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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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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体赤红,短手短脚。举目四望,却见周遭皆是同他一般模样的小狗玩偶。不禁惘惑,南柯一梦?毕竟这般醒转时,莫名身处陌生的古墓,乃至全然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可谓司空见惯。
又阖上眸,兴许真是在做梦。下回睁眼时,仍该在那青铜门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但半梦半醒,因着一阵嘈杂,再次睁眸时,依旧是相同的诡谲情境,不免心中暗警。难不成,这是“终极”的一重?见过那等匪夷所思,千变万化情境的男子直起身,四下探寻自己的古刀,却是一无所获。
还是弄清现下的情形,再行设法脱身为好。
男子起身前行,经过一只同他一般无二的玩偶时,忽闻那个许久不曾有人道出口的名字,不禁驻足回望,便见那玩偶抬起一爪:“名牌。”
指了指他的脖颈。确实悬着一块名牌,颌了下首。
杨洋?
望了眼玩偶身前的名牌,原以为萍水相逢,彼此过客,正要擦身而过,去寻自己骤然变异的缘由之时,又听那玩偶语气迟疑:“你是土夫子?”
闻言惊诧,他怎知自己是那常年不见天日,刀口舔血的土夫子?然则未形于色,淡淡回首,默望那玩偶先是试探,道他生平,一字不差。见他默认,反问这是何处?自己化身小狗玩偶,是何情由?目露惊喜:“真是他啊。”
宛若梦境,一觉醒来身陷险境,却又邂逅最是熟悉、然无可能相逢的男子。但此间一切,确是梦魇一般的现实。理了理思绪,娓娓道说此处名唤阿伽尼吒:“若用我们那里的话来说,就是多元宇宙的交汇地。”
或者说,次元集。
思及初来乍到,听一同软禁于此的玩偶如是道,虽亦如堕云中,全然不明本无交集,各自独立存在的次元,怎就聚到一处?更是惘惑难得休假,原在海边享受悠闲时光的他,怎会莫名来此,沦为玩偶。但事已至此,惟有面对。当近前的小红狗目光深邃,若有所思:“怎么出去?”
没有过不了的坎儿,定有金蝉脱壳之法。不谋而合:“听说悖逆「源法」,将我们掳来此地的,是一个名唤「枝」的小姑娘。”
从各个平行时空搜罗欢喜的物事,不论何等形态,将之变成玩偶,收归一处,是其喜好。
“若能突破那道门,直抵殿宇中心。”
寻到掌理阿伽尼吒的长老,告之一切,便能恢复原身,回归故土。
“但是说来容易做来难。”
且不说人生地不熟,门外又是重重守备。那名唤「枝」的小姑娘看似年幼,不过八九岁的模样,实则寿与天齐,长到一定年岁,返老还童,法力极深:“且是极其残忍。”
但凡忤逆她的玩偶,皆被她遗弃至殿宇外的虚空,霎时陨灭。
“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出那道门,也是问题。”
毕竟此间是玩偶,不比人身,可以徒手拆砖。暗忖强攻不成,又当如何脱身之时,冷不防铁门顿开,便见一高冠尖鞋,一身蓬松黑裙的秀美少女迈着欢快的步子,走入禁室。
“今天宠谁好呢?”
歪头托腮,笑睇一众玩偶争先恐后,聚到面前,摆出各种滑稽的姿势,谄媚献好。
恶趣味……
惟有那俩小红狗静坐偏隅,冷眼傍观。直至少女被取悦,对蹦跶得最欢的那只玩偶笑言,带他出去放风。灵机一动。缘何不让少女主动带他们出去,伺机脱身?
