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争》持瘾002

7、有求

　　没想到少年全力奔跑起来也挺快，越筝追着追着，追上头了，都忘了要打人的念头，一心只想和他比比谁更快。
　　而少年只想将她拉到一个方便说话的地方——或者说，方便动手的地方——将自己出行的计划向她透露一二，一方面想试探她是敌是友:若是敌，那便直接在外面将她绞杀了；如果是友，那么得到她一哪怕点点的帮助，也将是意外之喜。假设对方无意合作，则当提醒她绝不可插手，否则还是逃不过将她抹杀掉的结果。
　　虽然在他心里，已经更倾向于相信这个少女并非仇敌了，因为自城门初遇时起，他便跟着她观察了半天，怎么看都不像是“那边的人”，但是这件事实在太重要了，必须消除所有的不定之数。
　　因此，酒楼里的冲突是最后一次试探，也是他此次行动的第一步，此举势在必行。
　　他猜测，如果她真是敌人，那么她只会有两种举动，一是追上来问他意欲何为，最差是直接动手将他杀了，二是不追上来，继续潜入黑暗。
　　而另一方面，则是想逗人玩。他的恶趣味，从他热爱演戏却拥有着拙劣演技上还看不出来吗？
　　少年越跑越快，两三下窜出城门，闪身进入先前的小树林中。
　　他将越筝引入自己早就布好的阵法，自己则躲在一棵树的树顶催动阵法。
　　越筝在阵法中停了下来，她察觉到有地方不对，但在仍不清楚局势的情况下，她不会轻举妄动。
　　少年的声音从缥缈的地方传来，笑吟吟地同她问候:“姑奶奶你好啊，初次见面，互相介绍一下，彼此认识认识吧。”
　　越筝脚下不动，连头也没有回，只微微晃动脑袋，将视野所能看到的一切都环视过一遍，厉声道:“这可不是初次见面。你究竟是谁，想干什么，为什么装神弄鬼？滚出来！”
　　少年啧啧几声，语气轻柔却暗藏着丝丝缕缕的凉意，他说:“姑娘，有时候呢，聪明人会顺着别人的话说下去，而蠢人——则会丧命。”
　　说话间有东西朝着越筝的后脑勺破空袭来，她侧身躲开，同时朝东西飞来的方向掷出不知何时出现她手中的银色薄剑。
　　飞出去的薄剑击中了目标，有东西应声而落，但薄剑却并不收势，而是依旧往前飞了一会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又飞回了越筝手中。
　　越筝握剑，手臂一挥，剑尖转向少年藏身的树。
　　越筝言简意赅，说:“出来。”
　　少年惊讶了一下，数个念头飞快闪过，他迅速在脑海中思考对策。
　　他思索片刻，最后坦然从树后面走出来。
　　他的神态和气质与之前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样子大相径庭，此刻展现的，仿佛是一个老练的猎手，正观察着落入陷阱的猛兽，冷静地思考该如何下手才不伤野兽的皮毛。
　　少年笑着向越筝表示他没有恶意，只是想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越筝不置可否，剑尖不歪不斜始终对着少年，她的戒心并没有那么轻易放下。
　　少年暗中明里观察了她快一整天，断定这女孩除了戒心强、武力高之外，并没有其他任何优点，也没看出她和他此行的目的有什么关系，似乎可以利用一二。
　　于是他露出一个讨好的微笑，说:“好好好，我出来了。且容鄙人自报家门，我乃丰鸠山寰真道人第二徒杜云舟。”
　　他说完，料想那姑娘即使没听说过自己，也应该听说过丰鸠山才对，于是得意洋洋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越筝的回应，不甘心又等了一会儿，只等来了越筝凝气化剑为弓的手势。
　　她右手伸掌，从空无一物的前方抽出一根箭，然后搭弓拉弦，明晃晃的箭头指着他，蓄势待发。
　　这下少年对她的认识马上更上一层楼，他不敢再摆姿态装神弄鬼，老老实实地停了阵法，一边向越筝示弱示意自己无害，一边蹑手蹑脚地小心走近。
　　少年说:“我奉命来此地调查风波楼妖怪吃人之案，不知姑娘姓甚名谁，来自何处，意欲何为？”
　　越筝手一挥，弓箭瞬息间消失无踪，连最开始那把银色薄剑也不见其形。
　　云舟心想，既然都是修仙道人，自己比她修为差，打不过她倒没什么稀奇，毕竟自己仙质平平且疏于修炼，平日又只埋首书卷专于阵法，修仙给他带来的，大概只是强健的体魄，让他更能抗揍了。
　　话说回来，她这手凭空取物的功夫需极高修为与天赋，更别说凝气化剑为弓，而且，方才她握着的银色薄剑也似乎并非凡品，这样的人没道理自己没听说过，她究竟是谁，来此做甚？琴光……对了，她先前说过自己是琴光之徒！可是这琴光又是谁？
　　云舟原地琢磨了半晌，越筝已经收了攻势，正迈步向他走来，吓得云舟急忙回神。
　　越筝哼了一声，说:“什么妖怪吃人？妖怪从不吃人。”
　　她已经相信了这个自称杜云舟的人所说的话，甚至还对这些话产生了好奇。
　　金铺伙计说妖怪吃人，杜云舟也说他来调查妖怪吃人，可是她所知的是妖怪从不吃人，这是怎么回事？
　　说老实话，不生气不打人时候的越筝看起来单纯无害，她这副样子让杜云舟对她的忌惮都大大降低了。
　　在杜云舟巧舌如簧的哄骗下，越筝稀里糊涂地答应了参与这次的调查，但是她补充道:“我急着赶路，不能在一个地方耽搁太久，不过我可以在此停留四天，不，五天。在这五天里，闲着也是闲着，那我就跟着你吧。”
　　云舟连连答应。他正需要一个能打、又好操控的人给自己打下手，既然越筝傻得愿意掺和自己的事，这份小礼，他便毫不客气地收下了。
　　杜云舟带着越筝有说有笑地回到了风波楼，此时楼中还有旁观过他俩整场闹剧的普通百姓，看他俩这友好的气氛都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这刚才是干啥去、干啥去了？这世道已经变得仇人相见就能瞬间和好的了吗？
　　众人的内心充满着疑惑，而杜云舟已经在说清自己来意之后，在小二的带领下拉着越筝去找风波楼楼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