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精进化论》困难闲鱼户

4、第4章

　　叶铭是踩着点进排练室的。他拿着剧本推开门时，室内的人一致抬头望着他。他不知道先前的气氛是什么样的，但至少他进来的这一刻空气有点闷，气压有点低。他低下头扯了扯书包带，用大拇指勾着带子走了过去，但快到舞台边缘他又停下了脚步，有些茫然的抬头看了圈周边的人。可是没人说话，大家只是静静看着他，那些眼神算不上恶意，但也没多友好。不然也不会都袖手旁观，谁都不和他说一句话，哪怕连打声招呼都没有，像是擎等着看他的好戏。叶铭面上没什么变化，只是心里多多少少也有点数。

　　他微微抬头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发出声，声音有点弱，底气也不是很足，“那个请问，我要做些什么？”他话音刚落就听到旁边有人小声嘀咕了句“装什么装？”他微微咧了咧嘴，挤出一个尴尬、略带局促的笑，双手也从书包的肩带上滑落塞进了衣服的口袋里。

　　“啊，叶铭你来了啊。我带你先转转熟悉下这里吧。”

　　突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叶铭转过身去，是苏子然，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女孩子。叶铭见到他也没什么表情变化，依旧是那副温温吞吞的样子，苏子然笑着伸手一把揽过他的肩，并让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去，不许偷懒。他笑的很灿烂，原本紧张的气氛也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大家的情绪也都看在他的面子上好了起来，整个排练室又热热闹闹的好像无事发生过。叶铭垂眼瞥了下苏子然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微微皱了皱眉。可苏子然却没发现他的小动作，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抬头，“这个是林筱梦，我们的金牌御用编剧。”

　　女孩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冲叶铭笑了笑，“你好，我是林筱梦，以后请多指教。”

　　叶铭踯躅了下，耳尖微微发红，缓缓伸出手盯着林筱梦的眼睛语速极快地说：“你好。”说完他就立马收回了手，并且微微垂下眼，不知道在看什么。苏子然朝林筱梦笑了下，林筱梦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叶铭一眼微微颔首。苏子然笑的更加灿烂，不疾不徐地说：“那筱梦你去忙吧，我带着叶铭转一下。”林筱梦跟叶铭说了句“回见”就转身走了，叶铭还没来得及问试演的事就被苏子然拖着去“转一圈”了。

　　跟着苏子然在排练室逛着，叶铭说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他这个人向来就很少对什么事情能有特别大的情绪波动，逛个排练室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更别提了。不用试演，对于他来说算是短暂的喘气。他巴不得苏子然能彻底忘了试演这回事，最好也能忘了他也是来演戏的。虽然这用脚趾头想想就不可能。

　　苏子然带着他一边介绍熟悉下路过的成员，一边说着他们戏剧社的规矩和要注意地事项。叶铭偶尔会应两声，也会随着苏子然的话语抬头和路过的同学打招呼。可他的眼神却总给人一种没听进去的感觉，让人捉摸不透他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别人说话。苏子然每次低头和他说话，他都会先小幅度地往旁边挪一点，拉开自己与苏子然之间的距离。苏子然发觉到这一点也没说什么，只是不再凑那么近和他说话，也尽量减少了与叶铭之间的亲密接触。

　　这在苏子然看来没什么，但是放到别人眼里就不一定了。

　　“这个是小胖，设计学院的，负责衣服和道具的。”

　　叶铭抬头和对方打了声招呼，眼神瞟了对方一下就立即转开，飘忽不定的像是在看小胖又像是在看别处。林枸杞今早趁着苏子然和林筱梦出去谈剧本的事的空档就和他们吐槽了昨天的事，顺便把听到的八卦也告诉了所有人。小胖自然也就对叶铭没太多的好感，这会儿这人说话的时候又是这个样，要不是看在苏子然的面子上小胖早就翻个白眼给叶铭了。

　　叶铭这个人乍一看又怂又软，很好欺负。可再仔细一瞅，又有种迷一样的清高，有股奇怪的傲气，让人不是很舒服。好像什么东西在他眼里都不算什么，十几岁的少年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谁也不比谁高贵，叶铭的这股性子在同龄人中就更加不讨喜。和他说什么都只能得到一个淡淡的“嗯”“好”，几句话下来别人自然也就不愿意和他再多说什么。碍着苏子然的面子打了声招呼就都推脱说自己有事，脚底一抹油转身就麻溜地跑了。苏子然无奈地摇了摇头，可再一看当事人，还是没什么情绪波动，他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继续带着人转一转。

　　叶铭很闷，像个锯嘴葫芦。你不说话他就绝不会主动开口，你说了话他也可能只会“嗯”一声，安静乖巧的让苏子然时不时会怀疑自己先前无意间瞥到的那一抹小狐狸偷笑是假的。

　　逛完了一圈，该介绍认识的人都介绍完了，该说的也都说了，苏子然终于记起来要带叶铭去试演这回事。他和叶铭说要去找林筱梦试演，这个人虽然表情依旧没什么太多的变化，但苏子然还是发现了他微微瘪了瘪嘴。他勾了勾唇角，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带着人毫不犹豫地朝林筱梦走过去。

