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君负天下》聊斋庄主

5、第四章 山的这头与那头

　　尹白脸上浮现出一抹淡笑，“小蚕在卖风铃？”
　　“都卖光了！一刀币一个，销路很好！”靳伯笑说。
　　尹白微微点头，放下手中的竹简，缓声问：
　　“是有什么消息了吗？”
　　“是。”靳伯从怀里掏出一支札片，奉给尹白。

　　尹白看完札片，不禁闭上眼，流下两行清泪。
　　“村长。”靳伯轻声说：“可要即刻回去？”
　　尹白缓缓睁开眼，摇了摇头，“不，不能回去。”

　　“爹，你看我们今天赚钱了六刀币！”安婵愉快地说。
　　哑汉一直笑得合不拢嘴，看得出也十分开心。
　　“我们得上山再砍些竹子，多做点风铃！”
　　“嗯嗯！”哑汉赞同地点头。
　　安婵看着剩下的竹子，歪着头嘟囔道：“这些丢掉太可惜了。”

　　晚上，村里家家亮起烛火，安婵来到尹白木屋前，却发现屋里没有亮光。
　　安婵敲了敲门，无人应声。她只好在门口蹲下来等尹白。
　　大约一个时辰后，尹白才回来。他缓步走到木屋门口，发现了倚着门打盹的安婵。
　　尹白蹲下身，看着安婵恬然的脸，心情顿时舒畅起来。

　　安婵迷迷糊糊地嗅到一股淡淡的烟火味，不禁睁开眼，“小白？你回来了。”
　　“嗯。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安婵笑笑，搂住尹白的脖颈，将头埋进他的发丝间，“等你啊！”
　　尹白将安婵抱进屋里，借着烛火，安婵这才注意到尹白的脸上有些倦意。
　　“小白，发生什么事了？你心情好像不好。”

　　“没事。”尹白淡淡地说。
　　安婵看出尹白不想说，便也不再追问。
　　“小白，你这里有糖吗？”
　　“你要吃糖？我这里倒是还有些。”尹白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个陶罐递给安婵。
　　安婵打开陶罐尝了一口，应该是砂糖。

　　“我都拿走了哦！”
　　“好。”尹白微笑，“只是小孩子还是要少食糖，对牙齿不好。”
　　“嗯嗯，知道知道！”安婵展开双臂主动抱了抱尹白说：“不要不开心了，明天我给你带好吃的！”说完，安婵跑了出去。
　　尹白望向安婵蹦跳的身影，心中感到十分温暖。

　　第二天一早，安婵用剩下的竹筒和从尹白那里拿来的糖做了一大锅竹筒饭。
　　竹筒饭一摆出，香味就吸引了一大批村民过来。
　　大家七嘴八舌地问：“小蚕你这是什么好吃的？”
　　“怎么闻着这么清香！”
　　“哑汉的闺女这么手巧，又会做风铃又会做饭！”

　　很快，一大锅的竹筒饭顷刻间贩卖一空。
　　哑汉看着口袋里的刀币，笑得直拍手。
　　“爹，你先回家，我去找小白！”安婵取出藏在摊位下的食盒。
　　哑汉摆摆手，“啊，啊”了两声。
　　安婵问：“你不让我去小白家？”
　　哑汉摇头，继续摆手“啊，啊”。

　　安婵想了想，笑说：“你不让我叫他小白？”
　　哑汉迅速点头。
　　“嘿嘿，我就叫他小白他不生气，不用担心！”说完，安婵欢快地朝尹白的木屋跑去。

　　“靳伯好！”在门口，安婵遇到了从里面刚走出来的靳伯。
　　靳伯瞄了眼食盒，笑着说：“刚才来的路上就听人说你早上卖的竹筒饭好吃极了，这食盒里装的可是？”
　　“是，可是不能给你吃！”安婵看了眼屋里，“这是给村长吃的！”
　　“你这丫头！”
　　“靳伯再见！”安婵开门走进屋里。

　　“小白小白，快来尝尝我做的竹筒饭！”安婵将食盒放到桌上。
　　尹白笑道：“老远我就闻到香味了！”
　　“那快尝尝！”
　　尹白拿起一个竹筒剥开，软软的米饭带着竹子的清香和糖的甜味，口感极佳。
　　“你自己做的？”尹白难以置信地问。

　　安婵笑着点头，“我做的，不过是我爹帮我摆到锅里的。灶台太高。”
　　尹白看着面前的小女孩，觉得她如此神奇。竟然做那么多东西，还懂得那么多道理。
　　“小蚕长大以后一定是位心灵手巧的姑娘。”
　　“那，小白喜欢心灵手巧的姑娘吗？”安婵脱口而出。
　　“嗯？”尹白咽了一半的米饭差点喷出来。这孩子太早熟了吧？

　　“呵呵。”安婵忙将茶水递给尹白。没想到尹白也有这般慌乱的时候。
　　安婵转移话题说：“我打算再多砍些竹子做风铃和竹筒饭！王婶娘说翻过山有个大镇子，镇上每五天有一次大集。我的东西要是拿到集市上卖，一定会赚更多钱！”
　　听到这儿，尹白的眉头渐渐锁起问：
　　“是王婶叫你去镇上的？”

　　“没有！我只是听王婶娘提了一句！”安婵这才注意到尹白的脸色不对。
　　“小白？”
　　“翻过山便不是徐国地界。尹村人不能到那边去。”尹白一脸严肃。
　　“可是尹村之前不是蜀国的吗？”
　　“没有可是！”尹白冷冷地说。

