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成约》乌衣匠

5、第 5 章

　　三个月后，会安县，双雀巷内。
　　一袭青色袄裙的女子正提着一个小小的竹篮急步而行，她的面容因为头顶的帷帽而看不真切，但是仅凭那略急促的呼吸却并不慌乱的脚步声便能看出——她正处于某种不能言说的困烦中，但是却并不恐惧担忧，行走间的动作也很镇定从容，仿若刚刚在人群中一眼看到的某个人并没有带给她多大的困扰。
　　但行至巷末的那扇小木门前，她的脚步便顿住了，帷帽下的那张素颜有片刻怔愣，转瞬间却被她收敛的平静无息。
　　“青玉……”伫立在门前的男子目光深沉，一身黑色的劲装显得他身形挺拔，曾熟悉到她每每回头便能见到，“我寻你可真是费了好多功夫……”
　　“你寻我做甚？”凌青玉拧眉，透过帷帽望向沈默的目光带着不解跟戒备，并不因为对方平和的语气而松懈半分，“现在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风华宗么？”
　　她已知晓傅琳琅嫁进了陇川的名门世家，因为那一场盛大的婚礼就连会安县这样平静的小县城都有耳闻。虽不知沈默与她之间发生什么纠葛，却也不想过问，只是好奇他好好的风华宗长老不做，偏要跑到她这会安县来找她做什么。
　　“莫不是你觉得心中所爱嫁与他人，心有怨愤，认为我应当为此偿还？”清冷的嗓音不带任何感情波动，凌青玉的这番话就如同她这个人一样，从来都是直白又任性地吓人，却又异常的犀利跟坦荡，“沈默，我给过你三次机会，你自己抓不住能怪何人？”
　　她从不觉得自己亏欠过他和傅琳琅，无论她怎么折磨他们，都是他们应当受的。谁让他们当年为了救命，要取她的血还毁了她的左手呢？他再不愿意承认，她也确实是救了傅琳琅一命，就算她最后心软放过了他们，也不代表她原谅他们了。
　　“青玉，我在你心中就是那么不堪，要让你不禁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我么？”
　　“那不然呢？”凉凉一笑，凌青玉的右手下意识地放开了手中的竹篮，握住了自己仿佛又开始灼烧疼痛起来的左手腕，声音再也克制不住的颤抖起来，“我已经吃过一次教训，付出了不敢想的代价，怎么还敢再不谨慎小心？！”
　　同门多年，自幼相识，虽然他们感情并不亲厚，亦算有几分兄妹情分。刀剑堂与医药堂的两位长老又素来交好，是以原本要继承医药堂的她和很可能接任童长老位置的他，真的是全无防备信任有加的。
　　她也记得自己曾经有一段年少时期总觉得沈默是一个让她觉得刺目的人，可随着年岁见长接触越多，便也被他沉稳可靠的模样淡去她心中那异样的感觉，待他渐渐敬重有加。
　　却不想，其实最初的印象才是最正确的……
　　她的左手是怎么被毁的？
　　是他连续七日握着她的手腕一刀一刀割下去的。
　　只因为他心爱的女人需要她的血解毒续命，只因为傅琳琅说一次不够，需得连续七日鲜血供应，他便狠心绝情得割了一刀又一刀。
　　那一刻，她只觉得往日与她在一起相伴长大的沈师兄死了，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披着沈默外壳的恶鬼，那恶鬼看她的目光就像毒刺，扎得她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而等到她再一次醒来已经身在风华宗了，可还没等她从那如坠深渊的打击中清醒过来，一群人便来到她面前为他求情，要她放过他。
　　这些人里有和她一样的内门弟子，有他的爱人傅琳琅，也有他的师父童长老，他们都在为他心急如焚，却没有一个人为她鸣不平。
　　他们都逼她！他们都想她放过他！除了她的师父力排众议要处死他，没有一个人觉得他该死，没有人！
　　她是左撇子啊！她的武功她的医术还有她原本应该接掌医药堂的未来，竟都比不上沈默这个触犯门规残害同门的罪人重要！
　　凌青玉于是便去刑讯堂将沈默带出来了，她全了这些人想要救他的心思，但是却永远都不打算原谅这个可谓是间接毁了她一生的男人。
　　她用自己的方式报复了这个男人和他心爱的女人，虽然只堪堪坚持了两年，可是她并不觉得她有错。
　　她只是不比他心狠罢了，她并不觉得自己错了！
　　她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