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没想到，把她给惹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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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宸照例每天从骆医生和复健的纪医生那里获悉子默的康复情况。她每可以走一步，状况每好一点点，他心里那块大石就轻一些，日子久了，渐渐成为他每天的安慰。许是心里轻松了，面上能显出来，故而被人有所察觉。
“最近状态看上去不错啊，有什么好事发生吗？”一起工作的吴文熙端着两杯咖啡来到跟前，一杯给他一杯自己端着。
江宸唇尾咧开一个弧度道：“展览的准备工作有序进行，一切都很顺利，不就是好事吗？”
吴文熙研究似的看着他，“不对！不是工作上的事。一定有别的好事发生了。”
江宸看她像研究他们展品那样研究自己，道：“确实有事情发生。不过不好说是不是好事。”
“说来听听。”
“还记得八年前因为我而长睡不醒的那个女孩吗？她醒了。”
吴文熙身体前倾，眼睛睁得大大的，“真的醒啦？”
“真的。”
江宸认真的样子，不像说假的。 “这算不算奇迹？”
“当然要算。”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不好说是不是好事’？奇迹，不就是好事吗。”
“通常情况下是。”
“言外之意，就是这次是‘非通常情况喽’？”
瞅着吴文熙那贼兮兮的样子，就猜到她又在刺探他内心的秘密，可他不想说。 “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有点怕喔。”
每次江宸一用类似卖萌的语气跟她说话，吴文熙就知道触到了他心里隐秘的角落。一起共事这么久，她懂得进退，便没在追问。先前一个月他一直待在家里，说有事，想来那段时间应该就是那位醒来的时候。想起二十天后在柏林的展览，她道：“明朝成化的那套青花瓷盘宋孟喜那边还是没有回复，这周末要是还定不下来，就得从展品宣传册上撤下来了。”
“还是尽力争取一下吧。这次展览是对整个中国瓷器史的一个汇展，宋孟喜手头的那件青花瓷盘是明代很具代表的一件，少了多可惜。”
“少了确实可惜。宋孟喜那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愿意给个回信，行不行，就一句话，何至于拖了近一年。”
“你也知道东西虽在他手上，可版权不在他手上，他难办也是事实。”
“他干脆把东西还给他侄子算了。这样自个儿抱着，什么都干不了，何苦呢！”
“话也不能这样说。每个收藏家都喜欢把自己真爱的物件牢牢地拴在身边，那么多到死都想带进坟墓的你又不是没见过。有什么奇怪的。”
“我是问不动了。要不请你家老爷子出马，给游说游说？”
“这个事关键不在宋孟喜，在他侄子宋秉昊。只要宋秉昊同意展览，宋孟喜那边肯定愿意拿出来的。这么好个扬名立威的机会，他怎么舍得错过。”
“宋秉昊那边我先前已经联系过好多次了，你忘啦，6月份你回去的时候我不是跟你一起回去的吗？那时就是去拜见宋秉昊的。结果吃了闭门羹！他比他叔叔宋孟喜还难搞呢！”
“哦，想起来了。你确实去过。”
“可不是吗。我是真没招了，眼下唯一的希望就是拜托你家老爷子去说说，或许能成。”
“其他展品都没问题了吧？”
“基本都没问题。就是运输和保养的事儿，出不了什么乱子。”
“那行。我明天回去一趟，找找我家老爷子，看能不能帮忙。”
吴文熙似卸下重货，轻快地喊了一声“yes！”殊不知，江宸心里并没有把握能够说服父亲去说动宋秉昊。
宋秉昊的父亲宋孟海和他父亲江成锡是全国最为知名的收藏家，因同在一市，还被同时作为“城市之光”经常报道。可他们私下的关系并不亲厚，甚至因为一件宋代苏轼的遗迹而交过恶。如今宋孟海过世已近十年，他父亲江成锡成了全国和本市声名最为响亮的收藏家，凡是做收藏这一行的，或者爱好收藏的，无不以与他父亲相识为荣。唯独宋家，不愿有任何瓜葛。
江宸自打进入艺术策划这行，难免要与收藏家打交道。他一直希望有个契机可以跟宋家合作，由此来化解两家的不合。但更为重要的是，宋家有很多珍稀的收藏，他希望将宋家手里的奇珍异宝由他的手展示给世界，那是他的职业梦想之一。
第二天一大早，江宸坐早班机，晚间回到了本市。他跟父亲说了自己的难处。父亲答应去试试，但不保证能够成功。在等父亲消息的时候，他去了医院。
上次离开的时候，子默扶着双拐还站不住，这次见她，已经可以挪着步子走那么一点点了。二十几天没见，变化还挺大的。
他这次没有站在楼上往下看，而是坐在离她不远的椅子上看着她一遍又一遍地来回尝试着走。脸上和脖颈上的汗打湿了额角、两鬓和散落在颈间的碎发，看着吃力又决心满满。想必定是这股决心使她越来越好。
