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争》持瘾002

9、妖血

　　当夜，越筝留在小院中与郭岚同眠，杜云舟则被带回了风波楼里，睡先前他自己定的那间房。
　　夜里杜云舟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越筝的身手，想她的身份，所有的疑问最终不可避免地指向她的师承，他在脑海中翻来覆去地想琴光这两个字，依旧一无所获。
　　大概是某位隐士的高人吧，他只得找一个理由随便敷衍自己的好奇心。
　　他倒是没往别处想，毕竟神啊仙啊离他们太远，妖啊精啊的此时也仍不多见，所以他死活想不到、猜不透越筝的身份并不奇怪，你看他连郭岚非要与初次相识的越筝共寝都没觉着任何不对。
　　他想，姑娘嘛，突然结成亲亲姊妹也没什么值得诧异，眨眼间她们扭打成一团也不必惊慌，姑娘们的关系一向风云变幻，好的时候恨不得一刻不分离，坏了呢，又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了，就像丰鸠山下的他家内宅里，他母亲同其他姨娘那般。
　　唔……说起来也是有阵日子没回家了，不知母亲和姨娘如今怎样，此事结案之后他便回家看看……
　　即使聪明如杜云舟，也不能无时无刻保持冷静和警惕，更不能保证自己注意力永远不被转移。他在沉浸家中大大小小事情的回忆中，渐渐地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醒来，他往楼后小院走的时候还颇为紧张，生怕一夜的功夫里越筝和郭岚便像他母亲和姨娘一样反目成仇，越筝一怒之下把人家的院子夷为平地，又打伤人，最后连夜潜逃了。
　　幸亏没有，一切风平浪静，他到的时候，两人正在院子里吃早饭，还有说有笑的，他一路上想的撇清和越筝关系的一二三种方法都用不上了。
　　而且她们的感情似乎还变得更好了，连之前还站中间的越筝，现在都走得离郭岚更近，还学着郭岚时不时拿白眼看他。
　　从各种方面上来说，对此杜云舟毫不意外，内心依旧保持平静。女孩们真的很容易同仇敌忾，尤其是在和男人扯上关系的时候，那更是迅速地拧成一股麻绳那般团结一致，刀口向外。
　　云舟是个好少年，他背起了属于大师兄的大黑锅，坚强地走自己认真调查、专心办案的敬业之路。
　　郭岚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的妖，她气的是自己那狠心薄幸的情郎，同旁人可没多大关系。
　　见云舟忍气吞声还专于查案的样子，她也不再迁怒于他，对他的态度同样缓和了许多，而且出于对先前恶劣态度的补偿，她对他提出的疑问，也由充耳不闻转变为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郭岚带他们去了失踪的外乡人先前住的房间，外乡人被妖怪杀死的传言也是从这间屋子被传出来的。
　　那个房间依旧保持着刚被人发现的模样。床榻上有一摊早已凝固发黑的血迹，从床上蔓延到床下，多得像是那个人的血都流干了一样。没有人能在失血那么多后还活下来。
　　房间里的异处除了那摊血之外，还有一扇破烂又被重新休整过的窗户，除开这两处，哪里都没有任何被人入侵，又有人潜逃的痕迹。
　　窗边连个带血的脚印都没有，这让杜云舟实在失望。
　　郭岚告诉他们，那天夜里，她听到的尖叫是那个据说拥有阴阳眼的乞丐发出的。那老乞丐原本缩在风波楼对面铺子的阶梯旁避风，正准备睡觉，夜里突然惊醒，便看到有一个人影从风波楼三楼一间客房的窗户里掉了出来，接着一个黑影紧随其次飘落到地上。
　　黑影背对老乞丐，做了类似撕扯、吞咽的动作，不到半晌，原本先落下来的东西便不见了，黑影也一阵风似的消失，地上只剩下了一件血衣。
　　街道重新变回空荡之后，老乞丐回过神来开始尖叫，但是几乎他刚叫出声，就失去意识昏了过去，直到第二天才被人推醒，带到了郭岚面前。
　　一边说着，她一边领他们去看那个被关在一间小屋子里的乞丐。
　　大白天的，那乞丐缩在床下瑟瑟发抖，嘴里念念有词，却没人听得懂他在说些什么。
　　郭岚同他们解释，老乞丐自那天晚上以后便患了疯病，那疯病日渐加重，先前他还是个爱和人说笑打趣的老赖，现今却成了一个神志不清的老疯子，就连那天晚上发生的事，还是她第二天清晨时，亲自从他嘴里撬出来的。
　　当然，被“审问”完后的老乞丐，神智更加模糊，境况也愈加不好了。
　　杜云舟并不赞同地看了郭岚一眼。
　　随后他们走访了风波楼周围的三条街道，一户人家一户人家地打听那天夜里的事情。
　　打听到的百姓当中，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一个月前风波楼曾有人丧命，而知道此事的人里，还有一部分人觉得传言是假的，他们认定世上没有妖怪，杀人的只会是人。
　　人们的猜测和表述各有千秋，但他们的供词却有一个明显的共同点，那就是一个多月前的那天夜里，他们都在奇异的惊惧中陷入了沉眠，不省人事。
　　想要封一个人的口容易，封十个人的口也不难，但是要三条街道所有人对那天夜里描述的口径相差无几，那简直难如登天。杜云舟访问的人当中，有的人说他们听到了尖叫，有的却没有，一小部分人甚至听出那是城里唯一一个老乞丐的叫声，还问他老乞丐去了哪里，死的是不是就是老乞丐本人。
　　杜云舟否认之后没有透露更多，带着跟班打手一样的越筝离开了街道，找了个地方归总信息，整理思路。
　　郭岚听到尖叫的这部分证词可信，因为人们在这上面撒谎的可能性不大，更没有撒谎的理由。
　　那么老乞丐似乎真是当夜唯一的目击者，可现在他发疯了。
　　一个疯子说的话能有多少可信？
　　何况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情并不是那疯子亲口所言，而是经由了郭岚转述，郭岚会不会因为这是她的酒楼，所以隐瞒了对自己酒楼不利的话？
　　亦或是一开始老疯子便什么都没说，所有的证词都是郭岚编的，为的是将自己和她的酒楼摘出去，证明自己的清白？
　　死者是谁？为何没有留下任何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
　　郭岚这家黑酒楼，什么人给够钱就能住，她与这个案子会不会有何联系？是不是要把大师兄给叫来？师兄会不会因情徇私？
　　杜云舟越想越偏执，看到谁都觉得值得怀疑，恨不得扒住每一个人，在他们脑袋里搜一搜，看看会不会有什么被遗漏的细节。
　　郭岚早就回去坐镇酒楼了，她在青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可能陪他们一同走访？现下只有越筝和杜云舟两个人坐在城门上，各想各的事情。
　　越筝吃着早些时候郭岚给买的糖葫芦，饶有兴致地眺望前方。她已经吃了大半天了，总觉得和竹林境自己吃过的糖葫芦味道不大一样，每一口都在细细地品，仿佛那不是糖葫芦，而是御赐的珍馐佳肴。杜云舟偶尔瞥一眼越筝，其余时间则专心理他的案件，可惜局面依旧不甚明朗。
　　越筝突然间想到了什么。
　　她说:“那个神志不清的老乞丐不像是被吓疯的，他衣服上有东西在暗处里发光，像是什么妖精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