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争》持瘾002

11、非友

　　越筝一言不发地看着云舟给老乞丐换衣裳，云舟手忙脚乱之中也在下意识地忽略她，两人并没有对方才的小冲突有任何进一步讨论的打算。
　　毕竟只是萍水相逢。
　　杜云舟按他主张的问法，当然什么也没问出来，老乞丐反而因为他强行给自己换衣服的行为，对他的忌惮更深，躲避的姿态更为坚决，挣扎得更加激烈。
　　无论杜云舟怎么尝试，老乞丐最终也没能说出一句有意义的话，一个清晰的词。
　　越筝走过去，对着有些挫败的云舟递过那片碎布，说:“喏，上面真的有妖精的血。”
　　她也不再像白天时那样热忱地对他了。
　　云舟觉得气闷，故意说:“你说是妖精的血就是了？你如此神通广大，不如再同我说说这是哪个妖精的血？”
　　他阴阳怪气的腔调让越筝极为反感，她扔下攥了许久的布料，甩下一句:“爱信不信。”说完飞身走掉了。
　　越筝漫无目的地在城中的屋顶上跳跃，想要驱赶骤然漫长的时间，扔掉心里那一点点沉重的失落。
　　她从没有过人类朋友，她还以为今日带着她一起走访百姓、询问事情的云舟已经是她的朋友了，可没想到云舟不是，他不信她，还觉得自己碍事。
　　她有些没精打采。
　　待越筝回到风波楼时，云舟已经拿着那块破布反复研究了许久。
　　他发现上面的确有些异样，但说不出所以然，也没办法完全相信这上面的东西真如越筝所说的妖精的血。
　　会不会是颜料？树汁？胭脂？都有可能。
　　杜云舟从不轻信他人。
　　云舟拦住了正往小院走的越筝，问她:“你怎么知道这是妖精的血？”
　　越筝已经不把他当朋友了，对他爱理不理地说:“我就是知道。你爱信不信。”
　　云舟敏感地发现了越筝的转变，他心里不动声色，开口时已经换上了一副讨好的面孔，说:“你就告诉我吧，先前我语气不好，是我的不对，我同你道歉，你别生气了好不好？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小人一般见识，就跟我说说这是什么妖精的血吧。”
　　越筝一字一顿地回答:“我说，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妖精的血，你不信便算了。我也不想再同你查案了，谁死了、谁杀的又和我有什么关系？明天一早我就走，你自己问别人去。”
　　说完绕过云舟离开了。
　　云舟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也渐渐收敛了起来，他也觉得没劲。
　　谁死了又是谁杀的和她的确没多大关系，自己本也没想过她能留下来，不过是少了一个能利用的人而已，他还能再找。
　　越筝回到小院发现郭岚竟然不在，自己待在屋里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便又出门寻她。
　　越筝凭着直觉来到了一个巷口，听到前方有人说话。
　　一个是郭岚嘶嘶的声音，她说:“你去杀了丰鸠山来的小徒，那个小花妖交给我。”
　　另一个声音道:“我倒更想和小美人过两招。”
　　郭岚警告:“你打不过她！那小美人厉害得很，不让她放下戒备，我们谁也杀不了她。你乖乖对那小徒下手，杀完人后将东西带来给我，我喂那小花妖吃下去，待她吃完，还不是你想对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个声音桀桀地笑了几声。
　　郭岚又说:“你可有蛟蛇的消息？”
　　那个声音道:“没有。怎么，他还没回来？”
　　郭岚说:“那天夜里他出去之后就再也没回来。我搜那老乞丐的魂搜了快一个月，可那老乞丐被吓疯了，脑子时好时不好，我想要的东西始终没搜到，留着没用，你今晚顺便把他也杀了，拿去喂洞里的妖精吃。”
　　那声音说:“你离他近你怎么不杀，还得我收拾完丰鸠山的又跑回来收拾他。”
　　郭岚柔声一笑，甜甜蜜蜜地说:“我手上可不能沾人命，我手上沾了人命，还怎么和云朗相守？云朗可不让我杀人。”
　　那声音讥笑:“你的云朗？你的云朗早就……”
　　郭岚在他说出口之前尖声打断了他，说:“住嘴！快回去，别在这里待久了让人发现。今夜你寻个机会下手，等我信号便带着东西来找我，现在回去吧！”
　　一阵簌簌声后，巷子里只剩下了郭岚，她摇曳着正要往回走的时候，突然发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越筝。
　　看到鬼影一般立在那儿的越筝，郭岚吓得脸色一白，强作镇定道:“妹妹怎么躲在哪儿不出声，吓姐姐一跳。”
　　越筝的剑在她手上缓缓成型，剑尖只是垂直指地。
　　她不说话，盯着郭岚。
　　而郭岚则越笑越勉强，她腹中还有一箩筐的好话没说，越筝突然出现在手里的剑便把她未出口的掩饰给撕得粉碎。
　　她有些惋惜，如果越筝没有撞破今夜的事，将来她定会对她好一些的。
　　最终，郭岚咧开嘴嘶嘶冷笑，圆圆的妖瞳冷静而残暴地来回打量越筝，她在等越筝自己露出破绽，却没想到越筝的耐心比她想象的还要好上许多。
　　不知怎么的，今夜的时间对郭岚来说也相当漫长，她的耐心耗光得很快，她想要主动出击。
　　越筝的年纪太小，小得郭岚不屑拿出十分的警惕来观察对方，她想凭自己百年修为和阅历足够对付这样一个黄毛丫头，即使她看起来身怀异术，不过也就是折腾久一些，花费多一点力气罢了。
　　郭岚动身前突然想到，她并没有在越筝走进巷子时第一时间发现她！郭岚心里顿时有些发慌，但身体已经游了出去，几乎瞬息间来到越筝面前，已经来不及让她仔细回想了。
　　越筝左手掐住她的脖子，她马上变回自己粗大的妖蛇本体，对着越筝的眼睛喷射自己牙尖里的毒物。
　　越筝被喷得措手不及，想要放手飞身往回退时，早就准备好缠住猎物的蛇尾重重将她带回来，沉默着将她一圈一圈锁紧。
　　蛇尾将越筝死死困住，她握剑的手臂完全抬不起来，在脱力昏厥前只来得及把剑收回原处。
　　瞬息间一切恢复平静。
　　一阵阴风平地卷起，旋转着毫无阻拦地穿过小巷，仿佛今夜谁都没有来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