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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最后一枚铜戒指 ...

  •   看见袁子的时候,他正仰头伸手摘路边栾树的果实。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漾出一圈一圈晕黄的颜色,温暖得有点不真实。那样一个干净短发、高大帅气的男生,竟像个孩子,在秋日暖暖的正午,云淡风清的自顾自浅笑。

      樱一下子就看住了,拎了满手的东西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不肯再向前迈一步,似乎害怕一不小心就会打破那一刻的时光。他的脚边是一个小地摊,像很多个在路边摆地摊卖东西的大学生一样,只是他的小摊上摆的是一件件奇特而诡异的藏饰,正如他那澄澈深邃的眼眸,给人一种无法破解的神秘。樱在他转头看她的那一刹那,便认定了这个事实。

      你知道么,那真的是惊鸿一瞥,会让心猛然间颤栗不止,像一阵突然飘过来的风拂过缀满花苞的枝头一般。樱总是在走路的时候突然停下来,仰头伸手摘路边栾树的果实,然后这样告诉我说。

      他转过头来看着拎了满手东西傻站着不动的樱,眼神由疑惑变得透明。然后他便开始笑,细细的微笑在薄薄的唇边慢慢漾开,在从栾树叶间泄下的晃动光线里,那笑容舒心的像天上淡淡飘着的薄云。

      可能是觉察到自己的失态,樱的脸忽地红了,在头上那顶淡粉帽子的映衬下,灿若桃花。

      她缓缓走过去,在小摊边不由自主的停下,眼睛盯着那些古老的藏式拼命看。可是天知道,她到底有没有看到那些东西。

      他走到她身边,轻轻拎过她手里的大包小袋,说这样看东西很累的。是略带沙哑的很好听的北方普通话。那声音像这慵懒而狡黠的秋阳,一粒粒溅落进樱凉凉的心里。

      樱松掉手中的东西,任由他接过去。那一刻,她竟完全不记得了曾精密设防的警戒,仿佛他们已是熟络多年的老朋友。她转头飞快的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缕会心的微笑。她已有多久,没这样释然的笑过,不为什么,仅仅是一个眼神、一点喜悦、一点感动。

      樱蹲下身,一件一件仔细的看起那些藏饰。一串白色晶石手链,那颗颗不甚规则的小石里居然浮着一缕缕殷红的丝状物,像是在绝望中残留下来的一些活物的气息,随时都有复活的可能。一把藏刀,很原始的古铜色外壳,抽出来,却是尖利无比。在靠近刀柄的地方刻有一行小小的藏文,看起来很是朗逸隽秀。这样的刀是用来保护心爱的女人的吧,樱悄悄想。一枚铜戒指,外表却是幽蓝的,上面刻着一些很抽象的细小图案。樱拿它在手里,觉得暖暖的忽然就不想放下了。似乎那东西本就是属于她的,遗失了很久如今又重回身边一样。很奇怪的感觉。

      她抬起头,他就那样安静的拎着东西低头对她浅笑。

      她连忙低下头,有些羞赧的。随即又举起手中的戒指,询问式的看着他,脸依旧红扑扑的,缎子似的。

      这个,***。他说了一个数字。

      哦,你可不可以先为我留着,因为兜里的钱不够了。

      当然可以。他毫不犹豫的说。

      樱兴奋的站起身,拎过他手里的东西就往回跑。没几步,又回过头来大声的喊:别忘了啊!

      他站在栾树下,微笑着跟她挥手点头,阳光便从手中撒落一地。

      我们好像认识了一千年,当目光相撞的那一刻,孟婆汤醒了。那种熟悉的感觉,你真的无法体会。樱把手举在空中,不肯放下。我看见她的泪在阳光下闪烁如水晶。

      回到宿舍后,夏的电话很是时候的打来。“你准备一下,我带你去郊外烧烤。”那口气宛若一个霸道的君主。“她,今天去市区办事了。”他顿了一下说。

      “可是我刚从外面回来,很累的。”

      “那就算了吧。”他的口气明显不悦起来。

      “那好吧,你等我一下。”樱有些无奈的说。她放下电话,独自愣了一会儿,然后慢慢下楼。

      讲到这里我不得不说到夏,一个自私而又野心十足的男人。他有女朋友,却一直和樱保持着若即若离、暧昧不清的关系。他认定了这个孤单的小女子是深爱他的是对他的未来有帮助的,所以他始终不肯放手。有时他们在一起吃饭或出去玩的时候,夏的女朋友打来电话,他便习惯性的说一句:乖乖,她找我有急事,先走了,回去就找你啊。然后匆匆忙忙的赶回去,撇下樱一人。

      很多次我真的想转身,想放弃了,可他总是及时伸手拍住我的肩。他总说:“毕业后我和她就各奔东西了,而我和你是要在一起的,你才是我最终的栖息地。”他每说一遍我就信一次,为了他的一句话我默默地忍受了两年,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他许诺的未来在哪里?他答应给的幸福又是什么?

