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节，明月夜》迟与

3、小雪（3） 小王子的玫瑰

　　我本以为故事到这里，是时候收起略倦怠的神色，掸一掸长袍的褶子，在梨园的最后一句长腔中，转身离开，留得满园清晖。谁知，柴扉一推，竟又是一番“雪又满，晚风来急”。很快踏上去西藏的路线，想必对小鱼来说，都是未曾料及的，可是到了这里，你的步子往左，往右，都不过是想往西，小鱼给我打电话时，是毫不犹豫的决定，满脑子都在叫嚣着要去到中国的最西边，看一看雪山，看一看肉眼可见的漫天星河。坦白来讲，直到这一刻，我才算真正意义上从内心发出惊叹，进而转为日渐的期待和隐隐的兴奋。我不知道，我在兴奋什么，可是，无数次，当小伙伴做出什么重大改变时，我总是像在他身后握拳的那个角色，感同身受，激动异常。后来我想明白，这种感受，更多的是发生在同事离职时，我才明白，也许在当时，我最迷惑的仍然是我的职业选择，而他们的离开，仿佛在告诉我自己，其实我也可以。这种奇怪的循环效应，我总能感到最强的磁场，进而拼命吸取别人的能量，是改变，是创新，是鱼翔浅底，也是鹰击长空。
　　从茶卡盐湖来的电话，气喘吁吁，小鱼在爬到信号强的高处，兴致勃勃向我描述西藏------最接近天堂的地方，种种一切，我想我都不必被感染，因为我每天都在期待她的来电。期待万里长空，期待连绵雪山，期待转山转佛，期待心无杂念。到达珠峰大本营，照片里，璀璨星河，自漫天而下，我竟潸然泪下，人啊，不过渺若一粟，在无数个星星中，我爱的人回到了哪一颗，而我又将成为哪一颗。小王子的玫瑰，你还好吗？
　　从世界最高处寄来的明信片，很高兴我能在万年不准点率、丢信率堪比珠峰之高的邮政手中收到。收信是一月有余，而小鱼应当已经自珠峰而下，驰骋在冰天雪地的国道，不知有没有唱一首青藏高原，在山谷听见青春的激昂。很高兴，我们国家还保留着这样的通信方式，于是我们还可以有这样浪漫的期待，怀抱我炽热滚烫的心，小心翼翼地装进信封，玲珑心思在一点点地萌芽、发酵、期盼、翘首、最后收到回信的雀跃。车马很快，书信很慢，我有长长是的时光，等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从青藏线走过，转道去了洛阳，终于在三个多月的浪迹中，回到湖北家乡。小鱼看着温婉，可是骨子里的韧劲仍然是湖北人的一脉相承。
　　三个多月的义工旅行，我想很多人，三年、十年，也不一定能够完成，当然这本身存在是否有倾向的前提。秋收冬藏，小鱼还是短暂地收敛锋芒，认真找了朝九晚五的工作，然后为下一次启程做准备。实际上，下一次的出发回很快到了，明年的目标是新西兰或者澳洲的工作签。在路上，在征途，在海阔天空。
　　小鱼离开部门后，很多同事会在茶余饭后，提及她的潇洒。可我觉得这并不具有可比性，与你的年龄，性别也不甚相关。因为，假如你本来就没有强烈的愿望，想要过这样的生活，又何必硬要为了所谓风雅，唱一出荒腔走板的风花雪月。
　　写下这个故事，并不觉得，小鱼的选择，一定比朝九晚五的上班族高级。朝九晚五或者自由行走，都不过是平行世界共存的形态。我只是想在别人的茶余饭后，反复徒劳的羡慕中，描绘这样一种寻求更多可能的生活。哪怕身馅沼泽，有趣的灵魂也要在路上。可是这又引申出另一个问题，何为有趣，社交广泛、才艺俱佳一定比从容闲适、自处一隅有趣吗？答案必然是否定的，有趣从来是以自身为标杆。一个人最大的教养，就是不随着年龄的增长，以自身去说教，年龄给予我们的最大价值，是对越来越多事物的宽容和接纳。而我写小鱼心志之高，实是赞其果决与勇敢，没有人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所谓的迷茫，也不过是你在“这”和“那”之间，有所动摇。但能立刻行动者，少之又少。我赞小鱼心之所向，身之所往，但却从未放下过现实的条条框框。我们从不必为了追逐一份世间乐趣，抛却身后万丈世俗，在沙土里扎实地盘根错节，才能在风起时飞扬。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我大抵不会和小鱼再有更多的见面机会，但是在不同的路上，我们也能凭相似的信念遥遥呼应。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有的人陪你走很远的路，有的人短暂交汇，可是再回首，都是绚丽风景。时间是不会被覆盖任何记忆的，被覆盖的是我们而已。
　　小鱼，小鱼，你要遨游四海，不必困着于眼下的小溪。假使他日再见，我愿见你，碧海蓝天，扶摇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