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灵寄世》参差连曲陌

2、我的影子

　　“喂，小子，坐过去一点！”
　　我恨恨的盯着着眼前无论外貌亦或穿着几乎和我一个模子刻出来般的人，不，应该是影子，最终认命般妥协的给他让出位子，他果然一如往常嬉皮笑脸的开始大快朵颐的享受着本该独属于我的晚餐，之后毫无顾忌的扔下一桌的狼藉又消失在夜色中，我不知道每个夜里他顶着我的脸化成人形究竟去做什么，不想问也不敢问，他也不会告诉我。我没有任何能力去做改变，没有任何资格去做关注，我，只是能够看见影灵的普通人，他，只是寄存于我的影子可以幻化成和我同样相貌的影灵，仅此而已。
　　影子，科学解释是由于物体遮住了光的传播，不能穿过不透明物体而形成的较暗区域，不是一个实体，只是一个投影，而形成需要要光和不透明物体。他们原本是黑暗的产物，却又不得不依赖于光明而存在。年少的我们总喜欢踩着影子去追逐，亦或是在不同的光线下调笑着影子的变幻，却没有人知道，他们静寂的生命，他们在人们都沉睡的黑夜逃离束缚他们的光影，拥有与白日人相同的身形，穿梭在世界的角落，直到光亮再次把他们唤回，只能沉默着隐藏，只是无法逃离光明的阴影。
　　我是在父母都车祸逝世之后第一次看到他们，再也没有最亲近的人，却拥有无尽家产，好不容易躲过狼牙般贪婪的亲戚以监护为名妄图霸占财产的罪恶，选择一个人在豪华而空寂的房子生活，除了偶尔能说上话的老管家之外，我都只是一个人。突如其来的空寂与记忆中曾经温暖的记忆重叠，化为噩梦中的深渊每一夜都将我吞没，即使如此，比起阳光我还是越来越依恋黑夜，害怕任何一点的温暖曝光我孤独的可怜，每一次的噩梦醒来我都不愿开灯，只是静默的睁眼看着黑夜，看到了那夜几近以为是错觉的眼睛，却果然开始了前所未料的不一样。第一次听到罔如白日喧哗般的声音，好奇与害怕促使我下楼打开灯竟然看到一群平时唯唯诺诺的女仆竟气势汹汹的将平时威严的老管家围住，仿若平时管家教训他们一般，而此时却对象正好对调，老管家软弱的样子完全是另一个人，而我打开灯下楼的动静他们竟然没有一个人在意，不，应该说他们似乎把我当作透明的不存在一般，不适的莫名恐惧感促使我有些失控的盯着他们大声吼道：
　　“你们在干什么？”
　　终于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而他们却只是面面相觑有些惊恐不解，完全没有平日里应该有的敬意，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赶来，老管家或许应该是另一个老管家映入眼帘，俨然已经与平时的神态无异，担忧的问道：
　　“少爷，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这样的冲击感让我陷入混乱之中，我只能试探的问道：
　　“李叔，你刚刚在哪里？”
　　“少爷，这么晚了，大家都在睡觉啊，我是听到您的声音才赶忙起来，这些请的下人们竟然一点也不知晓，太没警觉性了，我去把他们都叫起来！”
　　“你没有听到其他人说话的声音吗？”
　　在我问出似乎已经有答案的问题时，我回头看见刚刚围绕在大厅的人群已经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只有对面的老管家不解的望着我，身心有些疲惫的我只能摆了摆手，说：
　　“刚刚我没有睡好，打扰李叔休息了，算了，没什么事，回去休息吧。”
　　在管家转身的时候，我看到了灯光下他的影子，不再只是黑暗的轮廓，而出现了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只是那张脸上涌现的是与他服从的神情截然不同的不满，接下来一切承接的如此自然，所有的似乎都仍然平静的相安无事，只是我会看到每一个人影子里的脸，他们仿佛是人的另一面一般，却更为真实，街上行乞的人们明明脸上竟是可怜，影子却睁着愤恨亦或不屑的双眼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似乎在痛斥这个世界的冷漠。而街上打扮的光鲜亮丽的上班族们明明故作冷傲的踏着高跟鞋游走着，她们的影子却在苍白的脸上写满自卑和疲惫。电视里官员们又在一脸正气的高唱着反腐倡廉，而他们的影子却嗤笑着尽显贪婪。或许，他们是比现实中的人更真实的存在。渐渐的，看到的越多，起初的恐惧与不安在确定不会受到伤害也已经习惯，只是黑夜里我会尽量的避免外出，我依然会看到那些影子化为的人形无法区分，只知道在人们沉睡的时候就是他们生机勃勃的另一个世界，一个只有影子的世界。