      无眠的夜里,樱常常钻进我的被窝,搂着我的脖子哭着说。

      这样真的很不值得,你应该有属于你自己的真正爱情,能够摊开在阳光下的温暖爱情。我抚着她柔柔的长发轻轻叹息着。

      那天,一起去烧烤的还有几个平时认识的朋友。在他们眼里,樱只是夏的顽皮小妹妹。只有我知道,那个躲在暗夜里独自哭泣的小女子有着怎样的心伤。

      经过袁子的地摊时,樱坐在夏的单车后面,仰着脸轻轻晃动着小腿,那覆在上面的暗红色格子裙便轻轻杨起。让人想到最柔软最美丽的飞翔。后来袁子牵着樱的手在午后徜徉时这样告诉她说。

      樱下意识的低头,便看到袁子深邃的眼眸和浅笑的唇角。单车很快的掠过,樱不断的回头回头…

      一切准备就绪后,樱开始帮忙翻弄那些诱人的羊肉串、鸡翅、玉米…夏蹲在旁边帮忙,不时扶一扶压住樱眼睑的帽子,或者拿一张纸巾递给她擦擦鼻尖上渗出的细密汗珠。这样的时刻,也算是幸福的吧。

      玩得兴致正浓时,夏的手机响了。是她,夏的女友—彤。一个刁蛮任性的女子。

      “她马上就要回来,我得去接她了。”他小声的跟樱说。

      樱装作没听见,自顾自的翻弄那些已经熟透的羊肉串,表情淡漠。

      夏骑上单车飞奔而去。樱始终没有抬头,淡粉色帽子的沿边遮住了视线,却怎么也挡不住涌出的泪水。樱伸手拿过旁边的纸巾,自言自语道,好呛啊!

      回去的时候,夕阳正浓。樱舍不得这么好的景致,执意要一个人步行回去。

      一个人走在傍晚的乡间小路上,淡淡凉凉的秋风拂起她暗红色的裙角和乌黑长发。身边是大片大片收割后的玉米地,枯黄的长叶在风中飘摇,发出“哗哗哗”的响声。干瘦的枝干尖锐的指向天空,让人疼痛的窒息。

      那么一个单薄的女子,走在无边的旷野中,面容沉静。樱想,这样的季节是适合私奔的吧,多么美好的词,多么伟大的逃往。是谁说过,这世间最伟大的逃往,莫过于爱情的逃往!

      走回学校的时候,暮色已渐渐逼近大地。远远的,樱就看到袁子隐约的身影和旁边的小摊。她慢慢走到他身边,停住。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那枚神秘的铜戒指。樱小心翼翼的伸手去取,手指碰触到他那温厚的手掌,心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不该在离开的时候试着把它往手上戴的,它应该是被紧紧的攥在掌心里,像他那样。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后来,樱揉着自己的长发狠狠的说。

      是的,樱在拿着戒指准备离开的时候,试着把它往左手的中指上戴,可是它滑了下来,因为太大。樱苍白而修长的手指套不住它。

      袁子也愣在一边。迟疑了一下,他说我住的地方还有一只小的,也许适合你。

      那我跟你一起去拿。樱毫不犹豫的说。

      一起往袁子住处走的时候,已是暮色苍茫。走在他身边,有温暖的气息蔓延过来。樱忽然就有了种想和他一起奔向远方,一起去逃亡的冲动。

      不,其实那并不是冲动,那真的是内心里沉睡了很久然后在遇到袁子的那一刹那苏醒过来的愿望。你明白么,攸?

      袁子的住处是从当地一户居民那里租来的。很小,但很温馨,有点乱,但却充满了生活的随意与慵懒气息。对着窗户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块深黑色幕布,上面的一个个小图钉上缀满了各种各样神奇而美丽的藏饰。

      那真的是一个神秘的地方,充盈着一种古老森林的味道,会让人迷失方向的那种。

      袁子放下东西,站在幕布前一个个找过去。樱也帮着一起寻找,似乎没有。他跑到桌子前,拉开抽屉仔细的翻起来,还是没有。似乎有点着急了,他挠挠头皮,尴尬的冲她笑笑。

      没事的,我不急。樱挺悠闲的说。

      最后他趴在床边,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小铁盒,在铁盒底层的绒布下面终于找到了那枚小小的幽蓝铜戒指。“哈哈,终于找到了,你看。”他举着那枚戒指,得意地冲着她笑,像个顽皮的孩子。

      她微笑着接过去,准备往手上戴却又迟疑了。

      “你可不可以帮我戴上,我害怕它又不合适。”樱抬起头犹豫的看着他小心的说。天知道,那一刻她怎么会有勇气说出这样的要求。

      “一定是合适的。”他边肯定的说着边毫不犹豫的拿过樱手里的戒指。

      樱小心的闭上眼睛,感觉到他温热的手掌牵起她的左手,然后一个凉凉的小东西缓缓套进她的中指。她忽然莫名的颤抖起来,同时觉察到他的手也在轻微的颤抖。

      “你看。”他喃喃的说。低低的略带潮湿气息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樱缓缓睁开双眼,一眼便看见安然戴在左手中指上那枚古老精巧的戒指。就在同一时间,房间的灯灭了,所有的东西瞬间沉入黑暗,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