然则,要他效法那些玩偶,低头献媚,还不如继续待在此处,另寻他法。至于先他来此的玩偶,虽亦心有灵犀,不谋而同。但因着性情相近,始终未有随波逐流。故而面面相觑,绞尽脑汁,却是苦无脱身之法时,后者不经意瞥见微型衣帽间内,挂着两件大黄鸡套衫,灵光乍现。
“不如……”
幸而那枝姑娘有些怪癖。估摸是极喜那黄鸡梗,故而预备了两件套衫。于是将计就计,同梗的出处商量明儿个如何博得出外之机,直至夜深,方才大体拟定。夜不能寐,索性说起闲话,方知这杨姓小哥原是一位演员,于另一个时空,还原他所在的书中世界。
“我曾在一回访谈中说过,是我跟你去二次元,还是你来三次元。”
却未想到在次元集,彼此照面。当真是缘分,妙不可言。
“望是善缘吧。”
一贯惜字如金的男子,难得多说了一会儿话。当次日,同一时刻,少女如常出现在禁室,便见两只身着黄鸡套衫,手持小剑的玩偶卓立于不远处,静静望着自己。不禁开怀:“你们怎知我想看这情境?”
正是因为好奇不同时空的“他”,若是同处一室,会是何等情形。方才将他们从各自的尘世,召来阿伽尼吒,供己赏乐。故而兴致高昂,笑观两个玩偶你来我往,行云流水,酣畅淋漓。
“今儿个就你俩陪我出去散步吧。”
反正是玩偶身,翻不出她五指山。故未设防,抱着玩偶,兴高采烈地在自己的领地,闲庭信步。却料到自己终究还是大意,于半路遭袭,前后夹击,还险些被那身手更胜一筹的玩偶抹脖子,刺瞎双眼。
“混账东西!”
虽身具异能,极快自愈,但当她恢复过来,举目四望,已然不见玩偶的踪影。
“属下无能……”
一众侍卫奋起直追,却仍因玩偶机敏,仗着此间身形柔软,无需缩骨,直接挤入缝隙,几进几出,终是消失在那通往顶层的螺旋梯。
“必须将他们找出来,扔去虚空!”
少女心焦。若是事发,被长老知晓她悖逆「源法」,免不了被惩戒,乃至逐出阿伽尼吒。故命侍卫递话给交好的几位领主,协助追缉。因而去往顶层的一路,可谓险象环生。几回险些落入敌手,幸而两个玩偶不离不弃,彼此扶持。终于半日后,有惊无险,抵达长老所在的太一殿陈情。
“竟有此事?!”
为了一己之私,竟然扰乱天纲,逆天而行?
长老怒不可遏。遣亲随,下至枝的领地,查明确有此事,当即革除她的名号,投入阿伽尼吒最深处的水牢。
“此等行径,罪不容诛。”
尔后定会依律,从严处置。不过在此之前,须替一众玩偶解法,送回各自的尘世。只是,当长老谢过两位蹈锋饮血,冒死陈情的年轻人,将其中一位送归其所在的尘世后,那个自始至终沉默寡言的清冷青年竟是淡淡开口。
“一日?”
闻其所愿,长老寻思半晌,终觉其有功于阿伽尼吒,且有亲随在旁,事成后送归即可,允其所求,去到那个似曾相识,却又些微不同的尘世。
“倒是心性坚韧。”
虽历无妄之灾,九死一生,但回归尘世后,竟是很快恢复工作,敬业一如往昔。
“一日店长……”
当长老的亲信施障眼法,将青年直接送入店内。回望外间人山人海,姑娘们兴高采烈,欢呼雀跃,心觉那等果敢仗义,蒙难亦未知难而退,反是一往无前的好男子,确实值得众人拥护。
“我就在外面候着。”
待至那间休息室,亲随止步,笑睇青年推门而入。当里间的男子闻声回首,见到那张熟悉的面庞,虽是惊诧万分,不知他缘何出现在此,但听青年道:“你万般诚心。”
将他的故事,呈现于另一时空。身为书中人,既有机缘,又为何不来瞧一瞧他所说的三次元,是何情境?冁然而笑:“真好。”
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如此这般,同他面对面。回想少时读那故事时,热血激荡,颇是憧憬。扬高唇角,抬起一手:“客官请稍等。”
待他抚平心绪,再郑而重之,共话前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