　　安婵看了看尹白，噤声低下头。
　　片刻后，尹白似乎意识到自己吓到了安婵，忙柔声说：“小蚕，我是不想你有危险。对不起，刚才我语气过重了。”
　　安婵委屈地抬起头说：“小白，你说不让我去，我便不去了。”
　　尹白将安婵搂进怀里，摸着安婵的头道：“傻孩子你还小，很多事你不懂。我也不想给你讲太多那些不堪的东西。你只要记住，我都是为你好。”

　　“嗯。”安婵点头。
　　尹白低低地叹了口气，若干年前，不少人不听劝告翻过那座山，但之后回来的只有悬挂在树上的尸体。

　　大生意做不了了，但小生意还是要做。安婵和哑汉提着刀再次上山砍竹子。
　　虽然不能翻过这座山，但安婵想知道山那边是什么样。于是安婵偷偷往山上跑去。
　　走着走着，只见迎面极速跑来一个红褐色的人影，安婵躲闪不及，和那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哎呦！”安婵一屁股坐到地上，额头被那人影撞得生疼。
　　还没等安婵开口，那人影到先说：“你走路怎的不看着前面？”
　　安婵揉着额头，定睛看向那人，不禁笑了。原来刚刚和自己撞在一起的不过也是个孩子。看模样大约也就十岁出头。
　　“哼，你真是恶人先告状！”安婵撇撇嘴，“我是走的，你是跑的，你不说你自己眼睛不顶用撞到人，倒还要埋怨我！”

　　“你！”那人影拍了拍身上的树叶站起来，红褐色的长衫衬得眼前的男孩儿皮肤更白。男孩儿走近安婵，眯着眼睛。
　　安婵笑笑，不禁感叹：“呦，还是个眉清目秀地小帅哥呢！”
　　“笑什么笑！”男孩突然恶声恶气地说。
　　安婵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衣裙，“本姑娘要去山上看风景，没空搭理你这小屁孩！”

　　安婵刚要走，男孩一把从身后扯住了安婵的头发。
　　“喂，你放开！”
　　“哼，你这丫头竟出言不逊！真是该死！”
　　安婵一股怒火腾地升起，这是谁家的孩子这么疏于管教，今天就让本小姐好好收拾你一番！想到这儿，安婵抬腿使劲朝后面蹬去。

　　男孩儿没想到安婵会反击，猝不及防地被踢了一脚，不禁松开了安婵的头发。
　　安婵冷笑着转身，虽然自己比男孩矮了一头多，但自己弹跳性好啊！只见安婵一个跃起，瞬间将男孩儿扑倒在地。
　　“叫你抓我头发！叫你不懂礼貌！”安婵边说边打。
　　男孩儿怔怔地看这安婵，挨了安婵几记后，男孩儿才回过神儿反击。

　　安婵现在的身体终究不占优势，男孩儿用力一翻身就将安婵压在了身下。
　　“你叫什么名字？”男孩儿牵制住安婵的手臂问。
　　“不告诉你！”虽然没了手臂，但安婵还有嘴。她扭头就往男孩的手腕上咬。
　　男孩儿吃痛，再次松开安婵。安婵反击坐到男孩胸前。

　　“臭丫头！”
　　“小屁孩！”
　　两人在地上翻来滚去，拼尽力气打了好一会儿，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先停的手。总之两人喘着粗气，躺在了地上，突然都傻笑起来。
　　“好久没这么开心了！”男孩儿自顾地说。
　　安婵无奈地瞟了男孩儿一眼，“没见过有人打架还开心的！”
　　“呵呵。”

　　阳光因为竹叶的遮挡，斑驳地落在二人脸上。
　　男孩儿微微侧头问：“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安婵想了想说：“尹蚕。”
　　“尹蚕”男孩喃喃道：“你是尹村人？”
　　“嗯，你呢？叫什么名字？”
　　男孩儿沉默下来，他该叫自己什么好呢？

　　见男孩儿许久没回答，安婵笑着坐起来说：“算了，就叫你小屁孩吧！”
　　“你才是小孩！”男孩儿腾地也坐起来，“我叫枭烈！”
　　“小烈？哈哈，你的性子是蛮烈！”
　　枭烈看着安婵，索性没有去纠正那个“小”字。

　　“你是尹村人吗，怎么都没见过你？”安婵问。
　　枭烈低声说：“不是。”
　　“哦？”安婵好奇地问：“那你从哪儿来？”
　　“山的另一面。”
　　“山的另一面！”安婵兴奋道：“山的那边什么样？是不是有个大镇子，每五天有个集市？”
　　“嗯。”

　　安婵鼓着腮思索起来，那集市不仅可以让自己赚到钱，兴许还可以买到自己喜欢的玩意！只不过，尹白不让自己去山的那边。
　　“不对！”安婵突然惊叫，目光落到枭烈身上。
　　枭烈蹙起眉头，眨了眨眼，“为何这么看我？”

　　安婵将脸凑近枭烈，小声问：“你是怎么翻过这座山的？”
　　“用腿。”
　　“废话！”安婵白了枭烈一眼，“我的意思是，你到这边来没遇到什么危险？”
　　“没有。”枭烈淡淡地说。
　　“这样啊——”安婵自语道：“那就是我可以偷偷到山那边去！”

　　“不行！”枭烈立刻说。
　　“为什么？”安婵看着枭烈，怎么连这个孩子也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