　　试演的结果让苏子然大跌眼镜却又不算特别的意外，叶铭的表现非常尴尬，全程都在尬演，看的他都快受不了了。林筱梦一脸疑问地望着他，朝他做了个“你在逗我”的表情，苏子然咬了下嘴唇有点犯难地揉了揉眉心。

　　叶铭整个人都不在状态，台词说的磕磕绊绊，经常说了上句忘了下句，脸上的表情还一成不变，像张死人脸。林筱梦没看完就和苏子然说了句“不可能”，她对叶铭的表现很失望。起初苏子然和她说找到了人，她还挺高兴的。可这下别说新的剧本了，就连现在《倾城一笑》的那个小厮角色林筱梦都不愿意让叶铭来演。在她看来这简直就是在侮辱她的心血，如果有必要她不介意去和朴教授争论一番。像叶铭这样子的人，她坚决不接受。

　　林筱梦的中途起身离开让其他人都抛下了手头的工作，纷纷竖起耳朵，眼睛不断往苏子然和叶铭所在的方位瞟，开始准备看好戏。苏子然喊了停，叶铭没说什么，只安静停了下来，拿着剧本双手垂在身体两侧，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苏子然注视着他微微侧开的脸，还是那副样子，只是现下看来除了温温吞吞还有股无所谓的意味。叶铭就像个对外界没有太多感知的人，也不会因为自己尴尬的表演而觉得难为情。

　　苏子然看着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开口问：“叶铭，你昨天看了剧本没？”叶铭眨了下眼睛，隔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没有，昨天没空。”他又是垂着脑袋，苏子然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好声好气地和他说：“那你今天要记得看，毕竟戏剧这种东西还是要花点时间提前准备的。角色是要自己揣摩的，不是把台词念出来就可以的。我知道对你来说可能要求有点困难，所以你先把台词记住吧。”叶铭“嗯”了一声，可因为他一直垂着头，苏子然也搞不清楚他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结束练习后苏子然还想找叶铭聊聊，先前他试演失败后苏子然就让他一个人找个地方看剧本，记台词。他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最后还是小胖告诉他，叶铭早就跑了。林枸杞背着包走过来“哼”了一声说：“老大，你对人家上心，可也要人家领情好不好？我看他巴不得赶紧糊弄过去，老师那边能交差就行。”苏子然拍了下林枸杞的脑袋让他闭嘴，只是他自己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几天后在学校的某个办公室里，朴教授接了个电话。

　　“哎呀，我办事你放心。只是啊，你确定这个样子真的可以吗？我看小铭好像不太乐意啊？”

　　“嗯？没，没有没有，他不知道我和你认识而且他现在什么都没说，很乖。我的学生也没来和我投诉，应该没什么事吧。”

　　“我有个学生叫苏子然，那小孩儿对于戏剧很较真，而且性格也还不错，比较外向，我觉得他多多少少应该能改变点小铭。我跟你说，幸亏我没弟弟，不然我可做不到像你这样。”朴教授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操心老妈子”，然后自己又哈哈大笑了起来，电话那头似乎也跟着笑了起来。朴教授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你确定不告诉他这是你的主意？”那边立马就一点笑声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很低沉的声音。

　　“阿朴，要不是小铭的室友私底下来找我我都不知道我弟弟现在情况这么严重。”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我真的也是没办法了。小铭六七岁才回到家，他从小就格外的敏感，先前他主动的示好我以为他真的彻底释怀了，可我没想到他居然刚从一个极端走上了另一个极端。他是我唯一的亲弟弟，我翻遍全国也只有这么一个弟弟，我不能让他再这么下去，我真的好怕哪天我给他打电话他会又笑着和我说他想跳下去。上次他说开玩笑，那下次呢？”

　　朴教授沉默了好一会儿都没说话，最后还是电话那头的人先开口说了句“谢谢”然后挂断电话的。他放下手机后叹了口气，从一开始接到叶林的电话时他就有点意外。

　　他一直知道叶林身边有个很小就和他一起生活的弟弟，他猜测过两个人的关系但却没想到叶铭是他如假包换的亲弟弟。叶林说叶铭似乎有点轻度的抑郁以及社交恐惧症，只是他平时都伪装的很好，一点儿也看不出精神状况出于亚健康的状态。叶林不愿意说他弟弟有病，只愿意用亚健康的状态来形容叶铭。朴教授是有点惊讶的，他印象中的叶铭在叶林口中是一个挺调皮又有点敏感，嘴巴特别厉害的小孩。谁让他不乐意了，他能让人大过年的看见他就绕道，实在躲不开他就只能缄口不言。他才不管你是他长辈还是他小辈，只要让他不乐意统统都是一个样。叶林曾经还和他谈笑说自己弟弟是个戏精，变脸超级快，那个时候叶林还笑的挺欢的，现在他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叶林说你看马戏团表演的时候会觉得好笑，可能偶尔也会心疼小丑，但那也只是几分钟的事，也不会有多深刻，因为他不是你，也不是你在乎的人。可直到有天他发现自己的弟弟和小丑一样，都带着面具还时不时笑嘻嘻地戏称自己是戏精时，他的内心是崩溃的。关于叶铭再多的事，叶林没说他也就没再多问。总之现在人在他这里，他好好给看着不添乱就行了。

　　朴教授正想着要不要先找苏子然问问叶铭最近的情况，人就自己找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