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六十七章、暗黑密语（1） ...
-
随语音播放的还有一段探测影像，是微缩的实景加了些处理，时间不长，十几秒而已。
全息的微型宇宙中，CN9304行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移动，略过塔尔发顶，擦过坻漠耳畔，向着影像中心包裹着黑暗的明亮处如飞行器一样移动。
影像旁的进度条接近末尾。
强光骤然一闪，又骤然消失，几乎是瞬间就恢复如初。那道光快过了闪电，说是假象似乎更可信。
影像的视角渐渐放宽、拉远，一整个苍狄星域出现在四人中央——吸积盘耀眼，黑洞晦暗，五颗行星各行其道，散落四周……
藏着诡异可怖的静谧画面上出现了无数数据，用以精确重现当时的情形。塔尔看得一知半解，但却不自禁地把脸看得煞白一片。
“消失，是什么意思？”她终于抖着声音打破了众人间的沉默。
“消失，就是没有了的意思。”坻漠的声音好似深不见底。
“没有了？”
“就是被黑洞吞了！”既林忍不住抢答。
“吞了？”塔尔还是不解。
“黑洞间歇性、不规则地引力释放，把CN9304吸进去了。”坻漠解释。
“吸进去了……”塔尔无意识地重复，突然双眼大睁，“曼晞！”又回头对上坻漠的眼，“你母后……”
塔尔惊惶，无措，像在确认，又好像在安慰……
另两人闻言，也惊疑地看向坻漠：堇芮王后在CN9304？！
三双眼里的视线并没有影响到坻漠的神色，更没有耽误他接下来对突发事件的处理。
一道道命令从身边的属下和W-00下到苍狄的各个层面，面面俱到，像是早有了准备，并演练过数遍了一样。
塔尔什么也做不了，甚至连究竟发生了什么都还一知半解、未能接受，只好在一旁傻站着，看着既林与坻漠的另一个下属领命离开，看着坻漠安排好各方转朝向她。
“你，不走吗？”塔尔问。
“我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
“CN9304真的……没有了吗？”
“真的。”
“为什么？”
坻漠没有给她答案。
塔尔突然觉得自己身上很重很重，索性软倒在了地上。
被坻漠设的圈套引出的计划，目标所指也是一整个星球的人命，那时她的眼中，人命仿佛星球上的浮尘一样，完全进不到她犹疑的范围，为什么现在眼看着一个星球如她计划中的一样，彻彻底底覆灭了，她却似乎有些承受不住。
身周的空气好像都变成了一块块巨石，好重！
坻漠看到既林开着自己的飞船消失在苍穹尽头，也似脱了力一般往地上坐去。
“斯坦洛特，一共有多少颗宜居行星？”坻漠用这一句问打破了两人间阴郁的气氛。
塔尔蹙眉看他，只看到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还想刺探斯坦洛特的情报吗？她心道，可再一转念，宜居行星的数量在哪个星国都不是机密啊。
“5361颗”她答。
“那恒星的数量呢？”坻漠继续问。
塔尔又蹙眉，蹙完眉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坻漠坐下后并没有看过她一眼，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她此时的窘迫：“七千一百三十五亿八千两百零九万一千四百六十三颗。”
很长的一串数字，他说完很长一段时间塔尔也没能在脑中形成一个近似的概念，但她清楚，这是一个非常非常庞大的数据。
“这其中，有些带行星，有些不带行星，平均下来一颗恒星对应一颗行星，那就有七千多亿颗行星，或者再少点，算他五千亿颗。”坻漠继续道，“一亿颗行星里只有一颗宜居行星，亿分之一的概率，甚至还可能更小一些。”
“斯坦洛特星域够广，经得起这样的浪费，可苍狄不一样，这八颗星球是我们的底线，也是上限。你看看这个星球——”坻漠的情绪有了波动，他自己站起身，又把塔尔也拽了起来，接下来的话被一瞬间失控的情绪推着宣泄出来，愤慨、绝望、悲痛，“它没有土壤没有水源、没有植被没有动物、资源贫瘠没有昼夜！”
“CN9306，引力近乎于无，没有那些树木，人站在上面只要动作稍微大些，就很可能再也回不到陆地！”
“还有行政星，黄沙覆盖，沙沼遍布，风沙不断，上面唯一的生物就是几株不死不活的沙扬树！”
“每一颗星球，都极尽所能地苛待我们，唯一的生存条件，就是人到上面不会立刻死掉而已。它们不宜居，近乎不可居，可我们居住下来了，因为我们要活，这里是我们仅有的机会。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黑洞连这点机会都要剥夺！”
