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蓬山有女 ...
-
“江!铃!儿!!”
树梢上叽叽喳喳的两只鸟儿被惊得呼啦散开。
有个人坐在窗前大树的树枝上,垂下来的双腿轻轻晃悠着,那人怀里抱着一只白绒绒的东西,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触感极佳的白毛。
少女身边各坐了一个小男孩,应该是双胞胎,长得极为相似,听到不远处的声响,他们隔着她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轻轻扯了扯少女的衣袖,“师姐,师父这次好像很生气……”
“他有哪次不这么生气吗?就是要他生气,不然一大把年纪了,总是老古板的样子会老的更快的!”少女嘻嘻一笑,看出这两个新上山小师弟的胆战心惊,她瞟一眼他们,说,“你们先走吧,我不会告诉老头子你们也在的。”
少女生的极好,眼中笑意未散,瞥人之时顾盼生辉,这两个小师弟也不知怎的就红了脸,心里涌起一股为她英雄救美拦下师父的冲动,可惜以前不是没发生过类似的事情,通常惨的都是他们,谁都知道师父最宠小师姐,应该说这整个山上的人都宠着小师姐,所以才最终把她宠成了山头一霸。
……
“还真走了?莫非我魅力下降了?”江铃儿摸着脸蛋嘀咕着,忽然她正对着的那扇窗被打开了,怀里头打盹的白毛小狐被吓了一跳,吱吱叫了两声,直往她怀里钻。
江铃儿稳住小狐,定眼看到窗前那个老头的模样,噗嗤一下笑出声。
蓬山老人见她做了坏事,一点不心虚还笑得如此开心,更是一番吹胡子瞪眼。
他花白的头发,连同都被人编成了精致的小辫,显得不伦不类,应该是气急了,一路上竟然没有解开就赶过来逮罪魁祸首了。
“师父你叫我?”江铃儿抱着小狐从树上跳下来,落地轻盈,如同蜻蜓点水,她拿得出手的也只有这轻功了。
少女仰着脸,脸上笑盈盈的,眼中似乎含着潋滟波光,再加上尚还带着点婴儿肥的漂亮小脸,任谁也没法对她发起脾气来。
更别说看着这少女从白嫩小团子,抽条长成如今亭亭玉立模样的蓬山老人了。
之后他让江铃儿把她捣的乱恢复原状。
江铃儿一边拆辫子一边嘟囔,“多好看啊,干嘛拆掉,我编了好久的……”
蓬山老人一肚子气:“你看看你,不学无术,学剑不肯蹲马步不肯练剑,嫌累,记心法也记不住,练字嫌无聊,奇门遁甲嫌太难……光藏了一脑袋瓜的鬼点子。你明天就下山了,好好历练历练,吃吃苦,不要丢了师门的脸知道吗?”
“师兄师姐这么厉害,当然师父最厉害,够护住我了,我只要学个轻功逃命就好了嘛,”江铃儿吐吐舌头,忽然听到后面一句,一愣,“下山历练?”
“……你师姐没对你说吗?”蓬山老人看着小姑娘的脸,这小祸害也不舍得了?虽说这小捣蛋精从小到大就没让他省过心,不过从来也没有要分别这么久的,没了小祸害,整个山头好像都会变得安静的不习惯了……
蓬山老人感慨万千,看着小姑娘的头顶心头一软,忽然被扯了一下头皮,一口气没喘上来,就听她喊道:“我终于可以下山了?!”
蓬山老人:“……”这瞧着可一点也不像是舍不得啊。
可不是,江铃儿眼睛都亮的跟星星一样了!
