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素》片沙

2、怪胎

　　听说他的娘亲十几岁便走失在大山当中，回来时便有了他，没人知道他的父亲是谁。在家人再三逼问下，她才对着一把扇子号啕大哭起来。原来是在山上遇到了恶人失了身，捡到那扇子时，见下边坠了个金子，便吞了下去，却没死成，只好自己回来了。

　　她这一孕就是三年，街坊邻里蜚言四起，说她不但不检点，还怀了个怪胎。终有一朝临盆却是难产，活活折腾了七个日夜，被折磨的脱了人形，最终也没能生下他，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他的外公是行伍出身，虽然悲痛异常，但见到女儿的肚皮仍在动，推开吓晕的产婆，壮起武人胆，把心一横，用刀剖开了肚子，将他拽了出来。

　　直到七岁，他仍不会走路，连爬都爬不起来，个头也长得尤其慢。他的外公曾经请过不少大夫给他诊治，却都束手无策。虽然行动不便，可是他头脑却极其聪明，三个月便咿呀学语，两岁开始便跟了个家塾识文断字，七岁时已博览群书。有一日，家中无人，他无聊地左滚右滚想伸手去拿一本书，一不小心滚到了塌下，摔疼了，用手揉揉撞到的头，不经意便站了起来，虽然两腿抖如筛糠。

　　从此，一日千里，见风般个头疯长，跑得比别人快，跳得也比别人高，可这高兴劲没多久便消了。那日他见院外的桃花开的正好，便爬上树干摘了几支。没想到第二日便出了怪事，那树一夜间结满了硕大的桃子，可不肖半日便熟透了，纷纷落下烂在了地上。猎奇的故事总是传得特别快，平息了几年的流言瞬间又炸开了。

　　正因他生得长得如此不同寻常，他的生父在旁人的口里，迅速地从野男人或路过的山匪变成了妖魔。

　　后来只要同他一起的孩子，都会立刻被自己爹娘连拉带拽的拖回家，边拖边打骂，说跟怪胎一起玩，就不怕死的快，嗓门震天。

　　他再一次将自己困在了家中，不怕那些流言，只怕自己给旁人添麻烦，尽管怪事再未发生，尽管他不曾伤害任何人。

　　直到十岁那年，一个道人经过他家大门口，便徘徊不去，对他外公说可以点化他一二，只要他愿意修行，翻过俊基山，便是自家的道观了。他并不觉得这道人有多高深，只是看了眼愈发苍老的外公，便说愿意去，走时只带了个简单的行囊，还有唯一称得上是她娘留下的东西，那把扇子。

　　那道人老死的时候，他们尚未走出俊基山，只因路上一不小心脚下一滑，险些跌下山谷，被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人倒没摔着，不过没两日便老的走不动了。后来他徒手将那道人葬了，埋了人的小土坡上，青草瞬间葱葱郁郁，可没一会儿便成了枯草。他手里提起那道人留下的一背篓书简，茫然地在竹林里站了站，便又将那背篓原地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