最后的话，近乎咆哮，像是真的在质问黑洞一样。
许多的谜，许多的恨，一时间全都迎刃而解，塔尔无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这些天，爱过恨过痛过，一颗心飞上云端又跌入深渊，还被粗石划过，真的折腾不动了，如此大的震撼投下去，只将将溅出了一点波澜。
从未被提及的两颗星看来都落入了黑洞，那她的父母……
“引力释放没有先兆，不留残余，上一次吸走星球的引力释放在五十年前，其他零星的释放，如果没有造成苍狄民众的伤亡，基本是不可究的，所以……”
“我知道了。”塔尔小声道。
天空恒久不变，大地恒久不变，两人间的静默也久久地持续着，坻漠在平复情绪，塔尔在消化这一切的一切。
“关于引力释放，真的完全无迹可寻吗？”塔尔仍未完全接受。
坻漠望着天地交界处的视线转向她：“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的距离大概有不小于五个居住群的长度。
塔尔之前扫过一眼CN9300的全景地图，大致估算一下，这里该到极昼半球最大的无人区了。
悄悄问了问塔塔，确实如此。
呵，反悔了吗？
要杀她还需要找个隐蔽的地方掩人耳目？
塔尔沉浸在自己的臆想里，机械地走着，对外界浑然无所觉，直到被坻漠握住了手腕，才本能地开始反抗。
“看路。”
坻漠的手上加了些力道，把塔尔往自己身边拽过去一点。
塔尔低头看，两人脚边的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了扇圆门，门口处望下去，幽深不见底，绝不是居民区的样子。
这里的居民区因为建在地下，不见天日，人们越缺什么就越喜欢什么，所以地下人工的采光非常充足，民众的家里也总是灯火通明，根本就不存在黑暗的角落。
而这里，塔尔用意识再次向塔塔问询，确实是一片无人区。
坻漠拉着她踏上向下的台阶。
这里面，很大。
一个巨大的、地图上无任何标识的怪异场所，一定不是为了什么寻常目的而存在的。
暗，冷，恍惚有种踏进了宇宙的感觉，但实际都是在身体可接受的范围内。
冷而不寒，暗却能看清四周——四周无光的深远空间。
坻漠的手裹着她的，轻车熟路地牵着她向前走。
好大的地方，好远的路，不断重复的黑暗虚无终于让塔尔忘却了外物的存在，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盲目跟随的自己，和紧握着自己的那只大手。
前面的那片虚无中终于有了一些些杂质，塔尔眼前一亮，挣着束缚着自己的手就要靠过去，试了几次挣不开，索性就使力一起拖了过去。
还差一步才是塔尔认为的最佳观察位置，可拽着她手的力道恰恰就在这时突然加重，她半步也走不过去。
“那是人造黑洞，不要过去。”坻漠在她身后厉声警告。
塔尔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脸正好隐在阴影里，没看清；回头看那个所谓的“黑洞”，杂质围成夜空星光大小的一个球，转动着，高速运动着。
目力再好也只是人眼，不是显微镜，塔尔眯眼看了半天也没能找到黑洞的“洞口”，但却发现了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借用联盟外文明中的一个典故来说，那就是“东施效颦”——从装扮到动作，模仿得很像，但漏了最主要的方面。
哪方面？典故里是美貌，这里是气场。
塔尔见过的黑洞不多，除了燧蚀，就是千年大会前在艾顿星系遥遥望见的那一个，但无论哪个，那种冷酷的、深邃的、却企图吞噬一切的“野心”，她都感受到过，感受得毛骨悚然，何况燧蚀刚才刚在眨眼间带走了一个星球。
如此，反观眼前这个人造黑洞，实在太过温柔，不像。
“这只是十分之一光速的低速黑洞，主要用于理论证实性的实验。”
“这样啊……”塔尔漫不经心地应了句。
坻漠暗自苦笑，就是这十分之光速的迷你黑洞，造出来也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要知道，他们一路走来看见的每个深远无光空间，里面都藏了一个或大或小的畸变时空，那是一次次失败的印痕。
光速黑洞，坻漠顺着她的思维稍稍计算了一下，恐怕都不用这么大，肉眼看不清的一小点，应该就能把这个星球轻松“吃”进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六十七章、暗黑密语（1）
