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吃霸王餐 ...
-
古人有云，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两句话里都提到了粮食的重要性，由此推断，抚养一个善良正直的乖孩子，基本中的基本，不能饿肚子。
然而，含玥带阿轩走出医馆的时候，不仅花光了身上揣着的碎银，还倒欠了章大夫几钱银子。后者医者仁心，见两姐弟乖巧友爱，倒也不多计较，当下把不足的部分给免了。
看病花光了所有的钱，身无分文，注定要饿肚子了……
怎么办？
去抢？去偷？吃霸王餐？
……呃，无论哪个选项，似乎都会给阿轩树立坏榜样啊。
含玥抱头苦思，大感窘迫。前一刻钟，才豪气云干地说要把阿轩抚养成好男儿，转眼，她就迫于囊中羞涩、动起了以恶劣途径谋生的念头。
“……但是，除了不法手段，也没有其他能快速获得银子、填饱肚子的方法了吧？”绞尽脑汁苦想，不知不觉间，含玥嘟囔出了声。
“先找家早餐铺子填饱肚子，没钱付账，大不了留下来洗碗刷盘子。”
“吃白食？不太好吧……”含玥不敢苟同，但一路走来，见阿轩面上没有喊饿，却时不时地拿眼角余光瞥两边卖食物的摊贩，想必早就腹中空空了。
“先吃再劳动，怎么能算是吃白食？”
阿轩一边说话，一边右脚拖地、左脚吃力地挪动着，每走一步都极为艰难，显然饿得没什么力气了。含玥见状，怜惜之情立即淹没了罪恶感，于是决定采纳他的意见，先找个地方饱餐一顿再说。
打定主意，没走出几步，就在路边发现了一家卖早餐的茶铺。堂面不大，吃饭的人却不少，除了铺子里的茶桌，店家还另在街面上摆了十余张桌子，一眼望过去，堂里堂外每张桌上都摆着诱人的餐食,香软的米糕，白嫩的豆浆豆腐脑，油滋滋的扯面皮，金黄的炸糕油条，直看得含玥暗暗咽口水。
挑了张街边的空桌，两人刚坐下，便有一位穿红布衫的中年女子小跑到桌旁询问吃什么，看起来像是老板娘。
一想到囊中羞涩，含玥毫无耍流氓的底气，没开口点餐便先红了脸，支吾了半响也没好意思开口；还是阿轩从容淡定，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点了豆浆、素包子和油条各两份。
柜台旁，摆着张大矮桌，上面几个小炭炉正呼呼地热着各类现成的早点，老板娘得了点单，麻溜儿地端出几碟早点，放到了两人桌上。
“真香啊……”砸吧唇瓣，含玥抽出一双筷子，塞进阿轩手里，招呼道：“来来来，快趁热吃！”
阿轩早就饿坏了，“哦”一声之后，把筷头戳进包子里，塞进嘴里就是大半个。
“小心点，别噎着了。”含玥忙不迭地将豆浆递到他手边。
阿轩之前说话时，带着一副不合年龄的隐忍模样，现下饿极了，狼吞虎咽、甚至有些寒酸粗俗的吃相倒更教人觉得真实可爱。见他吃得香，含玥忘了自己的辘辘饥肠，一个劲地把早点往他手里送。
突然，街上传来一阵争吵，虽不闹腾，但听起来就在茶铺旁边，含玥忍不住扭头望去，只见店外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两道扭扯在一起的人影，像是在争吵着什么。
“哎呦呦，你这人怎么走路的，瞧把我这把老骨头撞的。”一个头发花白、庄稼汉打扮的老头高声嚷嚷着，一面往地上坐去，一面伸手揪住对面的中年大汉的衣角。
“你这老头好没道理。是你自己放着好端端的大路不走，硬要从桌子缝隙间挤过来，和我撞一处的。”中年男子额上有汗，手中还拿着条汗巾，似乎是吃完早点准备离开，结果刚起身，就和路过的老头撞上了。
“哎呦，你这汉子怎么能撞了人不认账。我的膝盖，还有腰，被你这么一撞，痛的动不了了。”老头拿出空闲的手去扶腰，扯着嗓子直唤疼。
中年男子不耐烦地拽了下衣摆，想把它从老头手里拽出来，哪知老头死命拉着，分毫不动。男子浓眉倒竖，吼道：“松手！你这样赖着我，不就是想讹钱吗？告诉你，没门！”
“撞伤了人，赔钱天经地义，怎么就说我在讹你？你要是今天不赔我医药费，我就送你去见官！”
中年汉子脖子一扭，望向柜台上站着老板娘喊道：“就算要赔，也该找这家茶铺来赔。她家这样乱摆桌子板凳，占了街道，才害得我行动不便，把你给撞了。”
整个茶铺除含玥几人以外，大部分客人都围在争吵的两人身旁，加上看热闹的路人，小小的茶铺外挤得人山人海，水泄不通。这时听到中年汉子吼着转嫁责任，围观的人们默默侧身，让出了一段由争吵中心通向柜台的空隙，方便两人和老板娘对峙。
“都别急，都别急。”见四周有熟客围观，老板娘顾虑生意形象，不便拉下脸扯皮。她强挤出笑脸，绕出柜台，跑到两人面前 ，“咱们有话好好说，都别着急。在这里扯谁负责没什么意思，依我说，还是先把老大爷送去医馆，找个大夫看看有没有伤到哪儿。”
“看病是肯定的。除了医药费，你们俩还得另赔我伤痛损失费用，免得以后落下了病根，我不知道跟哪儿去找人。”老头倒是反应快，依照中年汉子的话，顺势把老板娘拉入了索赔对象里。
“我就说吧！这老家伙绝对是假摔，来讹钱的。”中年汉子见老板娘来当冤大头了，便冲老头吼道：“你这样的人，我是绝对一分钱都不会给的。要想讹钱，找老板娘去！”