“师父我回去收拾东西!”运起轻功就走,中途返回来把蜷在凳子上睡觉的小狐给抱走了。
小祸害的轻功这时候倒是运到极致了,连个残影都不剩下。蓬山老人心里很不是滋味,颇有一种女大不中留的辛酸。
他长吁短叹一会儿,忽然回过神,觉得不对,摸了摸头发,发现小祸害帮他把辫子拆了一半。
此时他白发一半辫子一半披着,可比方才可笑了两倍不止。
蓬山老人气的涨红了脸,运功中气十足地吼:“江!铃!儿!!——”
才刚聚回树梢上的鸟呼啦一下又飞散开了。
*
江铃儿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她现在脑子里兴奋得很,刚刚把山头跑了个遍,把自己要下山的消息给散播了,这样老头想反悔也难,而且还顺路讨了点路费,二师姐新做的弹弓,三师兄的药,小师弟的据说能从商铺拿银票的玉佩……
嗯,老头那儿最后再去。
江铃儿胡思乱想着,手碰到了最后那个锁起来的抽屉,她盯了一会儿,把那抽屉给打开了,里头放得满满的,都是精致无比的木雕,她一一摸过去,数了数,九个。
她在山上待了十年,每年生辰一醒过来必发现床头摆了一个自己的木雕。
除了有一年放着的是条链子之外。
江铃儿拾起其中一个,摸到木雕雕座下刻着两个字,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字。
她放下木雕,思来想去还是没带上它们,只拿起了抽屉里唯一不是木雕的东西——一条银手链,上头挂着铃铛。
可能是因为名字的关系,江铃儿尤其喜欢铃铛,这条手链更是心头爱,她戴在手腕上,美滋滋的笑。
傻笑完了把抽屉恢复原状,然后坐在椅子上想事情。
那人应该也知道自己要下山了,总该来看她一眼吧……她躺倒在床上滚了一滚,事实上这么多年江铃儿还不知道这个人长什么样子,只知道一个名字,不管她使什么招数想要看到这个人的真面目,总是以失败告终。
这个人仿佛无处不在,像她肚子里的蛔虫一样。
他会来吧,所有人都送了自己东西,他的肯定更好……
江铃儿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
然而醒过来的时候别说人了,床头也空空如也。
江铃儿背着小包袱,抱着小白狐,心不在焉的,蓬山老人说了什么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蓬山老人:“……”这都还没走呢!心就飞下山了!
他十分想运功把人吼清醒了。
江铃儿眼前一花,怀里的小狐白毛身上多了个东西,是个旧旧的剑穗,她拿起来看了一会儿,虽然年代似乎挺远,但做工挺精致的。
她这回总算听见了,蓬山老人在她耳边说什么婚约的……什么婚约?!
“你下山先去江南,找到西湖坊的叶家,把信物给他们,这是你下山第一要紧的事,知道吗?”蓬山老人瞧着小祸害瞪着一双大眼睛的模样,摸了摸胡须,“不要只顾着玩,山下不比山上,要多长点心眼……算了,你心眼也够多了,不用再长了,这些都是对你师兄师姐们才说的。”
“等等,师父……”
“还有啊,遇到危险,感觉情况不妙,你能逃就逃吧,你功夫虽三脚猫,轻功还是能用用,吾觉得江湖上能追得上你全力运功的,不超过三个。”
“不是,师父……”
“咳,如果逃了千万别说你是我蓬山派的知道吗。”蓬山老人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这才慢悠悠地把怀里的纸拿出来,“这是你与叶家大公子多年前便定下的婚书,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改不得的,你若是不愿,便在路上少耽搁点时间,早些去叶家,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江铃儿沉默半晌。
“可是,师父,你手里这‘婚书’上的墨水印子都还没干呢。”
蓬山老人一惊,抚着胡须的手都扯断了几根下来,低头一看。
他:“……”
江铃儿一脸嫌弃。
蓬山老人把“婚书”收入袖子里,“总之就是如此,这剑穗便是你俩的信物,你快些去吧,你师兄已把寻路鹰给你了罢?跟着它走就行。”
江铃儿把剑穗收了,两指置于唇间呼哨一声,就有一只雄鹰唳鸣两声,在她头顶盘旋。
“师父,我下山了。”江铃儿回头看了背过身的蓬山老人一眼,还有那些挤在树后头的师兄师姐们。
她仔细看过,没有陌生的面孔,也便是说没有那人。
他还是没出现。
江铃儿运起轻功,身姿轻盈,负着气往山下跑,一个头也不回。
束起的长发被风吹起,怀里的小狐才醒就吃了一嘴的冷风,冷得直吱吱叫。
就让他躲着吧,她再不要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