　　可是，我却看不清自己的影子，仿佛只有我的影子是死物一般，慢慢堆积的好奇促使我想要知道自己的影子会是怎样的面貌，夜晚，反复的又是难眠。我鬼使神差的依旧享受着黑夜隐藏所有的安全感，缓缓走向镜子，此时暗色系的身影在倒映在镜面上模糊可见，却又透露出一丝不可思议的诡异，虽然又是一瞬间，我确定的看到镜子里的那个人歪着嘴角，眼睛眯成弯月的笑着，又马上恢复平静，我想起了曾经夜里看到的那双眼睛，莫名的压迫感突如而来让我几乎无法呼吸，我惊慌的打开灯，想要把一切重归安寂，却看到了他就那样泰然自若的站在我的面前，
　　“喂，我饿了，给我弄点吃的！”
　　我有些错愕还没来得及惊恐，只能半张着嘴盼望眼前和我一模一样的人，或许根本不是人的他丝毫没有想过自己突然地现身给我带来的冲击，摆出一副大爷样的指使着我满足他的要求，
　　“还不动，小心我把你生吞活剥哦，就是不知道面瘫脸味道怎么样。”
　　他依附在我耳边微笑着吐露出有些残忍的威胁，我的大脑明明涌现了那么多的疑问此刻却全部当机，不知道该做何反应才是正常，也许现在的处境本就不正常，我有考虑过叫人来，可是他们都看不见又怎么会相信我，只会把我当作电视剧苦情主角失去双亲精神错乱。如果依靠自己之力予以反抗，看他那副唯我独尊的模样只怕我真的会在明天太阳都还未升起之时悄无声息的消失。于是我只能努力维持平时冷漠的从容，脚步却有些蹒跚的走向厨房，听见身后毫无顾忌的嘲笑声，我不免在恐惧之后涌起愤恨，他果然不是我，只是看起来一样，实际是来自黑暗的恶魔。
　　“哈，你家这么有钱，就只有泡面吗？”
　　他一边不停歇的往嘴里送着食物，一边恬不知耻的质问。我也没有办法，平时都是管家负责衣食起居，我连厨房都没进过，翻腾了半天才从佣人仓库找到几桶泡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唯一的技能也只能用热水泡好，现实中我甚至从来没有为自己做过，而我悉心伺候的大爷此时却依旧挑剔着。
　　“喂喂，跟你说话呢怎么又一脸痴相，能听见我说话吗？”
　　然后又独自嘤嘤自语“妈的，该不会这次寄的人身是个傻蛋吧！”
　　“面瘫”、“痴相”、“傻蛋”这些平时根本没有机会听到的词汇此时却全部被人赋予在我身上，我深知自己如果再忍耐下去我就真成了龟，怀着爆发的心情却只能发出蚊蝇般的声音：
　　“您不怕我吗？”
　　说完我意识终于回归不免羞红了脸，暗骂自己太没有节气，果然对面爆发出大笑，整洁的餐桌上早已狼藉一片。还好几乎快笑断气的他终于把最后一口食物送进胃里，饶有趣味的瞥了我一眼，答道：
　　“我就是你啊，有什么好怕的！”
　　我不会告诉他，我不会趾高气扬随便去指使初次见面即使样貌一样的人去做事，不会任意的飙脏话做人身攻击，更不会像个无赖一样吃完饭挂着嘴边的残渣跟人还嘲笑别人，如果他真的是我，或许我会打算重新思考自己存留于世的意义。此时我只能压制心头一股无名的怒火，默默的鼓励自己知己知彼，才能有机会扳倒敌人，于是孜孜不倦的问道：
　　“难道你是我的影子？”
　　他终于开始正色，打量了我一会，才缓缓道：
　　“你果然能看到影灵，我不是你的影子，只是影子的灵魂罢了。”
　　看着我满头雾水的样子，他熟稔的点燃一支不知哪来的烟，双腿翘在桌子上，一副施恩于我的姿态。
　　“看来你已经见过影灵很久了，看在以后可能我要长期与你共处的份上，就给你解释一下，免得你以后又痴相脸给我丢人。”
　　此时的我的内心正停留在“长期共处”的字眼上翻腾倒海，自然没有看到他傲娇的瞥了一眼，看我温顺的默认自己的不足，甚是满意的接着说道：
　　“就像人有灵魂一样，影子也有灵魂，生活在和人平行的另一个世界，一切的衣食住行都和人类没有大异，世世与人共赴轮回，大多都会选择适合自己修炼气息的人寄生，只不过你们看不见罢了。”
　　“那我为什么能看见？”
　　此刻的疑惑仍让我思绪万千，还没待我理清某物却已不耐，高声道：
　　“烦死了，这是你的事我怎么知道！”
　　就这样将我所有的问题哽于喉再无从启口，抬头却刹那间无半个人影，静悄悄的餐厅一如往常，仿佛方才的一切闹剧恍如梦魇，只是空气中弥漫着的烟草味却格外真实，这时我清晰的看到灯光下我拉长的侧影里那张逼迫我回到现实的脸，斜着嘴角微微一笑说道：
　　“小子，忘了告诉你，我是幻，这一世选择了你，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