这是招谁惹谁了，摊上这么场破事！老板娘心里一股无名火，笑容僵得快挂不住了。“大爷，咱们先不提你被撞的责任在谁。我在这里开了这么多年的店，还没想过要搬别的地儿去。你要是真的有个什么意外，落了病根，尽管随时来这儿找我便是。”
中年男子一听，赶紧搭腔道：“听见没，听见没，想要赔银子找她去。”把自己摘得个干干净净。
老板娘强忍住甩白眼给身旁男子的冲动，伸手半躺在地的老头，“大爷你先起来。我扶你去医馆查看伤势。”
就在中年人和老头还有老板娘三方理论之际，一名身材瘦高的蓝袍青年吃完早点从店里出来。他似乎对看热闹不感兴趣，只站在人群外，冲老板娘喊了声“结账”。后者正被闹得焦头烂额，哪还有心思算账，随口应了声“看着给吧。”
瘦高个青年摸出几文钱，一面嚷着“铜板给你放柜台上了”，一面将视线越过人墙、在那两个大男人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便转身要离开。
一回头，身后悄无声息地站了名少女。
“这位大哥且慢。”含玥纤纤细臂一伸，拦住青年去路后，指了指对方衣襟，问道：“请问你这里面揣了什么？”
青年脸色微变，立即侧身护住胸口，“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别耽误我赶路。”说完急冲冲地绕过含玥，朝大街上走去。
含玥一把抓住对方右侧衣袖，又问一遍：“你怀里揣了什么？”
青年眼珠飞转，接着轻浮地笑了起来，“小娘子，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你不懂吗？大清早的，你这么拉扯我，难不成是要赶早做我生意？”
若其他女子听见这样的话，看到对方不正经的笑脸，不是羞怯就恼怒了。含玥不解其意，莫名其妙地反问：“生意？什么生意？我不是做生意的人。”
见这边也起了争执，围观的路人们来了兴趣。很明显，一男一女两名年轻人的争执、要比两个大男人扯皮有看头得多，于是“呼喇”一声，大家都转移到了这边。
围观的人变多，含玥始终不松手，瘦高个青年有些沉不住气了，垮下脸，凶道：“喂，别装傻，赶紧放手，我要赶路。”说着用力甩掉含玥的手，眼睛没来得及眨，含玥的手便又抓了上来。如此甩三次，次次都无法甩掉，反而衣袖被她越抓越紧。
见对方态度有异，含玥的脾气也上来了，柳眉上挑，毫不退让地喝道：“不准走！把你怀里的东西拿出来。”
众人一听，纷纷向青年怀里望去，见那里果然鼓起一块巴掌大小的东西。
“怎么回事？”老板娘见气氛不对，也挤进这边来询问。
热闹都凑到今早上、挤到她家店门口了，老板娘大感晦气，心底暗暗直骂三字经，脸上也憋不出丁点笑容了。
含玥解释说：“刚才那边的老大爷和大叔起纠纷时，这人趁乱进了茶铺后院。再出来之时，衣襟里便鼓了这么大一块，我猜他或许偷了老板娘你的东西，便将他拦下了。”
“你他娘的少在这里含血喷人！”一听含玥所言，青年反应得比老板娘更快更激烈，跳脚吼道：“老子刚才一直坐在桌边，你哪只眼睛看见老子去后院了。”
“那你把怀里的东西摸出来、给老板娘瞧瞧，是不是她家的东西。若是我污蔑了你，我道歉便是！
青年喝道：“你个小丫头片子，道歉值几个钱。这是尊严问题，知道吗？尊严！”
含玥不遑多让，“那你揭开衣领给大家看看，若我冤枉了你，任你打骂消气。”
话说到这份上，围观群众们都起哄让青年解开衣襟、展示个明白，青年狠狠道：“就算我胸口里的确揣了东西，也是我自个儿的包袱，凭什么要当着这么多人打开来看。你再这么纠缠下去，在这儿废话耽误我赶路，信不信我上拳头堵住你的嘴！”左手捏成拳头，作势往含玥脸上揍去。
周围的人骚动起来，表示没眼看娇滴滴的小姑娘挨打。
青年心下发狠，拳头上用足了力，又快又狠，就要碰到含玥脸的瞬间，她轻描淡写地一个侧头，躲过了。再一俯身，含玥伸手向对方的衣襟探去，收回手时，掌中抓了一个化妆匣大小的布包。
“啊！我的匣子！”老板娘望见，惊叫起来。
青年怔了怔，气急败坏地拿食指猛指含玥，赌咒道：“你坏了老子的好事，给老子记住，这事儿没完！”说完像泥鳅似的滑入了人群中，一溜烟地钻进了旁边的小巷里。
将布包扔给老板娘，含玥正待抬脚去追，哪知另外两道人影推开人群，抢在前面从她身旁跑过，也钻入了巷子里：竟是那受伤的老头和中年汉子。
再一看，老头奔跑时的灵活度堪比撒欢的大黄狗，哪还有半点倒地受伤的样子。
“这是……怎么回事？”含玥愕然。
老板娘也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家店铺是遭了连环计。这忠河县本就不大，两名生面孔的男子同时出现，在自家店门口起了争执本就奇怪，加上那两人争吵时还故意往她身上转嫁责任、吸引她注意力，不是在帮同伴打掩护是什么！
“该死！那三人是一伙的。既想敲诈老娘的钱，还想偷我的财物！快抓住他们，抓住他们！”
含玥闻言，纵身上去，越过人群，追进附近小巷之中，却哪里还能看到人影。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吃霸王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