江宸一出现在复健室，子默就有看到。他倒是没怎么变，跟上次见面最大的区别是头发变长了，从下面拢起来，都可以扎个小辫了。
“这段时间没见，进展很不错啊！”江宸说着把毛巾和水递给她。
子默接过看了他一眼，喘着气道：“这得感谢你请的医生。”
“也要你努力才行。再好的医生也治不好懒惰的病人。”
“刚回来？”
“昨晚回来的。”
子默“哦”了声，瞧见他眼上浓浓的黑眼圈，脸色也不大好，问道：“很忙啊？”
见江宸疑惑地看着自己，子默两手伸出食指分别在自己的眼睛下比划了一下。
江宸会意，道：“下个月上旬有展览，最近都在赶工。”
“展览？都展什么呀？”
“瓷器。”
“什么瓷器？”
江宸想了一下怎么形容，发现一两句描述不清楚，遂从上衣袋里拿出手机，调出要展览的一些瓷器图片，拿给她看。他手指每滑动一个，子默就“哦”“啊”“哈”地吱一声，滑完后道：“这些都是中国历史上各个时期的瓷器。怎么样，美吧？”
“还行。我喜欢那个海蓝色的花瓶。”
“那是元代官窑出的，距今七百多年了。”
“比我还老！看着好容易碎掉。”
“所以保养、挪动要格外小心。”
“你的工作都是跟这些古玩意儿打交道吗？”
“不全是。也有现代、当代的。”
“我还没看过展览。也不知道什么样？”
“等你方便了。我请你看。”
“到时候可不许耍赖。”
“怎么会。”
“来，拉勾！”子默说着伸出右手的小指。
江宸看着她这个孩子气的举动，也伸出右手的小指，跟她拉勾。只听见“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小狗。”
江宸这一天基本都在医院待着。晚间七点刚过时杨子谦来了，他才离开。回到家，妈妈又抱怨他回来一趟也不在家里陪她，只知道往医院跑。他知道母亲虽在抱怨，实则是在打趣他。他一回来，姐姐的孩子瑶瑶就粘他。这孩子自出生起父母就不在身边，把自己当爸爸一样地黏着。他每次回来，也是极爱跟她在一起。
他跟母亲还有瑶瑶在客厅里坐着，聊着最近的一些事情等父亲回来。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父母有再去看望子默。对于自己当年酿成的祸事，这些年他一直心怀愧意，不仅对子默，更是对父母。他们因为自己的过失多年来遭受着心理煎熬与外界的不友善，每想及此，就如大石压胸，难受的很。
大约八点半的时候父亲回来了。事情已办妥。他回柏林时即可随身办理运输。事后他才知道，父亲不仅帮着说通了宋秉昊，后来还专程去拜访了宋孟喜。中间有怎样的坎坷，他无从知晓，但过程一定不轻松。要不是为了自己，以父亲的性情，是不大会去求人的。
“不是说今早飞机吗？”子默正在护士小江的帮助下做着全身运动，看见他进来，问道。
“原本是的。不过计划有变，改到明天早上了。”
护士小江可能用了比较大的力气，子默的脸因为疼有些变形。做完一组，两人都大口喘气。
护士小江稍稍休息了一下，手刚碰到她的左脚踝，子默就求饶道：“好姐姐，休息休息一下，一会儿再练一会儿再练～”
“不行。再多休息一会儿，你又要耍赖不练了。你不练没事，可我要被骆医生和纪医生骂的！”
“我练我练，我一定练！刚才练猛了，没劲了，缓缓～缓缓～”子默说着，看见小江面颊绯红，又道：“你刚才肯定也使了吃奶的劲吧，瞧你脸都充血了，肯定也没劲了，歇歇，歇歇啊，我们一会儿再练。”
被子默这么一说，小江伸手摸摸自己脸蛋，充没充血她不知道，可脸上确实挺烫的，能感觉到脸上在呼呼地冒热气。
眼瞅着小江要被子默说服了，江宸忽然脱下外套，道：“我早上起来还没活动呢，要不要我帮忙？我有的可是力气哦！”说完他双手分别握住了子默的双脚踝，意味深长地看了小江一眼。小江立马会意道：“要的要的。要的就是力气！”
江宸双手一碰到子默的脚踝，子默就像被电了一下，打了个激楞。压根没注意到那两人眉眼间的合作。待反应过来，听见的只有自己声嘶力竭的喊声，还有那两人一唱一和的“一、二、三……”
子默躺在床上，拿被子盖着自己的头。江宸喊了半天，她也不理。时间有些久，江宸担心她在被子里捂坏了，只好近身，用力扯下她盖在头上的被子。看见她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道：“还生气呢？”见她还是不理，又道：“刚才跟你开玩笑呢？”
“有你那么开玩笑的吗？我腰都快被你俩折断了！”
“有那么夸张吗？分明只是帮你活动活动筋骨。”
“你走开！不想看见你！”子默说着又拉起被子盖在自己头上。
见她情绪这么激动，江宸只好由她去，不跟她抬杠了。本来上午就是抽空来看她，下午就要去安排那件青花瓷盘的运输，到明天早上上机前都没空再来看她，没想到，把她给惹毛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没想到，把她给惹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