喝一杯。”她晃了晃手中的酒壶——那个酒壶她竟然没有丢掉。
　　秦纵摇头道：“我今晚已经喝了不少，我真的不想再喝。”他知道只要是喝了第一杯，就决不会停下，又不知被这女子缠到什么时候。
　　“难怪我闻到你一身的酒气。”女子笑咪咪地道，“只喝一杯，然后我就老老实实地睡觉。”她竖起了一根手指晃了晃，重复道：“只一杯，决不多喝。”
　　秦纵想了想，最后点了点头：“说好了，我就陪你喝这一杯。”他拉着女子在桌旁坐下，从茶盘中取了两个杯子放在女子面前。女子举着酒壶将杯倒满，她的手晃得历害，桌面也洒了一大滩酒渍。
　　女子将自己那杯酒一饮而尽，然后微笑地看着秦纵。秦纵将杯放在唇边刚要喝，忽然皱了一下眉头，连忙拿开杯子放到桌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女子忙问：“你怎么了？”
　　秦纵拍了拍胸口，停止了咳嗽。他深深呼吸一口空气：“没事儿！今晚的酒真是喝得太多，闻到酒味胃里就不舒服。”他看着女子笑道：“但是为了让你睡觉，我还是要喝下这一杯。”他再次举杯，一仰脖，放下杯子时，已是酒去杯干。
　　女子满意地站起身：“酒也喝了，我要睡觉了。”说罢摇摇晃晃走到床边，往床上一躺。
　　秦纵笑了笑，起身向门外走去。女子望着秦纵的背影，嘴角忽然露出一抹诡秘的笑容。
　　秦纵刚走到门口，忽然叫了一声：“哎哟！”蹲了下来。
　　女子问：“你怎么了？”
　　秦纵捂着小腹道：“我的肚子忽然痛得历害。”
　　女子从床上坐了起来：“这可怎么办？”嘴里说着关心的话，脸上却满是神秘的笑容。
　　秦纵痛苦地道：“怎么会这么痛？”身体已蜷缩一团，最后倒在地上。
　　女子站了起来，慢悠悠地走到秦纵身前，笑吟吟地道：“秦公子，你不会痛得太久。”
　　秦纵惊愕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姓秦？”看那女子神情自然，哪里还有酒醉的模样，秦纵忽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恍然道：“是你……你想害我？你在酒中下了毒？”
　　女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不错，那酒中有‘蜜儿刀’！”
　　“蜜儿刀？”
　　“也叫‘甜甜蜜蜜小尖刀’。这种毒药入口时清爽顺滑，像是喝了蜜儿一样，但是他要起你的命来，却如尖刀穿心般毫无留情。”女子得意地道。
　　“可是你也喝了那酒，为什么却没事？”
　　“因为我事先已服了解药。”
　　秦纵愤愤地道：“你今晚在我面前假装醉酒，只不过是一个圈套，你的最终目的是要我喝下你的毒酒，从而要了我的命。对吧？”
　　女子点头：“我本想在床上杀了你，没想到那一招对你却不管用。所以我也只好用毒酒来对付你。”
　　“你到底是谁？”
　　女子悠然地道：“我是小毒仙朱迷儿。”
　　“朱迷儿！”秦纵虽然不曾见过朱迷儿，但早就听说过她的名字，知道她是中原有名的使毒高手。“我与你素不相识，更无怨仇，你为什么要害我？”
　　“是别人想要你性命，我只不过是他的杀人工具罢了。”朱迷儿直直地看着秦纵，忽然叹了口气，用惋惜的口气道：“世上像你这种即长得俊秀，心肠又好，还能禁得住女色诱惑的年青男人实在是太少了。其实现在我也不忍心杀你，但我又非杀你不可。”
　　“要你来杀我的那人是谁？”秦纵问。
　　“我不能说。”朱迷儿道。
　　“我已是将死的人了，你还不肯告诉我吗？”
　　朱迷儿摇了摇头：“我答应过他，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不能说出他的名字。”
　　秦纵道：“难道我用刀逼在你的脸上，你也不肯说吗？”
　　一个身中剧毒眼看就要死的人，却说什么拿刀逼迫别人，朱迷儿觉得真是好笑。可是当她看到秦纵站起来的时候，她就不觉好笑了。她惊异地看着秦纵，喃喃地道：“你……你怎么能站了起来？”
　　秦纵的脸上依然带着悠闲的笑容：“你的‘蜜儿刀’对我肯本就不管用。”
　　朱迷儿清楚自己配制毒药的威力，秦纵现在安然无恙，那一定是没有中毒。可是自己明明看到他将那杯酒喝了下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朱迷儿惊问：“那杯酒，你……你到底喝没喝？”
　　“当然没喝！”秦纵道，“在我咳嗽的时候，我把那杯酒放在桌上，趁你不注意时，将酒倒掉。”——桌上本来就有酒，那是朱迷儿为了使自己的表演更逼真，装作醉酒，手臂不稳而故意洒上去的，没想到却成为秦纵掩蔽倒酒所用。“你看我举杯时，杯中已无酒。”
　　朱迷儿仍然感到不解：“‘蜜儿刀’无声无味。你是怎么发现那酒中有毒？”
　　“我并没有发现那酒中有毒，只是怀疑而已。”
　　“为什么要怀疑？”
　　“因为你说错了一句话。”
　　“哪一句话？”
　　“你说：‘难怪我闻到你一身酒气’。”秦纵道，“当时我一听这话就觉得奇怪，要知道一个醉酒的人是不可能闻到别人身上有酒气，就像一个抽旱烟的人是闻不到别人身上有烟味是一个道理。你无意中的这句话，说明你并没有喝醉，或是你根本就不曾喝过酒，但是你为什么要骗我呢？那一定是对我有所图谋。当你说要我陪你喝杯酒时，我便想：这可能就是你的最终目的，酒中也许有毒，你要用毒酒来害我。我为了试出你的底细，便假装中毒的模样。这一招果然管用，还真的让你露出了马脚。”
　　朱迷儿叹道：“淮南秦纵果然非同寻常。”她猛地将手中的酒壶掷向秦纵，双足一点，身子已迅捷无比地向窗口窜去。
　　她不但擅长使毒，轻身功夫也相当不俗。然而就在她的身体眼见便要到达窗口之时，忽见前方已有一把刀横在那里。雪亮的刀。如果她再向前飞纵，势必会将脸撞向刀刃。她只好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横刀的人当然是秦纵。秦纵笑道：“我说过：你若不说出是谁让你来杀我，这把刀会划破你的脸。”
　　朱迷儿叹了口气，悻悻地道：“好吧，我说。杀你的人是……”她突然双手齐扬，两团粉红色的烟雾立刻在秦纵面前散开。秦纵急忙掩住口鼻，身体后跃。等烟雾散开时，朱迷儿已经无影无踪。
　　秦纵望着黑暗的夜空，心中一片茫然：到底是谁要杀我？为什么要杀我？
　　在福盛楼郭九威走的时候，秦纵并没有问是谁要他们杀他，因为他知道杀手是宁死也不会暴露雇主名字的，这是他们这一行的规矩。但是这人能让黑五杀人组违背常规杀一个他们不该杀的人，自然是非同寻常的角色。现在他又能让朱迷儿成为他的杀人工具，更是表明他是一个大人物。
　　难道是豪帮的人？还是十三神斧门的人？秦纵觉的无论是豪帮，还是十三神斧门，黑五杀人组和朱迷儿都不会为他们去杀人。
　　这幕后的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