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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天有异象 龙岩一袭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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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上最喜欢的那件鹅黄色的纱裙,耳后几缕头发挽了一个小小的双星发髻,插上如月簪,我看着镜中的自己,笑得比桃花还灿烂,弯了眉,眯了笑眼。我匆匆扒拉了几口饭,就往山间跑去,一路阳光明媚,就连平时烦人的知了,也叫得分外悦耳。
龙岩一袭黑衣,没穿盔甲,虽然还是戴着血红的狼头面具,可是贴身的黑衣让他的身形更显得俊逸非凡。他双手抱在胸前,嘴里叼着一个小树叶,背靠在一棵高高的树上,光影斑驳,忽明忽暗。刺目的阳光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看着我跑来的方向,嘴角划出一个上扬的曲线,眼里射出逼人的光芒。我融化在他的眼神里不能自拔,只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根本分不清是阳光还是他的眼神。
我奔跑着向前,甚至停不下脚步。他朝着我高高扬起手,我便甜甜地笑着,站在他跟前。他站直身子,牵起我的手,从胸口拿出一个小瓷瓶,抖出些黄色的粉末涂在我手心,再用布条死死缠住。略微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是我平时用的金创药,你留着。三天之后,应该就好了。”我心中一暖,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拿着小树叶在我眼前一晃:“我也给你吹首曲子,不过不是你弹的那种女孩子的歌。” 他的嘴唇紧闭,把树叶含住,眼神如同烈日,射得我睁不开眼睛,激昂的起音,我屏声聆听。这是苏轼《江城子•密州出猎》的曲调,整首歌慷慨激昂,上片出猎,下片请战。苏轼任密州知州刚四十岁,当时西北边事紧张,苏轼请战。熙宁三年,西夏大举进攻环、庆二州。四年,陷抚宁诸城,这首词就是指讲的宋军与西夏的战事。
他一次次的吹奏,时而高昂,时而低沉,似千军万马,驰骋沙场。郁郁葱葱的树林,把阳光隔成一片片繁星点点,他身上的黑衣一块明一块暗,就如同我跳动的心,时而轻狂,时而羞涩。我润了润嗓子,跟着他的曲调唱了起来: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
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
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
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
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
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他微微一笑,和着我的歌声继续吹奏,音节嘹亮,而且情豪志壮。末了,他长叹一声,双眼看着远方,不再说话。我轻轻推了推他:“你不用愁怅呀,等你闯关成功,你也可以请战,把金军都赶出淮北去!”他转头看着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坚定地点了点头。
“飘飘,你手受伤了,这几天就不要来弹琴了,正好我们闯最后一劫,非常凶险!3天之后再来吧。”他翻身上马,留给我一个潇洒的背影。
我等他走远之后,偷偷捡起留在地上的小树叶发呆,脸上如同火烧。龙岩吹这首曲子的时候,加快了节奏,音律间有一种隐隐的压迫感,好像迫不及待要上战场一般,杀气很甚!
我专注于自己的心绪往院子里走,完全没有注意到今天下午整个山门特别的安静,一个人都没有,雅琪气冲冲地从伙房跑来,拉着我就往大石头跑:“快点!掌门,师姑都在找你!”我背着琴拔腿就跑,遭了!现在是我练琴的时间,我偷偷跑下山难道被发现了?
所有的门人都聚集在大石头下面,仰望天空。掌门和师姑白衣飘飘立在大石头两旁,师姑冷冷地看着我说:“上来。”我便乖乖地跃上了大石头。此时已是盛夏,正是昙花开放的季节,平时供放着的小石子不断的上下跳动,在花瓣堆成的盘子里,蹦来蹦去,发出紫色的光芒。我不解地看着掌门和师姑,他们神色严峻。师姑命令我坐下,把琴放在小石子旁边,她看了看我手上的布条,皱起了眉头。我连忙把手往背后躲,她一把拉住,扯开布条,给我戴上一副金蚕丝手套,薄薄的,冰凉。她郑重地对我说:“天有异象,你弹《大悲咒》,直到昙花开放为止。”
我立刻坐下,开始抚琴,金蚕丝手套在触碰琴弦的时候,泛出丝丝金光。大悲咒,是观世音菩萨的大慈悲心,无上菩提心,以及济世度人,修道成佛的重要口诀,是观世音菩萨《大悲心陀罗尼经》中的主要部分,共有八十四句。我高声吟唱起来,门下众人盘腿而坐,朗声附和。掌门和师姑双手合十,围坐在小石子旁边,暗用内力把小石子围绕在一个白色的圆环中。
日落时分,小石子跳动更为剧烈,掌门和师姑头上渗出点点汗珠,我嗓子有些疼痛了。月上枝头,花香袭来,昙花本是深夜才开放的,此刻却缓缓绽放。师姑大喊一声:“飘飘,云间式!”我便翻身上琴,一个倒悬,用轻功带动风的力量开始弹奏。疾风阵阵,琴弦微抖。昙花完全盛开的一瞬间,小石子全部悬浮在白色的圆环中,慢慢分散,合拢,在空中拼成了一个若有若无,飘渺的大字:蒙。师姑和掌门面面相觑,汗水浸湿了后背,只一霎那,大字消失不见,昙花也凋落地上,乌云遮月,星空低垂。
师姑摇了摇头,说:“师兄,没办法,飘飘功力不够。”掌门仰望星空,许久长叹一口气:“唉!天象已成,顺其自然吧!给天鸿消息,不日内,会有突变。”说完,飘身而下,拿着长剑消失在山林之间。
在所有光芒散去的一瞬间,我的头突然很晕,身体好像要散架一样,重重地从琴上摔了下去。师姑扶住我,一股真气从背心传入,我喉咙一阵难受,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昏迷不醒。这样一睡就睡了3天,我浑身酥软,动弹不得,如同真气耗尽了一般。师姑日日守着我,闭关给我治疗,连连摇头,批评我修行不够。三天之后的月夜,终于出关了,师姑满身是汗,盘坐调理气息。我迫不及待地往山腰跑,因为今夜是我和龙岩约定的日子。
才出关,就看到玄逸握剑守在门口,满脸的焦急,他冲上来抓住我的肩,左看看右瞅瞅,伸手帮我擦去额头细细麻麻的汗珠。暗夜里忽的一声惊雷,震得我浑身一抖,玄逸看了看天,眉头紧锁,开口问我,声音却有些沙哑,没有了往日的明亮:“你今夜还要去吗?看天,马上就要暴雨了。身体才好…….”我摇了摇头,打断他,扯了扯他的袖子,轻快地说:“我和龙岩约好的,我们都三天没见了!”转身就往山腰奔去,回头对玄逸挥挥手:“小虎,你回去吧,我没事的!”
身体好像还有点虚弱,才跑几步就呼吸急促,天空开始下雨,密密麻麻,夏日的暴雨就是这样,说来就来,没有一点征兆。我把手掌顶在头上挡雨,脚下步伐加快,往赏星阁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