      你相信么?那一定是上天的安排,一定是的。樱每次说到这里都会紧抓住我的手,坚定的说。

      黑暗中,他们就那样静静的相对站着。听得见彼此的心跳和呼吸。过了很久很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他们还是没有动,时光都为他们凝固了。两双眼睛在黑暗中对视着,有那么一种浸入灵魂的感觉,在沉睡了千百年后慢慢苏醒。

      “如果黑暗就此延续下去,你会不会陪我站着,直到死!”终于,他轻轻的一字一句的说。

      樱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毫无设防。“就算黑暗就此停住,我也会陪你站着,一直到死!”她缓缓的一字一句的说。

      我一直惊讶于他们的承诺来的如此的快,如此的突然,如此的美丽,甚至美丽得不真实。

      不,你不明白的,爱上一个人三秒钟就足够了。每当我感到怀疑时,樱就会用那双美丽而忧郁的眼睛看着我说。

      后来,夏一遍又一遍的追问樱,“为什么,为什么?他一个摆地摊的有什么好?他能给你什么?”

      “他能给我一段摊在阳光下的温暖爱情。”樱浅笑着说,语气平和,眼神清澈透亮已不再那么忧郁。

      和袁子在一起的日子总是温情而幸福的。一整个冬天,樱的手都被握在袁子宽厚温热的手掌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冰凉。平日里,他们一起上晚自习,一起听音乐,一起踏着昏黄的路灯踩堆满积雪的大操场。很多时候,他们不说一句话,只是就那样静静的并排走着,聆听着彼此的心跳和呼吸。那样的时刻,不说话也是满足的呵。偶尔会在校园里碰见夏,樱总是微笑着跟他点头,云淡风清的样子。对他,已经忘记许多,只希望他能继续过着幸福明亮的生活。

      周末的时候,樱会陪着袁子一起看守地摊,兴高采烈的向过往行人介绍各种各样神奇美丽的饰品。反倒是袁子,常常闲站在一边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温和的笑。晚上通常回到小屋的时候,樱已经做好一锅喷香的粥在等着他了。一进门,袁子就会很夸张的深深嗅上一口,陶醉的说,好—香—啊!

      樱在家是从来不做饭的。母亲长年在国外,外婆便请了人很细心的照顾她的生活起居。遇到袁子后,她便喜欢上了做饭,尤其对各种各样的粥很感兴趣。有时回到宿舍,便看见她对着电脑专注地看人家褒粥,同时飞快的在笔记本上记着。那样子,真真惹人怜爱。

      也许现实就是这样,嫉妒一切惟美的理想的东西,拼命的想方设法去击打那些幸福得太过纯真的东西。越是残酷的东西越是对着一群不懂世事的年轻人露出张狂的面孔,彰显自己的威严。

      眼看着毕业飞奔而来,大家忙成一团也乱成一团。为前途、为未来、为理想…爱情在这个时候似乎成了一个多余的被人忽略遗弃的东□□自在角落里委屈伤神着却不敢站在阳光底下放声痛哭。

      外婆安详的告诉樱,遗嘱已写好,将由樱跨过海峡去接管她苦心经营多年的事业。她已经老了,想安静的歇一歇。樱的母亲在国外是不肯回来的,剩下的事只能交给樱了。她是唯一的希望。

      樱想拒绝,想逃,但外婆的白发一根根在她眼前晃,晃啊晃,直到她忍不住流下泪来。本是打算和袁子一起回他的家乡小城,守护他那年迈孤寂的双亲的。当袁子伸出手,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说:“如果你愿意,请把手给我,我带你去远方。”那一刻,她真的以为曾幻想过无数次的伟大的逃亡就要实现了,这辈子,无论落魄荣华,她都跟定他了。

      可是外婆的催促一声紧似一声。曾一度那么精干有魄力的女人,却在自己的外孙女面前耐着性子低下头来。她说,我已是将走之人,你不来承接这份事业,如何让我安心而去?是啊,除了她,这个家族还有谁呢?唯一的希望能逃得了么?

      她终于狠下心来,缩回已是要跟着他逃亡的手。不说一句话,是无力再说下去啊。只有一双美丽得忧郁的眼睛,伤心绝望如堕地狱。

      他再不肯见她,害怕她犹豫,知道从此那一湾浅浅的海峡隔住的将是一世深深的爱恋。

      她攥紧手中的戒指,拼命忍住泪水,不停的在心里说,对不起对不起,来世我一定扔掉水晶鞋,跟着你逃亡,直到死!

      送行的车站,她一步三回头,却始终不见他。列车开动的时候,忽然就看到了夹在人群中那张瘦削的脸。泪水潸然而落。

      其实,有一个秘密他始终没有告诉她。那枚铜戒指,是妈妈留给他,送给心爱的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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